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抛弃的万人嫌》别来春半思

5、留下 留下来了

　　桌上，程平安终于冷静下来了。

　　甚至有空琢磨，昨天捡到他的时候，伤成那样，今日一早就能下床走动，还能熬粥端菜。仙人果真是仙人。换作程平安受了那么重的伤，别说第二日活蹦乱跳，只怕躺上十天半月都未必起得来。

　　程平安悄悄抬眼看他。

　　他正低头喝粥，动作极慢，极轻，碗里竟没发出一点声响。程平安想起镇上那些姑娘说过的话，仙人厉害得很，连皇室都不敢招惹。若是谁家能供奉一位仙人，那便是天大的造化。

　　那我救了他，算不算造化？

　　我能不能……问他，我有没有资格修仙？

　　若是我也能修仙，会那些仙术，往后就再没人敢欺负奶奶了。我能打更多的猎物，赚更多的钱，让奶奶过上好日子。就算受了伤，第二天也能好，不用让她老人家担心。

　　想着想着，嘴里的粥就没滋味了。程平安忍不住又抬头看他，这回被他逮了个正着。

　　奶奶在桌子底下踹了程平安一脚。

　　“平安看我是有什么事情吗？”他搁下碗，声音还是轻飘飘的，像山间的雾气，“可以和我说的。”

　　平安。这两个字奶奶叫了十几年，程平安听得耳朵起茧。可从他嘴里出来，好像变了味道，像山泉洗过似的，清凌凌的。

　　程平安鼓起勇气：“仙人，那您看看……程平安可以修仙吗？”

　　他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我不是仙人，不必这样叫。我名许礼寒，表字清霜，你唤我清霜便是。”

　　顿了顿，又道：“至于修行之事，需先测过灵根才知。不过……”他抬眼看程平安，那双眼睛清冷冷的，像深潭里的水，“你为何想修仙？”

　　“因为……”程平安低下头，又抬起来，把程平安刚刚心头想的告诉了他。

　　他没说话，只轻轻抬起手，覆在程平安头顶。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很轻，很淡，像风过无痕。

　　程平安其实也没抱多大指望。凡人千千万万，修仙者万里无一，这本就是天定的。他不是那块料，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只是个普通人，秋溪村普普通通的猎人，王雅兰普普通通的孙子。

　　可那个摇头，还是让程平安心口空了一下。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许礼寒在程平安家住了下来。奶奶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多蒸了一锅饭，又把西边那间堆杂物的小屋收拾出来，铺上干净稻草，垫了一床旧棉被。

　　程平安拦着不让，说让客人住他那屋，自己住小屋就成。奶奶竟白了程平安一眼：“你那屋还没这间敞亮呢。”许礼寒站在一旁，微微欠身道了谢，也没多推辞。

　　程平安觉得自己不是奶奶最疼的孙子了。

　　他去住之前，程平安把卖兔子的钱塞回给奶奶。

　　那日一早程平安便上了山，运气不错，打了两只肥兔子，提到镇上酒楼卖了，换了些钱，又去粮铺买了半袋细粮背回来。

　　奶奶掂了掂粮袋，嘴上说“买这做甚”，嘴角却翘起来了。晚上煮了一锅白米粥，配着腌萝卜，程平安喝了两碗，许礼寒也喝了两碗。

　　这小日子真滋润。

　　过了几日，他身子养得差不多了，便寻了个傍晚，在院子里跟程平安说起他的事。

　　他说他家在极北之地，离这里有千里之遥，眼下是回不去的。

　　他言语很慢，像是在挑拣着说。

　　有些词程平安听不懂，什么“宗门”“洞天”“，听着像话本里的东西。

　　他大约是看出来程平安不明白，便换了个说法：有人要害他，他是被逼着逃出来的，眼下若是贸然回去，回去的路上恐怕不太平。说完他便看着程平安，那双眼睛清冷冷的，像是问程平安的意思。

　　程平安听了个半懂。什么害不害的，什么埋伏，程平安脑子里没什么概念。程平安只晓得，他一个人，身上有伤，没地方去。

　　“那你就先住着呗。”程平安说，“等伤好全了，等路上太平了，再走也不迟。”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