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的新生活》水饱儿

2、第 2 章

　　朝阳如血，沙棘丛在寒风中投下鬼爪般的碎影。杨德四勒紧缰绳时，骆驼脖颈的铜铃当当的响起。这个常年游走在大胤与胡旋边境的人牙子，此刻正用狼毫笔蘸着口水清点货单，羊皮卷上歪斜的"甲等货七件"被月光镀得惨白。

　　"啧，月氏女奴的蓝眼睛倒是能唬住江南盐商。"他舔了舔龟裂的嘴唇，耳畔突然响起驼队头领的忠告——穿越赤焰荒原需备足三车清水，白日急行，可他为了避开边关稽查，连货车都卸在了驿站。

　　当第三匹骆驼口吐白沫跪倒在地时，杨德四看见那抹鎏金光芒。那绝非沙漠该有的色泽，倒像是长安东市波斯商人橱窗里的珐琅彩，在灰褐色荒原上灼灼如星火。

　　"莫不是海市蜃楼？"他滚鞍下马，牛皮靴碾碎了一窝沙蝎。待走近了才惊觉那竟是裹着金丝襁褓的婴孩，缎面在阳光下流淌着水纹般的光芒。更骇人的是，方圆十丈内的沙土竟都是鲜血和野兽尸体。

　　楚裳的意识正漂浮在数据洪流中。新手村地图在识海展开成三维星图，标注着"蓬莱""昆仑"等仙家洞府，可缩放至凡间界时却显出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个红点都标注着死亡率。正当她纠结于青州渔村与幽州边镇的选择时，突然被某种混合着骆驼腥膻与汗酸的气息笼罩。

　　"乖乖，这料子怕是贡品。"杨德四的茧子手摩挲着金丝纹路，突然被婴孩颈间挂着的玉锁硌了手。借着月光细看，蟠螭日月纹中央赫然刻着四个看不懂一看就不凡的字。

　　怀中的婴孩忽然睁开眼。杨德四对上一双琉璃般通透的眸子，那眼神竟让他想起三年前在幽州府城看到的老爷——分明清澈见底，却透着千年寒潭般的冷意。直到婴孩露出笑容，他才抹了把冷汗暗笑自己多疑。

　　"管你是龙子凤孙，落到老子手里..."他扯下玉锁塞进内襟，粗麻布裹住那显眼的金丝襁褓。远处传来狼嚎时，这个从业二十载的老拐子突然打了个寒颤，仿佛有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盯着他后颈。

　　胡莲掀开灶上蒸笼时，水雾中浮动着黍米甜香。这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柳叶眉，发间木簪却刻着胡旋图腾。她哼着异域小调搅拌羊奶，突然听见厢房传来细微响动。

　　"小祖宗可算醒了。"她解下围裙疾步如飞，裙裾扫过门槛时露出小腿狰狞的烙痕——那是三年前逃跑留下的纪念。

　　楚裳在眩晕中嗅到混合着奶香与霉味的古怪气息。妇人温热的手掌抚过脊背时，她恍惚看见对方瞳孔深处游动的暗影——那绝非人类该有的眼神，倒像是她在动物世界看过的，蟒蛇锁定猎物时的竖瞳，无比凶狠。

　　"好米好面养着你..."胡莲舀起一勺温奶，突然掐住女婴下巴强迫其张嘴。楚裳尚未挣扎便被灌入满口腥甜。

　　傍晚时分，杨德四蹲在后院磨刀。这个表面经营布庄的"杨掌柜"，实则是贯通南北的地下枢纽。他望着笼子里瑟缩的胡旋孩童，突然想起昨夜捡到的女婴——那孩子长得好看的嘞，一看就是一大笔钱。

　　楚裳强忍着恶心吃下这顿饭，听着胡莲碎碎念念的说：“也不知道你是哪一家贵人丢的孩子，这小脸俊的，当家的把你捡回来进了我们家也是幸运，婶子好米好面的喂着你，把你喂大也是情分，你在长得争气点，婶子肯定把你卖到好人家去，可得好好争气！"

　　楚裳被胡莲抱着在院子里走了走，在风吹起的的瞬间，她终于看清院外飘扬的旌旗——玄底金纹的"漕"字令她心跳骤停。昨夜在系统地图上看过的红点疯狂闪烁，标注着：漕帮货栈，幼童死亡率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