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撕毁婚姻的资产负债表》苏瑶

3、审计危情

　　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发出蜂鸣般的噪音。许瑶把中性笔夹在食指与中指间快速旋转，这是她在高压审计中养成的习惯。玻璃幕墙外暴雨如注，刘洁正与客户财务总监核对银行流水，纸页翻动的沙沙声里突然混进一串脚步声。
　　"刘总到了。"
　　财务总监起身时碰翻了咖啡杯，深褐液体在会议桌蔓延成扭曲的河网。许瑶的笔尖悬在预付账款明细表上方，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雪松尾调香水味。
　　"许经理，这是我们的CEO刘然先生。"
　　刘洁的尾音劈了叉。许瑶看着咖啡渍浸透第38页的异常数据——那笔五千万的境外投资没有任何银行回单。她缓慢抬头，正对上刘然镜片后的眼睛，他领带上的温莎结还保持着七年前她亲手打的样式。
　　"幸会。"刘然伸手的姿势像在展示腕表，百达翡丽的铂金表盘折射出冷光。许瑶想起今早林洛发来的早餐照片，三百块的卡西欧运动表边缘还沾着面粉。
　　交握的掌心渗出冷汗时，刘然突然用拇指在她虎口划了道弧线。这是他们热恋时的摩尔斯密码，代表"今晚见"。许瑶猛地抽回手，婚戒在桌沿磕出脆响。
　　"贵司的境外投资需要补充证明材料。"她把问题清单推过去，指甲在"开曼群岛"几个字下划出凹痕。这个离岸公司注册地，正是刘然两年前突然失联时朋友圈的定位。
　　刘然接过文件的瞬间，会议室突然断电。黑暗中有手机屏幕亮起，许瑶看见他锁屏还是那张巴厘岛冲浪照——浪尖破碎的弧度，和当年她流产那晚的胎心监护仪波纹惊人相似。
　　应急灯亮起时，刘然的手正覆在她手背上。许瑶触电般缩回胳膊，袖口蹭到咖啡渍，露出腕间淡粉色的疤痕。那是留置针留下的痕迹，和林洛钥匙串上挂着的针头来自同一家医院。
　　"我们需要单独谈谈。"刘然的声音擦过耳际，带着股东大会做路演时的蛊惑力。许瑶摸到会议桌下的紧急呼叫按钮，冰凉的塑料触感让她想起手术同意书上林洛的签名。
　　刘洁突然咳嗽一声："许经理，麻烦出来下。"
　　消防通道的安全门重重合上。许瑶看着上司的嘴唇在绿光指示灯下开合，突然想起七小时前林洛发的消息：「阳台三角梅开花了，给你留了西晒那面的位置」。他总记得每株植物的向阳性，就像记得她每个旧伤的位置。
　　"......直系亲属都要回避，你明白吗？"刘洁的指甲陷进审计准则手册，"刘然刚才私下告诉我，你们曾经是......"
　　防火门突然被推开，刘然的身影切割着走廊灯光："许经理落了这个。"他递过来的工作牌还带着体温。
　　回到会议室时，那滩咖啡渍已经凝固成地图状的污迹。许瑶盯着刘然在补充协议上的签名，笔锋在"然"字最后一点突然晕开——就像分手那晚他衬衫上晕开的红酒渍。
　　"许经理觉得这个解释合理吗？"财务总监敲了敲离岸公司的说明函。许瑶的视线掠过"战略投资"四个字，突然注意到签署日期正是林洛澳门之行的第三天。
　　手机在口袋震动，林洛发来三角梅的照片。嫣红花瓣上停着七星瓢虫，放大后能看到玻璃窗倒影——他身后床头柜上摆着两个马克杯。
　　"我需要调取投资款支付路径的SWIFT报文。"许瑶把照片设为屏保，抬头时撞上刘然玩味的眼神。他食指有节奏地叩击会议桌，那是他们曾经用来对账的暗号。
　　走廊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前台小姐探进头来："刘总，跨境汇款遇到问题，渣打银行需要您亲自......"
　　刘然起身时西装下摆扫过审计底稿，带起的气流掀开风险评估报告最后一页。许瑶看见用铅笔写的极小批注："关联方交易未披露"，字迹和林洛药瓶上的医嘱单如出一辙。
　　暴雨在落地窗上炸开水花时，许瑶终于收到IT部的邮件。境外公司注册信息解密后的法人代表姓名，赫然是林洛家乡的方言拼音——这个发现让她胃部抽搐，就像看到顾瑾腿上的淤青。
　　"今天就到这里。"刘洁合上笔记本的声音像法官落槌。许瑶收拾资料时发现刘然的名片夹在了自己的会议纪要里，背面用酒店火柴写了串数字：1808，今晚十点。
　　回酒店的出租车里，许瑶反复播放行车记录仪视频。林洛说"你处理吧"时的语气，和他在婚礼现场安抚二叔公的语调完全重合。画面突然卡在某个帧数，副驾驶储物箱缝隙露出迪奥999口红的金属管。
　　"师傅，靠边停！"
　　许瑶冲进便利店买烟，这时手机弹出刘然的视频请求。背景是君悦酒店的行政酒廊，他晃着红酒杯："你老公注册离岸公司的本事，可比谈恋爱高明多了。"
　　夜风吹散薄荷爆珠的凉意，许瑶盯着柏油路上蜿蜒的积水。林洛今早发来的三角梅照片突然有了新角度——放大后的玻璃倒影里，床头柜第二个马克杯沿沾着玫红色唇印。
　　手机再次震动，林洛的消息框跳出来：「记得喝参茶，在保温杯夹层」
　　许瑶按下关机，转身走进酒店旋转门，电梯镜面映出2209的房卡，以及她解开衬衫纽扣时露出的疤痕。
　　那枚被林洛摩挲过无数次的疤痕，此刻正泛着诡异的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