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今天也没洗白》刘一ber

7、雨夜 听说你最近

　　但事实证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不是没道理的。
　　慕归寒年少时，是天涯亡命徒，可以不拘小节。
　　那时年幼，没什么身份意识，只要可以活下去，和狗抢吃的这件事他也能干。
　　如今不行了，人模人样的，还分外讲究脸面。
　　但脸面会让他饿肚子，所以慕归寒也只能豁出去，卖了这脸面。
　　纯字面意义。
　　·
　　今日天气多变，上午晴着天却打了好大的雷，酉时刮起了大风，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四月中旬春意正浓，却被这场风刮走大半，原本随着百花争艳复苏的暖意，也在这晚渐退，一时竟生出几分寒意。
　　夜里赶路的一队工农被兜头的大雨浇了个透心凉，拖着马车一路朝南。
　　“走快点，前面不远处有个观音庙。咱去那边避避雨。”
　　“嘿呀，往年这个时候都是晴天，怎么忽然下起雨了？”
　　“白天听到那阵雷声就说了，今天怕是不适合赶路……你们非得说赶工赶工，又不能急这一时片刻。带着孩子呢……”
　　马庵村的人常去玉安一带的港口帮工，等过了鱼获季，还能带点沿海特产一边回程一边兜售。
　　今年也是如此，只是年年未曾有变化的天气今日却发了狠，一行人拖家带口，实在有些吃力。
　　正是荒郊野岭，两边树影摆摆，割破风声如同万鬼哭嚎，车棚里的孩子醒了在哭，女人慌慌张张低声哄着。
　　雨打着、风刮着，女人的声音发着颤，阴森森的，愣是让赶路的几位壮汉吓破了胆，不敢往前了。
　　“当家的，还有多久到那个观音庙？”
　　女人哄好孩子，敲了敲车窗问外头，他们顶着雨笠，大雨中视线不佳辨不清方向，只能凭着记忆猜：“快了快了……”
　　恰逢一道闪电落下，划破天际，正巧将他们眼前的路照亮，见一道人影就这么突兀矗立在他们前方，身边还飘着一团赤色火焰，活像恶鬼出行。
　　吓得他们一时不敢出声。
　　但“恶鬼”已经敏锐察觉到了他们的行动，他缓缓回头，旁边森然“鬼火”映出他小半张脸，如惶然烛火照牡丹，真是妖魅非常、摄人夺魄。
　　叫人一时忘了叫喊，等回过神来，那“鬼魅”已经飘至身前，“叨扰，能问个路吗？”
　　声音煞是好听，十分明亮爽朗的少年音色，混着雨如同琵琶弦音，大珠小珠落玉盘。
　　让这队人不禁感叹，真是红颜薄命，年纪轻轻就死了，定然是身前夙愿未了，化为鬼魅飘荡至今。

　　慕归寒倒是完全不知道眼前这群神色怪异的人在想什么，他打了个响指，身边的灵符燃得更旺，照亮了这群人惊恐的脸，慕归寒又问了一遍：“这前方可有歇脚的地方？”
　　他的影子落在对面人的身上，地面上，让躲在马车后面的男人不合时宜呼出一口气：“天尊啊，是个人啊？”
　　慕归寒：“……”他算是明白这群人是误会什么了。
　　他说：“是个人。抱歉，吓到你们了。”
　　“我、我们瞅着这么大雨，飘来一团火，还以为今天触霉头，遇到怨鬼索命了！”
　　慕归寒忙解释：“仙法仙法。”
　　这些凡人一颗心才落回实地，吓得七零八落的脑子也捡回来，仔细想通这人是如何凭空出现的：“小公子，你是从那边的路走过来的？前面是不是三岔口了？”
　　慕归寒说：“是。”
　　“那不远了，走不到两公里，就有一间观音庙。可以去那里歇脚。”
　　他们知道方向，慕归寒手里有灯，便一起赶路。
　　路上有人好奇：“公子是修士，为什么不像我听说的御剑而行？”
　　慕归寒如今倒也算不上什么修士，他随口道：“只是云游散修，略懂一点符咒阵法罢了。还没到那种水平。”
　　“原来如此。”
　　这些村民不太懂这些，只偶尔听说书的，或是话本上这样写着，以为修炼了法术都能这样。
　　却听慕归寒这样说，便觉得这修仙越发玄妙，连连感叹，一路好奇。
　　“公子可是要去玉安？”
　　慕归寒答：“是。”
　　他回的简短，这些农工怕赶路尴尬，便又起了话题：“公子是要去拜师？还是斩妖除魔？”
　　旁边有人搭上话：“嘿呀！什么斩妖除魔，玉安有南宫家的修士坐镇，哪来的妖魔鬼怪！”
　　慕归寒听罢扯唇笑笑，说：“去见见故人。”
　　那些人便又问他“师从何处？”、“从哪边来？”、“修仙问道可有意思？”云云。
　　慕归寒不是什么健谈的人，索性想回答的便简答概括，不想回答的就随口胡诌，一路上把这群乡下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好不容易走到那间观音庙。
　　好在观音庙虽小，却勉强能遮风避雨。
　　他们本是南下讨生活，所带的行李并不多，都放在马车上，和带着孩子的妇女挤在一起。
　　晚上受了风寒，衣服也湿了大半，那些农夫换上备用的衣服，在观音像前打火取暖。
　　女人从里面捡了些残缺的木具，能勉强燃烧片刻，几个人凑到一起正要钻木取火时，慕归寒却说：“我来吧。”
　　然后擦了个响指，那堆火就燃烧起来了，引得现场惊叫连连：“妙啊！简直太妙了！”
　　“仙法果然神奇！”
　　慕归寒闻言不由失笑，心道若是前世，莫说生火，便是将此庙宇重塑一新也不错弹指一瞬。
　　如今却只能用点微末伎俩换一瞬安隅，这可真是……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仙人之躯不畏严寒，慕归寒虽然灵力低微，但身体素质不至于如常人一般扛不了风吹日晒，便主动找了个角落休息，让那群人围着火堆取暖。
　　第二日依旧是个雨天。
　　那些农工拖家带口不方便冒雨，慕归寒便先行告辞，临走时给那带孩子的女人留了一捆米糕和梨花酥。
　　这还是慕归寒昨日卖脸面揽客赚来的辛苦费，当是还昨晚他们给的烤土豆烤鸡蛋。

　　慕归寒昨天没仔细检查，晚上遇到大雨急着找雨具，才发现齐如舫给的亲传弟子令牌里给他留了一些灵丹妙药，符纸法器和极品灵石。
　　偏偏是在离开八象门附近的主城后才发现。
　　这些非主城区内没有能用灵石换银票的通用钱庄，慕归寒这一兜极品灵石暂无用武之地，便只能用自己赚下的一点铜板将就度日。
　　好在这一路都是荒郊野岭，并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但不好之处就是成日下雨，荒野泥路难行，慕归寒图省事依旧冒着雨在林间枝丫穿行。
　　这接连暴雨越发叫人觉得蹊跷，越是靠近南部，越感觉阴寒，就连落在身上的雨都透着刺骨的冷，实在不寻常。
　　而更不寻常的是慕归寒赶路途中瞧见了三俩御剑出行的南宫家弟子，他们神色仓皇，风雨无阻地朝着八象山方向疾驰。
　　慕归寒心念电转。

　　十大仙门为天谕之事齐聚八象门商议，此刻理应尚未散去。南宫森身为家主，必在其列。
　　这些弟子如此紧张焦急，若非玉安出了连灵力传讯都无法解决的惊天变故，便是此事隐秘至必须面见家主方能禀明。
　　慕归寒此行本是奔着南宫家而去，前日会场上他瞧见了南宫家家主南宫森，此人竟还生龙活虎众星捧月，真叫他眼酸。
　　而对方也和前世那样对他毫无印象。
　　慕归寒本是想主动去给他惹些麻烦，顺带将自己前世从他手上吃的苦全都还回去。
　　怎料连日暴雨事发异常，越靠近南边能感知到灵力波动混乱，正向慕归寒昭示玉安恐已生变。
　　或怕是比他预想中更加棘手，倒无需他多此一举。
　　虽做不成恶人，但慕归寒此次的确还有其他目的。
　　况且，若此次事由并非他预料中的那件，慕归寒不介意给他们添一把柴。
　　·
　　白石、玉安、松海岸自北往下共用同一条灵脉，都属于南宫家的势力管辖范围。
　　南宫府邸坐落玉安，春季多雨，常年有海啸涝灾。多亏南宫家镇守于此才能稳住周边气候，避免了不少普通百姓流离失所，因此很受人爱戴。
　　慕归寒十二岁以前，借养在南宫家。
　　说是借养，只是因为他的养母秦玉是南宫家的奴婢，负责女眷的日常采买，偶然在某次外出回府的路上，捡到了襁褓中的慕归寒。
　　寒冰料峭，南边虽不至于格外深寒，但这么小的孩子放在外面，肯定会冻死。
　　秦玉便心软，将他抱了回去。
　　原本秦玉是不打算自己养的，南宫家多女眷，还有不少修行之人无子嗣。
　　她想着可以送给这些修行之人，既能让他们后继有人，等小孩长大了还可以直接修仙。
　　奈何那些长老和道长只是瞅着小孩，说没根骨，不收。
　　秦玉便只能央求着多要了一点俸禄，自己养着。
　　府里的夫人心善，借了她一间小屋子单独养孩子，秦玉就这么把慕归寒拉扯到了十二岁。
　　早年旁人虽说慕归寒根骨不佳无缘修行，但秦玉却觉着那些人没眼光，慕归寒长得好看，品行俱佳，落落大方，怎么都能出人头地。
　　于是慕归寒十二岁时，秦玉借关系让他混了个南宫家外徒。
　　事实上，他天赋上乘，炼气入体那晚便受到南宫森青睐。

　　……作为“修炼材料”被另眼相待。

　　慕归寒这才知晓南宫森看中的只是他的仙魔同体，既能完美承担魔气，还不影响自身根基，是个能循环利用的完美容器。
　　他被带入南宫森密室的当晚，秦玉火烧连营，携他一起逃跑。
　　可慕归寒被秦玉以一纸传送符送到了白石逃出生天，她却永远葬身火海。
　　慕归寒脖子上的那道伤疤本是因此事而来，后来是叶清澜将濒死的他带回八象门用灵药将养，才让这块疤痕褪去得只剩指甲盖大小。
　　可如今慕归寒摸着自己身上这块淡却许多的疤痕，只觉得十分违和。
　　这一世在他到来之前，他与似乎叶清澜不曾结识，若他幼时真经历了南宫家那一遭，自己身上的疤，又是谁给他治好的呢？
　　总不能真用命中注定来解释，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慕归寒想，若他的经历与前世不一般，那南宫这边还会和前世全然相同么？
　　但他又想，何苦自己无端猜想，见一见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