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冤有头，债有主 有间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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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走就走。
慕归寒虽接连赶路，但双腿自然比不上车马，也比不过御剑而行。
况且接连大雨，他离开八象门的第三日，才将将临近白石。
今日运气好，在郊外遇到一间客栈，小二常接待云游修士，店内可以用灵石交易。
慕归寒自然毫不客气定了一间上等客房和一桌招牌。
近日天气不好，小店滞留了不少客户。
一楼大堂几乎满员，慕归寒等菜的间隙，又进来了三位躲雨的路人。
他们见没有余位，唯慕归寒一桌尚未满客，便腆着脸凑到他身边问：“这位小哥，方便拼个桌吗？”
慕归寒见这几人，皆是赶路的商队，遂点头道：“随意。”
几人在桌边坐下，带着一身寒气。
小二端着茶过来，其中一人问了热酒，等小二端上来给他们各自分了一碗。
商队里的一个小胡子缓过身子后，便有心思抱怨起这接连的暴雨。
“我的天爷，幸好这郊外还有个活人客栈。差点被这荒郊野岭的鬼怪吓死了！”
旁人听见，顿时有了兴趣，忙问：“这位小哥，你也遇到了？”
“……你们也？”
他们从彼此脸上看见相似的神色，立刻便凑到一起将自己外出的遭遇倒了出来：“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感觉鬼气格外重！清明也过了，这也不是中元节，怎么会有这种情况？”
“以往这个时节出门不会有暴雨，最近天气也怪的很，大晚上赶路还冷的格外出奇。一个人在路上走，还总觉得有人盯着你……骇死人！”
他们说着忍不住搓了搓胳膊，齐齐打了个寒噤。
这时有个消息灵通地插上一句：“我听他们说，最近这天气反常。或许和修真界近来的传言有关。”
人界一百三十城，并非每座城都和仙门关系紧密。
许多寻常百姓忙于农活，生计紧巴巴过着自己的日子，向来不关心这些神仙妖魔，听闻此事只是觉得好奇，连连凑上前问同行的继续说：“什么传言啊？”
“还记得前两天那个大雷吗？据说把整座山都劈碎了。
我听人说，那是天道下诏，暗示四同山有毁天灭地的邪魔要出现了！”
桌上人大惊：“邪魔？如今还有邪魔呢？不是说魔尊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
“哎呀，听说是……转世。”小胡子凑上前，压低身子，神神秘秘道：
“我就说祸害遗千年，哪会这么容易就消灭。我跟你们说，最近修真界不少大门派已经派了高手，去四同山搜查魔尊的踪迹。”
旁人关切问结果：“找到什么没有？”
“哪能啊。”小胡子吸溜一口酒继续说：“那天谕只是预言，既然是预言，指不定就可能明年才发生，或者几十年后才发生……”
“嗐！那有什么用，就为一个半真半假的话劳心费力的。
比起这个，不如动动法力，把这该死的天气治治。成日下雨下雨，那田都淹了几亩。”
“我也就是说到这头上。”小胡子掰着手指细数：“你说万一真有什么妖魔鬼怪，其实早就不在四同山，逃到别的地方……你们看最近这南边成片的暴雨，和近来这邪气，会不会……和那些东西有关系？你瞧着咱近日在路上看到的那些怪东西，阴森森的，还能是什么？”
那些人回味他的话，齐齐打了个寒噤：“你的意思是，咱最近天天遇到下雨，其实是那个魔头，逃到这里来了？”
“那不然还有什么可能，我爷爷可是最会观气象，前几天刚降过雨，正是农作好时机。
他算过天气，预测南边未来十天都是晴天，我才放心赶路。
可那天白日无缘无故打了雷，当夜便下起暴雨，这都快两天两夜了，没带停啊，积水不走江河暴涨，啧啧啧！”
“客官，您的菜。”
小二端着两碟招牌放上桌，硬生生打断几位拼桌的探讨，“客官不必这么提心吊胆，咱们小店靠着南宫家，大仙门。附近安全得很。”
小胡子听他信誓旦旦，心底还是对这天气发怵，只是对他尴尬笑了两下。
慕归寒抽出筷子，在桌上怼了两下对齐，若无其事插.入话题：“除了下雨，就没其他异样？”
拼桌的几人被他拉回神，“没，没吧。”
慕归寒自顾自接过话问：“你们从哪边过来的？”
他们各自道：“天蜀。”、“渝郡。”
“那边也像这样？”
“不，我们是穿过昭池，过了苏家地界才遇到暴雨。”
窗外闪过一道惊雷，屋内烛火被惊扰，颤颤巍巍，将人影拉得张牙舞爪。
慕归寒夹起一片肉，放进口中细嚼慢咽，末了他道：“今晚看来又得下大了。”
他用完餐上楼时，正撞见一群趾高气昂的贵公子入住客栈，听楼下小二招呼的语气，甚为熟稔，似乎已经久住于此。
慕归寒本不欲打听他人，可眼瞧着那几位公子上楼，他再仔细一打量，便不得不留下几分心眼。
那些人刻意穿着看不出来头的常服，身上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证明身份的配饰，就连仙剑也是用的障眼法好好包裹。
寻常人和低阶修士看不出，可慕归寒是一眼认出来了，那障眼法之下的仙剑剑鞘，上面分明镌刻“南宫”二字。
这南宫家的弟子，鬼鬼祟祟伪装身份藏身在外面的小店，实在可疑。
慕归寒见他们直接上楼，故意逆向而行，擦身而过时将事先用法术伪装的一片纸人落在他们鞋底。
他自己则下楼使唤小二烧桶热水上楼，做完又施施然转身，那几名南宫家的弟子不觉有他，进了屋便关上房门。
慕归寒收拾好后，便回房坐在床边听上头的动静。
那些人到底是仙门子弟，十分谨慎，交谈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并不多。
慕归寒等到大厅的人都回了房间，店小二在门口挂上了“打烊”的牌子，外面的雨依旧没有停下。
打在窗棂上，噼里啪啦。
直到等到慕归寒昏昏欲睡时，才冷不防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很小的声音：“咱们明天还要过去吗？”
“等通知。不必都过去。”
“唉……”
这声长叹过了许久，没有人说话。
慕归寒心神微动，借附身的纸人感知上房的情况，调整藏身之处。
半晌，叹气的这人继续问：“家主为何要这样做？是松海岸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吗？”
“松海岸”三个字出来，直接触碰到慕归寒那根紧绷的神经，他猛然清醒，从床上坐起身。
上头的人只低声呵斥：“不该管的事少打听，我们只要按照师兄的安排跟着做就好了。”
“可是……”
那位唯唯诺诺的弟子还想反驳什么，最终也趋于几位同伴的态度闭上嘴。
他似乎换了个位置，慕归寒感觉到传来的声音飘远，依稀听见他咕噜一句：“那些没仙家庇佑的怎么办呢……”
“……”
什么意思？
慕归寒觉得他这句话很是关键，可不待他仔细思考，又有人道：“那我们也没好到哪去。只是暂时而已，家主会解决的。”
“如何解决？这样做分明是把事态扩大，你们今日看见没有，最近正值南下，如今来的人越来越多……万一他们察觉到什么……”
“所以才需要我们留在这边，我们就是为此事来的。”
这几道声音压得极为小声，带着呵斥意味。说完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慕归寒听到此处心中已有想法，正要找机会把纸人召回来，上方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估摸着是结伴的四人散了各自回房间。
那道被慕归寒卧底在他们脚底板的灵符纸人，趁着夜色窸窸窣窣飘了回来。
慕归寒小心将它烧毁，抹去痕迹，继续若无其事躺下睡觉。
第二日慕归寒留心起了个大早，正听见那几位伪装的南宫家弟子用完饭出门，但出门的只有两位，留下的两位又重新回了客房。
慕归寒下楼时遇到了昨晚拼桌的商人，正巧遇到他们准备继续赶路。但小二撑着伞回来止住他们：“客官，这么阴的天，还出门呢？
听说前面的村子涨水，走不了了！大早上后厨那边用牛车拖着菜，差点还回不来了！”
那几人讷讷道：“这么严重啊？”
“可不呢！”小二把身上的蓑衣解下来：“这郊野小村里面，离城区远，又没有仙家照应，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听天由命了。听说好几户的院子都垮了，鸡鸭鹅差点都冲走。”
那几人闻言面露犹豫，正商议要不要继续出行，正好看见慕归寒下来，三人跟他打招呼：“小哥，巧啊。”
慕归寒颔首：“早上好。”
他说完问小二：“你说的是哪边的村子？”
小二指了指东偏北一点的方向：“最近的荣兴庄，那边地势低，严重些。哦对了……”
小二一边跟他们讲今天的情势，一边提醒：“最近白石那边也不太好，封了官道，问究竟为何，那边也说不出个缘由。只说是大家族的命令。”
“接连暴雨，城中物资阻断，怕是里头的衣食住行都不如之前，再放人进去避难。都说不准哪边更难了吧。”
“也是这个理。但有仙家庇佑，也没法解决这些凡人的生计吗？”
他说完笑了笑，这里的大多数都未受过仙家庇佑，也不甚在意。
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倒是被慕归寒记着了。
几个赶路的人现在又不着急起来，坐在位置上要了酒和一点小菜，慢悠悠吃着早点。
后厨那边在蒸馒头，慕归寒要了米粥和一碟卤菜，见他们等待间隙，又旁若无人递了一句：“要是连续十来天都如此，日后怕是连馒头也稀缺。”
“……”
他搅冷了气氛，惹得一众人神色各异看过来，却不以为意。喝完那碗米粥，随手撑起门边的一把伞就走了。
小二都还没来得及要自己的伞、也没问他今日还回不回来，就见慕归寒雨中步伐稳健，眨眼便淹没在了雨帘里。
“那小哥……是仙人吧？”
“……你看清没？反正我没看清，就这么不见了……”
桌边几人茫然四顾，半晌有人提问：“仙人也需要吃饭吗？”
毕竟还没辟谷，慕归寒虽然有本事，懂高阶术法，但身体素质没跟上，灵力不济，也就能浪这一时半刻。
他走到小二口中的荣兴村时，身上也没多少地方没湿透。
这地方雨势很大，河道内水流很急，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流水之上飘着一些乱七八糟的锅碗瓢盆不似常规，原来是被淹没一半的村庄小路。
他站在稍微高一点的坡道，见另一头不少人顺着树木爬上，正往北边的另一个山包上避水。
眼前惨状，与他来时预想的相差无几。
按照这形势，今日再来半天雨，这村子可能就要淹完了，如此白石那边自然也不会好到哪去。
往年倒也不是没有一年几日暴雨的情况，只是没有哪一年的暴雨会让一整块的灵脉产生异常。
今日小二提到，就近的供应商断货，并非是粮食物品不够，而是交通受阻。
诚然如商队那人所言，既然有仙人仙法，总会是有办法的。
但偏偏此次，仙法失灵了。
若是能动用灵力一日千里，慕归寒也不至于会看见南宫家弟子连夜御剑赶去八象门那方，也不至于大动干戈封锁官道。
只怕根本不是担心城中流民泛滥不好管理，而是担心有人察觉到那一带灵脉失控无法正常运转，就连御剑飞行也做不到。
慕归寒并非无端怀疑，而是他有前世的经历，知道玉安一带灵脉早已崩坏。
如今南下，一路灵流波动异常，故而联系起来了。
加上自己从各方口中探知的消息，种种线索，都在证实他的推断。
玉安、白石、松海岸，三地共享一条灵脉。灵脉崩溃，最先受难的便是海岸玉安。
所以，按照常理，此地远离白石玉安，洪涝本不该如此泛滥，应该是用了什么术法做了转移和嫁接，将南宫主城的祸事转移到此地以求安稳。
看来那几位驻留此地的南宫弟子，就是为此事而来。
猜想完全证实，慕归寒丝毫不意外南宫的做派。
他撑着伞，几个闪身来到了村民落脚的山丘。
忽然一人撑着发黄发亮的油纸伞，毫无预兆出现在眼前，那些逃难的人本就紧绷，瞬间就吓了一跳，互相挤挤攘攘差点一脚滑下去几人。
慕归寒并指小施术法将人拉上来，抬手给他们打了几张避雨符。
村民们头顶的雨停下了，终于有闲暇去打量眼前的一切。
伞下露出一个少年人清爽的容貌，那些人一时感慨于他的样貌惊艳，淋着雨还不失风度，又惊讶于自己头顶的雨忽然就消失不见，瞬间对他肃然起敬，磕磕绊绊喊：“是……仙人？”
“是仙人来救我们了吗？”
慕归寒不知如何说，认也不是，不认他们也要这般受宠若惊地喊。
他撑着伞飘至一个快淹没的屋顶，对他们保证：“雨会停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冤有头，债有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