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今天也没洗白》刘一ber

14、水中幻月 “下次可别

　　“……”
　　好长一段沉默，叶清澜笑了。
　　他倒也不是真的想与他们呛嘴，见大祭司憋红脸，接着递了个台阶：
　　“不过既然大祭司并未出手，便说明此事并非我那徒弟所为咯。”
　　“…………”
　　“仙、仙君，还是别说笑了。如今究竟该怎么办？要怎么救出里面的人？”
　　秘境，还是上古秘境，只会是危险重重。
　　修真之人在里面走一趟，都无法保证全须全尾，更何况是这些普通人。
　　“这都是什么事啊……”
　　“……临仙坛明说着能勘测凶吉避祸趋福，为何连今日这遭都不能算出来？”
　　不知是谁嘀咕一句，脸色原本还带着赤红的大祭司此刻又变得铁青。
　　更令他羞赧的是，里头不少人都在附和，甚至还说起——
　　说，如果不是他们派遣花费了大量人力去证实莫须有的魔尊，又未在接连暴雨时及时察觉异象，也不至于应付不过来今日的龙患。

　　“这能是一回事吗？”
　　临仙坛苍白辩解，余下的听众说：“怎么不算？
　　说到底今日之事更为严重，若是众仙门不能圆满解决，里边百姓但凡死伤，修真界口碑便会一落千丈。
　　临仙坛又身为皇室直属，您自己说说，今后在人间可还能有你几分话事权？”
　　又是一记重锤。
　　临仙坛彻底说不出话了，嗫嚅半晌，拉不下面子，只能愤恨转身，装模作样捣鼓神器灵器一起想办法破除封印。

　　叶清澜见他们瞎折腾，好心道：“不必白费心机。
　　就算破开了这道封印，里面封印着的整个秘境会在破开的那瞬砸下人间。”
　　众人闻言难以想象，难以置信，“什么意思？您是说……这个东西就是那传闻的上古秘境？”
　　“可以这样说。”叶清澜颔首：“它的界门在这里。”
　　“可……可是不打开，我们要怎么进去救人？指望里面的人吗？他们如今怕是自身难保。”
　　早前双龙相斗，不知被多少人见到。
　　龙妖自上一任妖王敖苍穹陨落，早已销声匿迹百年，一下随秘境复出两只，众人心底哪会不明白……
　　此间怕就是那传说中的深海龙宫——遍布传说中的海妖和龙族，凶恶非常。

　　众人急得团团转，叶清澜依然气定神闲：“你们进去了也自身难保。”
　　有人按捺不住，观他神色如同胸有成竹，壮着胆子问：“现月君可是已有主意？”
　　叶清澜含糊道：“得看缘分。”
　　给人弄得哑口无言。
　　说完不过一盏茶，叶清澜忽然掐指一算，说：“瞧，缘分到了。”
　　话落，就在几十人眼前明晃晃消失了。
　　又留下一热锅蚂蚁团团转。
　　、
　　慕归寒大放厥词惹恼了那条黑龙，被水里怨灵群起攻之。
　　虽然他体内禁制会因魔气逆转封锁经脉，但灵力仙法还能正常运转。
　　只是这空间被怨气充斥，灵流混乱灵力本就稀薄，即便是有叶清澜的法宝，长此以往也不免左支右绌。
　　黑龙和他缠斗良久，早瞧出此人不过外强中干，并没有想象中棘手，况且：“你是魔，为何不用魔气？非要用那麻烦的仙术。这样的话，可打不过我。”
　　它的声音飘在水中，从四面八方传来。
　　它的身形藏在缕缕黑气中，令人难以捕捉。
　　“魔气源于欲望、执念，而怨气也是同理。”
　　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他们不同于灵气、死气，需要特定的场景特殊的环境才能孕育。”
　　“更何况这些怨气掺杂了不少魔魂碎片，只要善加利用，都可以是你的武器。”声音又飘向身后：
　　“就像这样。”
　　身后的黑气随着它的话化作一把利刃朝慕归寒刺去。

　　慕归寒早有察觉，侧身闪过偷袭。
　　可那利刃并非意图攻击，而是调转方向，将他别在腰间的弟子令牌顺走了。
　　身体比想法更先反应，慕归寒下意识要去夺回令牌，敌人自然不会给他机会。
　　如雾的黑气在他身边重新凝聚成龙身，缠绕着将慕归寒包围其中。
　　而被挑落的令牌沉入水中，被龙尾一扫，于万千黑雾翻滚，再不见其踪影。
　　慕归寒心也跟着沉了，不由叹惋，这下完了。

　　大概是一顿拉锯战消磨了对方的耐心，重新将慕归寒置于劣势的黑龙不再迂回诱劝，打算强行侵入灵台同化魔魂。
　　它吞噬了灵脉里徘徊不散的百千魔魂，释放出魂力的一刹竟让慕归寒有些招架不能。
　　“没了法宝，看你要如何抵抗！”
　　圈在身边的龙身向内压缩，慕归寒丢出手中最后一道符纸切开。
　　破开一瞬，那些构建实体的怨气却如粘液一般，又断断续续愈合，根本给不出一点逃离的时间。
　　黑龙见此讥笑：“都落到这种地步，为何不以魔气相拼？
　　我能感受到，你灵台上的魂魄……与魔域那位尊者的气息，十分相近。
　　你的身份藏不住，又何必遮遮掩掩。”

　　慕归寒：“……”
　　真当是他想藏？
　　要不是体内那道限制魔气调动的禁制，慕归寒又何尝不想拿出真本事与它相拼。
　　只是……明明魂力相差悬殊，对方轻而易举便能破开他灵台的屏障，为何还迟迟不肯动手？
　　慕归寒疑惑，它不是已经看破自己的身份？

　　“你会同我纠缠，是因为认出我的身份，想以我这精纯魔魂助你化形。”
　　见它此刻还在手下留情，慕归寒便大胆猜测：“你修为高于我。能一眼看破我的灵相。
　　既如此，为何不敢硬来？同我说些什么废话？
　　还是说……你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将我同化？”
　　周围的黑气随着最后一句落下泛起几丝波动，虽然细微，却也暴露出它的不安。
　　看来被慕归寒猜中了。
　　怪不得一直絮絮叨叨，拖拖拉拉想耗尽慕归寒的灵力法宝，逼着他动用魔气。
　　这伪装的凡人之躯，但凡动用魔气便不可逆转，自己便再也无法回到“仙门子弟”的身份。
　　只有没有杂念和妄想、心意相同的魔魂，才容易被操控同化。
　　但龙忽然问他：“万魔之主，何故伪装凡人？”
　　慕归寒听此问，一时回答不上，怔愣一刻。

　　而就是这一瞬的动摇，被黑龙抓住机会，顷刻便闯入他的灵台。
　　灵相震颤，连思绪都变得空白。
　　仿佛被人强行挤入躯壳躯赶灵魂，思维不断被拉扯。
　　灵台的屏障被轰碎的瞬间，慕归寒耳边尽是嗡鸣，听不见任何声音。
　　水流呼啸，耳朵发涨，快要爆炸。
　　而避水符不知何时失了效，海水争先恐后灌入鼻腔喉腔。

　　言语很有影响力，最能动摇人心，慕归寒一直知道。
　　就如他说无门无派的那几位最易失信，于是那些百姓就对他们产生怀疑。
　　就像此刻，那个问题依旧振聋发聩，让慕归寒久久无法给出答案。
　　于是他的坚持失去了基石，变成了高悬于枝的秋千，言语像风，说出口留不下任何痕迹。
　　但秋千会在风中摇摆不定。

　　慕归寒收回前话，它蛊惑人心很有一套。

　　龙形魂体在他灵台内横冲直撞，搅得识海好不安宁。
　　就连他苦力支撑的识海中心、灵魂本源之处也摇摇欲坠。
　　慕归寒觉得自己似乎有片刻失去了意识。
　　再次清醒十分，是被糟糕的现状和濒死的窒息逼得爆发出本能的求生意志。
　　但越挣扎，越是让他下落向更深的水域。

　　风有吹到头的时候吗？
　　慕归寒想起那个问题。
　　不知道，但狂风巨浪会让你面临生死，被迫选择一方。
　　灵台内，坚守本源之地的慕归寒魔魂终于下定决心。
　　与其被迫同化，不如自己来主导同化。
　　他抬手，意欲将散落在识海的魔魂碎片吸收，可忽然从手腕流出一道神识。
　　纯粹的灵流，在这狂乱的黑雾中显得格格不入。

　　那道灵流蜿蜒着越过黑气，直抵黑龙。
　　一触即分，一触即发。
　　只是一眨眼，一阵强大的气波从二者之间蔓延，黑雾随着波动被驱散净化。
　　识海重新归于平静，那道神识化作一道光重新闪回手腕，看不见任何端倪。
　　慕归寒静默片刻，瞬间心跳如雷。
　　他从未感觉自己头脑如此清晰，不知究竟是被闹的，还是被自己脑的。

　　灵台上种种不过弹指间。
　　慕归寒的魂魄保住了，人依旧飘荡于深水。
　　他此刻头脑虽然清醒，但依旧五感不清，肺腑窒息，如身灌铁铅。
　　只在迷蒙间察觉包围在四周的魔气消退了。
　　上方终于传来一道光。
　　光亮逼近时，他终于停止下坠。
　　有人拉住了他，将他拎上来抱进怀中。

　　避水符展开的屏障将慕归寒笼罩进可以呼吸的空间。
　　太过于突然，以至闭气许久的慕归寒一时咳嗽得惊天动地，双腿泛软。
　　甚至于那口因灵台被搅乱、憋着的一口血也呛咳出来。
　　那人扶着他半蹲下来，稳住他的肩，用灵力将他衣物烘干。
　　眼睛因海水依旧酸涩，视线模糊，看不清来人，但就算不看清，单凭这灵力慕归寒也能确定来人的身份。
　　倒不如说，此刻能寻到他所在及时赶来的，只会有一个人。
　　他的双耳依旧爆发着嗡鸣，慕归寒抬起另一只手捂住右边耳朵，试图得到舒缓，但收效甚微。
　　可当他放下手时，一双干燥温暖的手贴在他双耳附近，迫使他转过头。
　　慕归寒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额头贴了过来，有些烫，发丝刮过他脸侧，有点痒。
　　“等等……”
　　他以为是要查看灵台，本能想避开，抓住放在自己耳边的手以示抗议。
　　或许是他不太配合，又或许是对方有所顾虑，那些顺着经脉流入他体内的灵力短暂停滞。
　　然后，本是贴在他脸侧的手挪到了脑后，压着他仰头。
　　呼吸和对方交缠起来时，慕归寒意识到这发展不太对，可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已经从他手里挣脱，钳住他下颌强迫他张开嘴。
　　紧接着一股掺着灵力的气渡进了口腔，肺腑。
　　慕归寒还没意识过来唇上那点稍纵即逝的温软是什么，又被捂住了嘴。
　　他瞪大双眼，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晦暗不明的脸：“叶清……唔！”
　　刚要张口又被死死捂住。
　　那股灵气顺着灵脉汇入丹田，疗养内伤让他肺腑舒畅，可心里却十分不顺畅。慕归寒抓住叶清澜的手，企图挣脱。
　　不想下一刻捂住嘴的手向上挪，蒙住了他的眼睛。
　　慕归寒：“……”
　　他眨了眨眼，睫毛刮过手心：“你、你……”
　　他恼急，想问的事情太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而他语塞时，叶清澜已经松开手，撤开的指背在他眼尾拭过。
　　“下次可别弄这么狼狈了。”叶清澜说。

　　沉水的令牌被重新放在手中，慕归寒入手便察觉到上面有一道符令被激活。
　　没来得及拉住叶清澜收回的手要个解释，他便被对方一掌推远。
　　随之而来的是从两人中间穿透的黑气。

　　慕归寒又重新落入水中。
　　令牌上被叶清澜施加的避水咒展开，将他及时隔离进了安全空间。
　　黑气争先恐后追上来，却在不足一尺的距离停住。
　　慕归寒抬眼看去，那条重新复出的黑龙正被叶清澜以几道灵符牵引禁锢。
　　那身躯和模样，竟是本相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