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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下元十五入胡同,偶闻冤魂哭苦求 下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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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元十五,环崖巷口兴集市,热闹非凡。
整个地府仅十八层有这么个集市,各路鬼魂在此吆喝叫卖。断头鬼兜售自己的脑袋,饿死鬼叫卖发霉的供品,更有甚者,一个糊涂鬼正贱卖自己的记忆——"买一送一,前世的也搭给您!"总之,卖什么的都有,无符钱的拿东西交换也成。所以平日里儿便熙熙攘攘,逢过节更是鬼满为患。
日前,春熙从白无常口中得知此事,期待了好些日子。他只去一次环崖巷口,只在入口买了些东西就走了,还未曾好好逛过。因此春熙还和黑无常讨来一袋符钱,南述克扣了他的工钱,又以身体为由,教他不得随意走动。
春熙向来是个听话的主儿,可扶絮说是要回北境拿什么东西就走了,留他一人待在判命殿着实无趣,这司察院外边什么样他还不清楚呢。好在下元节这日,南述一早就去了天宫赴朝会,他也可尽情享受一番环崖巷口的热闹。
他随着三三两两的鬼魂去,到集市时已过午时。面前排山倒海的鬼气教他心惊,若非自己也是鬼,春熙怕是吓得要拔腿跑了。
今日一观环崖巷口,春熙算是找到了好玩的去处,由巷口的圆形高台为中心四面连接了八条死路胡同,胡同尽头高墙林立,那墙高不见顶,威武雄狮般俯瞰着整个环崖,各色交易店铺尽在其间,好不热闹,好不盛大。
一过午时,胡同内挤满了形形色色的阴差小鬼。春熙看得出神,在这之前,他见过的人都甚少,遑论鬼。鬼役魂灵三两成群在铺前交易,他看得新奇,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有声音喊他。
“小郎君,你的玉佩掉了。”春熙低头看见一指如削葱根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胳膊。
转头去看,是个相貌年轻的女子。
春熙道:“谢谢姐姐了。”心下松了一口气,这可不是什么玉佩,而是南述的通令,没有它自己还出不来呢。
那女子眉眼含笑:“别客气,小郎君。”
春熙嘴角微起,朝那女子拱手作了个揖后欲转身进胡同。
那女子又唤住了他:“小郎君,可是在判命殿做事?”
春熙惊道:“你怎知?”
女子道:“快些回去吧,谢大人好像在找什么人发了好大火,勒令殿中不许有差役出入。”
听此话后,春熙随口扯谎道:“我奉命出来的。”
那女子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后听春熙问道:“不知姐姐在何处当差?日后我好谢谢姐姐。”
春熙一口一个姐姐,喊得那女子直脸红。她道:“黄泉口,引渡使。”
春熙长长的哦了一声:“幽棠?”
女子朱唇浅抿,云鬓轻垂间,略一颔首。
春熙拱手作礼,直言谢意:“日前我病了一场,还未曾谢过引渡使为我送来的糕点。”
幽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便是阎君救下的人。”又道:“那些糕点不算什么的,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只要公子身子大好便可。”
两人谈笑间,不远处又见有人唤春熙,近了才发觉是扶絮找来了。春熙暗自叹息自己还未曾好好逛一场,扶絮已到了身前。
三厢有礼,幽棠便自寻借口离开。
扶絮着一身雪白外袍尤为乍眼,周侧小鬼频来行礼问安,春熙便恼了,他笑意不达眼底道:“扶絮仙君好不威风,我只是来此逛一遭,并无不妥,又何必大老远跑来寻我。”
春熙心知肚明扶絮并非来寻他,而是他手中南述的通令。
事已至此,他更要佯装镇定。
可扶絮笑着戳破了他的鼓面,道:“阎君大人回来了,要老师你拿着通令去判命殿见他。”
这下算是玩脱了,可他几乎还没开始玩,只好憋闷的回了判命殿。
殿内宝座上,南述正襟危坐,阶下跪着苦求的亡魂。这场景是日日必然发生的,苍天之下,冤魂千千万,今日你来求,明天他来求,求一个公平公正,求一个好的轮回。
可冤情往往牵涉复杂,并非一两人所言就能使南述心中的天平偏颇,他生来便是神,纵使悲悯渡人,天道法则不得不遵循。
于是高堂内冤魂哭喊,久久不散。
春熙站在殿门外,又湿了眼眶。他初次见此情景回去便噩梦重重,哭醒后南述告诉他,以后要回避这些哭喊。
春熙不是圣人,芸芸之辈听多了这些迟早要损伤心脉。
他一路情绪低迷回了栖冥居,这哭求还不知要持续多久。春熙眼下满脑子都是他娘亲,只好回去细细思念。
扶絮跟在他身侧,几番要开口劝慰都被春熙那伤心模样噎了回去。
临近栖冥居,春熙找了借口打发了扶絮回去,说到底这是大人寝殿,不是他的。
殿门外,他看着几盏幽灯不禁落泪,感伤之际,看花看草都是满腔的伤心。春熙已经记不得娘亲的模样了,想到这他更觉伤心,又无处排解,肩膀也止不住颤抖起来了。
“起风了,进去吧。”
春熙忙擦了把泪,拢住了南述给他披上的披风,“多谢大人。”
他收拾了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问道:“大人忙完了?”
南述:“嗯。”
两人一同进了栖冥居,春熙踌躇了半晌才将通令捧给了南述,他欲跪下认罪。
南述却盯着那通令道:“现在环崖巷口不那么拥挤了,去走走看看吧。”
春熙恹恹道:“不去了,没什么好玩的。”
他嘴上这般说着,心里还是想去的,只是心情不佳罢了。
“走吧。”南述将通令牌收进了袖口,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
环崖巷口果然如南述所说,魂灵少了大半,胡同看起来都宽敞了不少。南述施法将自己和春熙乔装了一番,走在道上并不惹眼,也没人认得出这便是阎王爷。若不然定会稀稀拉拉的跪一片,届时春熙就不知自己要不要跪了。
如此甚好,春熙左看看右看看,新鲜得很,心情也好了不少。他挨个铺子的转,这家买一点那家买一点,没多久袋子里的符钱就见底了。临走了,他又看上一串骨链,店家说是各种兽骨串成的,价钱也不菲。
他不好意思地问南述借钱,南述自是依他,只是不太赞同他的眼光,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就付了钱。
回去的路上,春熙高兴坏了,将自己怀里和南述手上的东西一一分配了。哪个是白无常的,哪个是黑无常的,哪个是旬生的……
南述看不下去,脸黑过了锅底,“我的呢?”
春熙笑靥如花,翻出了那串骨链。
南述:“……”
春熙气道:“虽然是借的钱,但是我会还的!”又问道:“好不好看?”
南述:“好看。”
两人迎着竹纱光回了栖冥居,一路上春熙是看见曼陀罗也开心,看见啼殃也开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南述走在他身后,看着少年的背影一阵又一阵的恍惚。
春熙给南述沏了一壶茶又一刻不停歇地将东西送往各处。
末了,他去了扶絮的厢房。
春熙买了一套成色较好的杯具赠予他作为见面礼。不论是否真心拜师,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