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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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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将边塞客栈的窗棂染成锈色。胡莲正捧着青瓷碗站在回廊转角,碗里新熬的米汤还冒着热气。她刚转过雕花木门,忽然听见院外传来铁甲相撞的脆响。指尖一颤,那碗便直直坠了下去。
"啪!"
瓷片在青砖地上绽开雪白的花,米汤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银线。胡莲还未来得及弯腰,两柄寒光凛冽的钢刀已横在颈侧。铜甲摩擦声里,四个官兵如铁塔般立在她面前,为首的汉子左颊有道蜈蚣状的疤,在夕阳下泛着暗红。
"官爷,这是咋了?"胡莲扯出个僵硬的笑,袖中五指却已掐进掌心。她分明记得半月前才给县衙递过孝敬,怎会......
"胡娘子,漫野县楚大人有请。"疤面官兵冷笑着抖开铁链,"你那些个'货物',可都安置妥当了?"
话音未落,后院传来此起彼伏的啼哭。胡莲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她看见七八个官兵正押着十几个孩童穿过月洞门,那些孩子衣襟上绣的银线在暮色中明明灭灭——正是前日才从南疆商队手里买来的"新货"。
厢房内,楚裳裹着金黄的襁褓,正盯着房梁上结网的蜘蛛出神。这已经是她穿越成婴儿的第三十七天,可每次睁眼看见雕花木床的流苏,仍觉得恍如隔世。外间喧哗渐近时,她刚数到窗棂上第二百三十七道裂纹。
"要抄家了吧。"楚裳听着铁靴踏碎青砖的声响,暗自思忖。这些日子她早将客栈布局摸得清楚——东厢房总在子夜传来车轮声,西院地窖飘着古怪药香。此刻官兵破门而入,倒像是印证了她这些天的猜测。
忽然门帘被掀开,带进一阵裹着沙砾的风。楚裳还未来得及眨眼,就被个满脸络腮胡的官兵捞进怀里。那人身上铁甲硌得生疼,却听他倒吸口气:"老天爷!这小娃娃莫不是观音座前的玉女?"
楚裳被迫直面一张黝黑的脸,浓重的汗味混着皮革气息扑面而来。她本能地想哭,却听见外间传来胡莲的尖叫:"官爷明鉴!这孩子是奴家亲生的......"
"放你娘的屁!"疤面官兵的怒喝震得窗纸簌簌作响,"你当楚大人是瞎的?这襁褓用的可是料子跟黄金似的,这上面的纹路好看的很,老子都没见过!"
楚裳闻言一怔,这才注意到裹着自己的金黄缎面上,竟用日月绣了太极图和一些奇怪的纹路。穿越那几日的混乱忽然在记忆里清晰起来。
待她被抱至前厅时,暮色已染透雕花窗棂。厅中站着个身着鸦青官袍的男子,男子把玩着一把玉锁看见她身上的襁褓也是一惊,从未见过这种布料。
"大人,地窖里还藏着二十三个孩子。"疤面官兵单膝跪地,"最长的已被囚三年有余。"
楚知县闻言抬头,烛火映出他眼尾细密的纹路。这是个年近不惑的儒生,眉宇间却凝着沙场淬炼出的锐气。他接过楚裳时,指尖在襁褓金线上摩挲片刻,忽然低声叹道:"边关要起风了。"
当夜楚裳便被安置在县衙后宅。雕花拔步床悬着月白云纱,熏笼里沉水香袅袅升腾。值夜的婢女们捧着鎏金手炉在廊下嚼舌根:"听说那对拐子在地牢里还嘴硬,非说小小姐是他们亲生的。"
"呸!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腌臜模样。"穿翠色比甲的丫鬟朝地上啐了一口,"你可见过用御赐云锦裹婴孩的百姓?昨儿李嬷嬷给小小姐换襁褓时,在夹层里找着这个——"
她从袖中摸出枚像玉一样的配饰,触手生温,对着月光照出当中"昭"字篆纹。众人倒抽冷气的声音惊醒了假寐的楚裳,她眯着眼看去,那玉佩边缘似有水在流动,像是月光一样。
七日后,楚知县踏着晨露来到西厢房。他官袍下摆还沾着牢狱特有的阴湿气,修长手指却温柔地拂过楚裳的胎发。案上宣纸被穿堂风吹得哗哗作响,露出"南疆异动""皇子失踪"等零散字句。
"小小姐醒了?"乳母端着药盏进来时,楚知县已恢复成平日端肃模样。他望着窗外交错的梧桐枝影,忽而低声道:"边关驿道三日后解禁,让绣娘连夜赶制些素布襁褓。"
楚裳心头一跳。这些日子她借着婢女们的闲谈,早将局势拼凑出轮廓——圣灵大陆三国鼎立,圣朝与南疆接壤的漫野县,正是两国商旅往来的咽喉。而她穿越那日,恰逢南疆王储遇刺,随行的圣朝六皇子下落不明。
乳母的脚步声渐远后,楚知县从袖中取出那枚温热的玉佩,轻轻放进楚裳的襁褓。"本官会派人往南疆送信。"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愿还来得及。"把玩着那把玉锁慢慢走远。
窗外忽有惊鸟掠空,带落几片梧桐叶。楚裳望着玉佩上蜿蜒的雕痕,微微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