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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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到底没打起来，家入硝子的工作室危机再次化解。
“我去楼上了”
五条悟转身，冲身后二人招招手，散漫道：“回见”
夏油杰目送他上楼，男人清瘦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
“那我先走了”
他拿到家入硝子投喂的零食，与工作室的人一一道别。轮到早川枫时，早川枫摘下耳机，难掩期待地垂眼小心看着夏油杰。
“再见”
“再见，一路顺风”
夏油杰离开不久，工作室也到了下班时间。家入硝子卡着点宣布下班，灰原雄和早川枫要赶晚班车，收拾好东西急急往车站赶。
“硝子，你觉不觉得他们两个之间怪怪的？”
家住在附近的庵歌姬每天都会陪家入硝子收拾好工作室再离开，顺便陪她聊天解闷。
“你还记得以前追夏油的人，都是怎么放弃的吗？”她坐到靠窗的懒人沙发，从烟盒抽出一天一根的烟，“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要是那个眯眯眼能看上早川枫，那就真的眼瞎了，”五条悟站在楼梯中央，手臂交叠，搭在玻璃围栏，“不过我听说搞艺术的，口味都很独特。万一他们看对眼了呢？硝子还要记得随份子钱哦”
“舍得下来了？”庵歌姬打趣他。
“有人来接我”
五条悟慢慢下楼，夕阳透过玻璃在地板留下温暖的橙黄。他走进光里，被楼房遮挡的红日只能看见半轮，却能清晰感受到夺目，火红的太阳更为他的眼睛蒙上耀眼的金。
“钥匙在外面的花坛里”
家入硝子自然通过窗户看到了停在外面的车，再见五条悟事不关己，她吐出一口白烟：“老规矩”
“明天见”
五条悟开门离开，门上的风铃响了一阵，清脆的声音久久回响。
“少爷，老爷一直在等你”
如果夏油杰在现场，肯定要惊讶五条悟的变脸速度。
五条悟敷衍地嗯了声，管家立马堆着笑拉开车门，毕恭毕敬地请他上车。五条悟钻进后座，便看见了放在其中一个座位上的手续。
“把这个拿走”
“少爷，这再怎么说也是老爷的良苦用心……”管家为难的试图劝说他。
“他把这个东西放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比放在我的车里更能体现他的良苦用心”
管家一噎，又想起老爷交代的任务，只好硬着头皮让五条悟服个软：“老爷说，您在外面这么久，手里估计也没多少钱了。要是您愿意服个软，老爷就把您的卡解冻”
五条悟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丝毫不退让：“我以为新闻上说的很明白”
管家明白他意有所指的对象，顿时抿住唇不知道如何接下一句话。好在五条悟无心为难他，给了他一个台阶：“我今天回去不想吵架”
五条悟降下车窗，敞开双腿，手臂垂在大腿。他头顶抵在窗玻璃，由呼啸而过的晚风吹走他心底的烦躁。五条悟微微抬眼，连片的火烧云飞速掠过。他觉得自己和这些云很像，一味往前奔跑，怎么都跑不到尽头。
没有来源的，五条悟体会到了孤独。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了工作室二楼那间小房。他想回去，至少在那里的他不会感到孤独。
五条悟的家庭情况只有家入硝子知道，他们的老规矩就是五条悟晚上从花坛里拿钥匙开门去二楼睡觉，为的是能让五条悟在无家可归的前提下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和他父亲的关系，可以说水火不容。五条悟每次回家，他们互动最多的话题就是吵架。不过是他单方面和五条悟吵，五条悟怕气到他，一般不开口。
五条悟并非不想回去，而是回去后压抑的环境让他本能逃离。
“少爷，我们到了”
踏进陌生的有些熟悉的前院，五条悟的目光很快将这四周的景象尽收眼底。几个月没回来，前院似乎翻修过，他记得墙边有一棵樱花树，不过现在没有了，改成了雅致的小水塘。
“树呢？”
“这个……老爷说种在那里不好，就派人挖了”
“是挺不好的，”五条悟嗤笑道，“每天出门都能想到亡妻，任谁看得时间久了心里都会不舒服”
“老爷不是这个意思。”管家抬起袖子擦额头上的虚汗。
“您别帮他说话了，他是什么意思，你比我都明白”
五条悟对这个父亲的印象不深，从他记事起，父亲就早出晚归。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只知道院子里的樱花树是她种下的。
他的童年在保姆的照顾下度过，几年前保姆年岁大了辞职回家养老，他就过上了一个人的生活，那段时间还算自由自在。
父亲常常一年半载只打一通电话给管家，但不是问五条悟过得好不好，而是问家里的公司五条悟愿不愿意继承。
据五条悟所知，他是这位父亲在众多儿子女儿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倘若他不愿意继承公司，那公司就要败在那群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手里了。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拎得清。不过平心而论，公司继承权花落谁家，五条悟不感兴趣。他只想过普通的生活，比如现在这样就符合他的向往。
平常写写小说，有机会就和朋友们出去聚餐，偶尔还能偷下懒，过得优哉游哉。
所以在他离家出走，毅然决然奔赴自己选择的人生后，他的父亲终于沉不住气回来了。五条悟在机场第一次见到他时，险些没认出来。
但结果可想而知，他们的关系甚至没有五条悟和管家的关系好。从那以后，五条悟基本不回来了，回来也是要拿东西或者被他催回来。
“小悟”
装潢考究的客厅，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翘着腿翻看报纸。天花板价值不菲的钻石灯将整个客厅映照得犹如极昼，五条悟进门，扑面而来的冰冷感让他的心瞬间变得空落落的。
偌大的客厅只有他们，周遭的空气挤压在五条悟身上，仿佛要令他窒息。
“有话就说，我还有事”
“你今天也不打算回家住吗？”男人似乎叹了口气，已经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失落，就像被五条悟毫无温度的话刺痛了心脏。
“我很忙”
“忙着写你的小说？”他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小悟，你要出国要创业我都支持你，但是你不能挑战我的底线”
“我不需要你的支持”
“你写小说，你让我的脸往哪搁？这种不务正业的事情，不是你应该做的”
“那你就当不知道好了，这样也不用担心你在他们面前丢面子”
五条悟不想和他吵，奈何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在五条悟爆发的边缘横跳。
“你存心要气死我吗？你母亲已经离世，你还想要我这个父亲也去死吗？”
“不准提她，”五条悟眸中闪过狠戾，连语气都变得凶狠，“你没资格”
“五条悟！”
他猛地甩下报纸，看着五条悟大声训斥：“我是你爹！你是不是真以为我这些年不管你，是怕你吗？”
“你可以试试管我，”五条悟睨着他，随后无视他暴怒的神情，转身走向玄关，“不过我希望你能记住，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不介意你管我，但我想你不会愿意输的那么难看”
“你要是敢走，这辈子都别回来！”
“你最好能在这里住一辈子”
门外的管家听见屋里的声音就知道他们这次又崩了，见五条悟面色阴鸷的出来，他立马战战兢兢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前院。
“少爷，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过去不安全，我送你过去”
这是他们吵得最凶的一次。
五条悟同意管家送他回工作室，坐上车后，他如释重负地叹出气。车窗外已经昏天黑地，他离房子越来越远，也离过往越来越远。
“少爷，你还回来吗？”
五条悟看着同样照顾了他一整个童年的管家，心绪一时复杂难言。
“今年年底，你就退休吧，”他说，“你该回去陪陪你的家人了，我会额外给你一笔钱，保证你安度晚年”
“少爷……”管家顿时热泪盈眶。
五条悟的言外之意，是他不会再回来了。从今往后，他们一刀两断。五条悟与本家，再无关联。
他看着五条悟长大，知道他的梦想是什么。如今五条悟终于能去追逐自己的梦想，他应该为他高兴，却不知怎么愈发想哭。
可能这就是分别吧，虽然他只是五条悟的管家，但在五条悟心里，他算得上半个父亲了，更是五条悟的亲人。亲人分别，多得是不舍与难过。
“多的不用说，我不喜欢煽情的场面”
小车驶过灯火通明的长街，遮天蔽日的楼房零星亮着温暖的灯光。深夜依旧有很多人在街上闲逛，五条悟下车时，看见了许多父母陪在孩子身边。
他们欢声笑语的经过五条悟身旁，他忽得回头，看着渐渐远去的孩童背影，想起了小时候，他也经常牵着保姆的手出来玩。
幼稚园里的小孩嘲笑他是野孩子，开家长会也只有保姆过来。五条悟找不到理由反驳他们，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确是野孩子。
后来一次，五条悟把其中领头的孩子揍了。直到老师打电话给他父亲，他才知道，原来他是有父亲的。
不过他们没有说话，全程都是保姆和他交谈。五条悟一个人坐在楼下的滑滑梯，等他们谈完，再被保姆带回家。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子，直到成年。
小时候的很多瞬间，五条悟都觉得自己很可怜。不过长大明白许多道理后，他倒无所谓了，也没有因此怨天尤人，反而认为这样也不错。不会被管教，不会被责备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
只是偶尔会梦见他有一个温暖的家，偶尔……
“少爷，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嗯”
道别管家，五条悟在花坛下轻车熟路拿出钥匙开门。
风铃感受到撞击，轻轻响了，成为寂静黑暗中唯一的声音。
他打开灯，给家入硝子发去他过来了的消息。
家入硝子最近要处理编辑的事情，熬得晚。收到五条悟的消息，她很快回复：冰箱里放了蛋糕，饿了就去吃。
五条悟打开冰箱，保鲜层放着一个蛋糕，还没拆包装，是从他喜欢的那家店里买的。
五条悟倏然笑了———他现在有家。
童年不幸如何，反正长大的他，有一群可靠的伙伴，有喜欢的工作，有一盏灯，为他而亮。
五条悟拿出蛋糕上楼，一间有些小却五脏俱全的小屋亮起暖黄的灯光。
他把蛋糕放到书桌，打开衣柜。
东京后几天会降温，为了应对降温天气，五条悟翻出了一件简约风的白色卫衣作为明天的服装。
进浴室洗完澡，他找出吹风机慢慢吹干头发，便坐在老板椅上打开笔记本，边回复读者的评论，边吃蛋糕。
把垃圾扔进垃圾箱时已经到了晚上十点，五条悟重新漱了口，随后关灯扑到了床上。
翌日清晨，闹钟准时喊醒五条悟。
楼下隐约有交谈声，听来是家入硝子他们来了。
洗漱完换好衣服，五条悟伸着懒腰，慢悠悠走下楼。
“硝子也发烧了？”
刚从桌上摸了一片面包叼在嘴里，五条悟转头就看见了趴在一边有气无力的家入硝子。
“被你传染的”
“我已经好了”
“东京这几天要降温了，大家还是多穿点吧，”灰原雄说，“像五条前辈这样就很好，一定不会再感冒了”
“昨天过夏，今天过冬”
庵歌姬看着一套卫衣牛仔裤的五条悟，眼前一亮：“打扮不错，显你腿长”
“我腿本来就长”
五条悟将卫衣衣摆往上提了些，露出在紧身牛仔裤的包裹下笔直修长的双腿。他还在两人面前转了个圈，贱兮兮地说：“底子好就是没办法啊”
“自恋狂。”庵歌姬怼他。
“让夏油给你拍几张放相亲网上，要联系方式的，一个人给二十，”家入硝子调侃，“这不就找到发家致富的路了”
“抱歉，我来晚了，酒店外面打不到车”
夏油杰进屋，五条悟循声看去，看到了穿着黑色卫衣，站在玄关的夏油杰。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的英文字母，再看向夏油杰的……
同款。
他们四目相对，沉默无言。
空气中弥漫尴尬。
“你们还挺有缘分。”家入硝子试图缓解尴尬。
“我上楼换一件”
五条悟逃离现场，飞奔上楼。可等他翻找了三分钟后，他才恍然想起来前天扔衣服的时候，把唯二的卫衣扔了。
“……”无语，是他的母语。
五条悟脱下卫衣，硬着头皮换上T恤。
下楼被空调一吹，冻得打了一个哆嗦。
“其实，也不一定硬要换掉，”夏油杰看着悄悄搓手的五条悟，“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行了吧”
五条悟本来也没想换衣服，但他不知道要和夏油杰在工作室待多久。一想到可能会待很久，他就坐立不安，特别是看到他那身和自己同款的卫衣时。
从夏油杰进门开始，早川枫就一直往夏油杰的方向看。庵歌姬在一旁注意到他的脸色在看到两人的同款卫衣起就变得不对劲了，她碰碰家入硝子的胳膊，低声说：“让五条注意一点他”
“放心吧，那家伙不会让自己吃亏，”家入硝子说，“只有别人吃亏的份”
“学长，你今天要去看房吗？”灰原雄说。
“是，我过来打个招呼，过会走”
“夏油，那个房东很精，你一个人很容易被骗啊，”家入硝子说着就要起来带他去，“我陪你去”
“硝子好好休息吧，要是我处理不好，我再告诉你”
家入硝子思忖片刻，这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这样也好”
“老师，”早川枫忽然弱弱开口，“我可以陪你过去”
“好……”
“我认识房东，”五条悟打断夏油杰，“用我的脸给你房租打折”
见五条悟救场，夏油杰笑道：“麻烦五条先生了”
“走吧”
被当空气的早川枫恶狠狠地盯着五条悟离开的背影，恨不得冲上去把他撕成碎片。
“谢谢，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拒绝他好了”
门外，夏油杰感激道。
“有人追你还不乐意？”
“他的行为只会让我困扰”
因为他认识家入硝子，夏油杰不好拒绝他。如果不是五条悟为他解围，他就真的要束手无策了。
经此一事，夏油杰对五条悟开始改观。
愿意为一个陌生人解围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即使他说的话确实让夏油杰恼火，不过也只是性格恶劣了一些，对人却很真诚。
这也是家入硝子他们能和他成为朋友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