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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泛黄信纸 黎卫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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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卫然醒来时,天已大亮。他难得地睡了个好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枕边传来淡淡的药香,他伸手摸到一个绣着兰花的香囊。
"醒了?"明羽杉端着药碗走进来,"正好把药喝了。"
黎卫然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我睡了多久?"
"整整六个时辰。"明羽杉笑道,"看来针灸效果不错。"
黎卫然接过药碗,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明羽杉见状,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颗蜜饯:"喝完药吃这个,就不苦了。"
"你当我是小孩子吗?"黎卫然冷哼一声,却还是接过了蜜饯。
"在我眼里,病人都是需要照顾的孩子。"明羽杉眨眨眼,"对了,我爹来信了。"
黎卫然手一顿:"明太医?"
"嗯。"明羽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他说要来边关看看。"
"胡闹!"黎卫然猛地站起身,"边关战事吃紧,他一个太医来做什么?"
"我爹可不是普通的太医。"明羽杉骄傲地说,"他是太医院院判,医术高明,尤其擅长治疗外伤。他说边关将士们缺医少药,想来尽一份力。"
黎卫然沉默片刻:"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爹啊......"明羽杉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他是个很固执的人。当年我娘去世后,他就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医术上。虽然平时不苟言笑,但对待病人却格外耐心。"
黎卫然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给他盖被子的男人。
"将军?"明羽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黎卫然别过脸,"你爹什么时候到?"
"大概三天后。"明羽杉收拾着药碗,"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
黎卫然没有接话。他走到帐外,望着远处的雪山。寒风呼啸,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烦闷。
三日后,明洪山果然到了。
黎卫然在城墙上远远望见一队人马。为首的中年男子身着青色官服,面容严肃,与明羽杉有七分相似。
"爹!"明羽杉飞奔下城,扑进明洪山怀里。
明洪山板着脸:"成何体统!"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宠溺。
黎卫然缓步走下城墙。明洪山打量着他,目光锐利:"这位就是黎将军?"
"正是。"黎卫然抱拳行礼。
明洪山点点头:"听闻小女在将军麾下叨扰,多有得罪。"
"明姑娘医术高明,帮了我们不少忙。"黎卫然淡淡道。
明洪山看向女儿:"是吗?"
明羽杉吐了吐舌头:"爹,我们先去营帐吧,我给您准备了接风宴。"
接风宴上,明洪山详细询问了边关的医疗情况。当他得知许多伤兵因缺医少药而丧命时,眉头紧锁。
"这样不行。"他放下筷子,"我这次带了不少药材,明日就开始诊治。"
"爹,您一路奔波,还是先休息......"
"医者仁心,岂能见死不救?"明洪山打断女儿的话,"黎将军,不知可否带我去看看伤兵营?"
黎卫然起身:"请。"
伤兵营内,哀嚎声不绝于耳。明洪山仔细查看每个伤员的伤势,不时与明羽杉讨论治疗方案。
"这个伤口已经感染,需要立即清创。"明洪山指着一个士兵的腿伤,"杉儿,去取我的金疮药来。"
明羽杉应声而去。黎卫然站在一旁,看着明洪山熟练地为伤员处理伤口。那专注的神情,竟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将军。"明洪山突然开口,"听闻你最近在服用安神茶?"
黎卫然一愣:"是。"
"可否让我把把脉?"
黎卫然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明洪山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眉头越皱越紧。
"肝气郁结,心火旺盛......"明洪山收回手,"将军可是经常做噩梦?"
黎卫然脸色一变:"明太医何出此言?"
"医者望闻问切,这些都是明摆着的。"明洪山叹了口气,"将军,有些事,憋在心里只会伤身。"
黎卫然握紧拳头:"我的事,不劳明太医费心。"
"爹!"明羽杉拿着药回来,察觉到气氛不对,"药拿来了。"
明洪山接过药,继续为伤员处理伤口。黎卫然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夜深人静,黎卫然独自站在城墙上。寒风吹起他的披风,露出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剑。
"将军。"明洪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否陪老夫走走?"
黎卫然没有拒绝。两人沿着城墙缓步而行,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年前那场变故,老夫也有所耳闻。"明洪山突然开口。
黎卫然浑身一震:"明太医......"
"令尊黎老将军,是老夫的故交。"明洪山停下脚步,"他临终前,曾托人带信给我。"
黎卫然猛地转身:"什么信?"
明洪山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他一直以你为傲。即便在最后时刻,最放不下的也是你。"
黎卫然颤抖着手接过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泪水模糊了视线。
"孩子,有些事不是你的错。"明洪山轻声道,"放下吧。"
黎卫然攥紧信纸,指节发白。三年来,他第一次在人前落泪。
远处传来明羽杉的呼唤声:"爹!将军!该用晚膳了!"
明洪山拍拍黎卫然的肩:"走吧,别让杉儿等急了。"
黎卫然擦去眼泪,将信小心收好。月光下,他的背影似乎不再那么孤寂。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因为心中那团即将熄灭的火,又重新燃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