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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 害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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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兔肉,是奶奶用院子里新摘的辣椒爆炒的,油汪汪地盛了一大盘,程平安吃得满头大汗,心中不禁想到这爆炒兔肉搁镇上酒楼里可是很贵的,山货不易打,自然就供不应求了。
吃得香了,程平安抹了抹嘴,冲奶奶嚷道:“奶奶,这兔子肉真香!我明儿个再去后山转悠转悠,打两只又肥又大的,拿到镇上卖了钱,咱买些细粮回来吃!”
奶奶听了,笑眯眯地点头,也没多言语。等程平安将最后一块肉扒拉进嘴里,撂下碗筷。
却见她颤巍巍地从贴身的衣裳里,摸出一个老旧的荷包来。那荷包上的红线都快磨白了,边角也磨得起了毛,里头装着些叮当作响的银钱。她把荷包递到程平安手里,又从兜里掏出两张票子,放在程平安手上。
奶奶指了指隔壁那屋道,“他那个伤,我看着重,咱这药不对症。你拿上这两只兔子的钱,连着我这里头攒的一点,赶紧去请胡郎中过来,给他好生瞧瞧。既是救了人回来,就要管到底,哪有半路撒手的理儿?粮食你别操心,屋后缸里还满满的呢。”
程平安攥着那个还带着奶奶体温的荷包,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方才那满嘴喷香的兔肉滋味,这会儿似乎淡了许多。
程平安沉默地点了点头,奶奶也不再多说,回到她屋子里。
收拾完碗筷,洗漱完。程平安在院外站了一会儿,等到天黑透了才回了屋。
那人还在睡着。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能看见那张脸苍白得像纸,眉头微微皱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程平安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晚怎么睡,这床本来就窄,平日他一个人躺上去刚好,再加个人非得挤着不可。那人身上有伤,万一程平安睡沉了压着哪儿,可了不得。
翻了翻屋角那只旧木箱,底下压着几件程平安小时候盖过的旧褥子,棉花都板结了,硬邦邦的。
程平安把它抽出来铺在地上,又把自己那条新棉被抱下来,那是去年冬天奶奶新弹的,软和,厚实,他一直没舍得怎么盖。
褥子打底,棉被盖身,地铺就这么对付着。躺下去的时候,还能闻到棉被上那股新棉花晒过太阳的味道。
程平安侧过身,朝床上看了一眼。那人还在那儿,胸膛微微起伏着。他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就觉得,这个人既然我背回来了,就不能让他再出什么事。
眼皮沉得很,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程平安一骨碌爬起来,往床上看,床上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没了。程平安愣了一瞬,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趿上鞋往外跑。
等到堂屋。程平安刚跨进去,就愣住了。
那人站在那儿。
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托盘,上头摆着一碟青翠翠的炒青菜,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阳光从堂屋半敞的门里照进来,打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他看见程平安了。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村里常见的咧嘴大笑,就是嘴角轻轻一弯,很淡,很轻,像山涧里风吹过水面,起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可是就那么一下,程平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朝程平安走过来,步子还有些虚,飘飘的,人也是飘飘的,程平安甚至觉得他整个人都是飘的,像画里走下来的仙人,随时会飘回去。
“你……”他开口了,声音也是轻的,像隔了一层纱传过来,“醒了。”
他说他知道是程平安救了他。他说早上醒来,看见程平安睡在地上,心里过意不去。他出门碰见奶奶,奶奶在灶台前头炒青菜,他就帮着熬了粥。熬好了,他想端过来给程平安吃。
程平安听着他说话,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可是每一个字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程平安就那么傻站着,脸烫得厉害,耳根子烧得疼。程平安肯定脸红透了,程平安能感觉到那股热从脖子一直往上蹿。
程平安想说点什么,可是嘴张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太好看了。
睡着的和活生生的他是不一样的。
程平安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见过的都是粗人,哪有这样的?眉眼像山间的清泉,鼻梁像刀裁出来的,薄薄的嘴唇,笑起来也是淡淡的,冷冷清清的,可就是让人挪不开眼。
程平安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你……你是天上的神仙吗?像话本里说的那种?”
话一出口程平安就后悔了,这说的什么傻话?
他又笑了,还是那样淡淡的,像是不在意,又像是在忍俊不禁。
“在下确实是修仙之人,”他说,“但并非天上神仙。”
修仙之人。
程平安脑子里把这四个字转了好几圈,转得晕乎乎的,只能呆呆地点头:“哦……哦,好,好,好。”
然后程平安突然想起什么,赶紧伸手去接他手里的托盘:“你、你不用端,不用端,我来就行!”
程平安把托盘接过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端进屋的。只记得把东西放下之后,程平安转身就跑,说要洗脸。
跑到院子里,水缸里的水还是凉的。程平安弯腰掬了一捧往脸上扑,冰凉的触感激得程平安一激灵。可脸上的热还没退,程平安又掬了一捧,再一捧。
抬起头,从水面的倒影里看见自己——脸还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程平安把脸埋进凉水里,狠狠搓了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