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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档口主儿子和男麻豆 麻豆初体验 ...

  •   正月十六,按照宁中的传统,高三统一上午上课,下午从一点开始考“一大一小”两场考试。

      按原计划第一周考“语文+生物”,第二周考“数学+化学”,第三周“英语+物理”。不管考什么内容,统一给三个半小时,直到下午四点半,住宿生迎来了一周一度的回家时间。

      计划之所以叫计划,就是用来打破的。

      卢伟明要聚集特长生和国际班在周一的誓师大会上表演,正忙着抓排练,所以刚开学一天的小崽子们上完上午的课,中午便“衣锦还乡”了。

      梁书桢饭也没顾上吃,坐上了去服装城的公交。刚过完年,外地店主陆陆续续回来安营扎寨,C 座三楼的档口堆满了还没拆开的蛇皮袋,他只好见缝插针地下腿,对着孙旭发的定位来到“昌屿”门口。

      大红纸包的花架正新鲜,估计老板在本地没啥朋友,只有一条手幅,上书“祝生意兴隆,永不赔本!”

      底下小字横批“孝男徐以洲敬上”。

      梁书桢的胃更难受了。昨天的冷元宵没消化,坨在了胃里。由于失眠,今早起晚了没吃上早饭,被公交车颠了四十分钟,现在又空又囊,淡淡地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孙旭站在门口,对着慢慢走近的梁书桢称奇,心道:“老板捡着大便宜了,这么个帅哥,流通市价肯定不低,2000 就能把人买断,不愧是左右逢源的人脉哥张明凯。”

      他一边心里默赞,一边周到地招呼梁书桢进门,递上一瓶矿泉水。

      “平时来无影去无踪,昨儿个把我晾在校门口自己潇洒去了,留我独自面对那秃驴。现在倒好,摆起爸爸的大架子了,本摄影师竟然用来给你拍男模……大材小用啊大材小用”徐以洲戏谑的声音从店里传来,听内容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臭小子,我这叫能省则省,物尽其用!”徐昌中气十足。

      “老板,约的模特到了。”徐昌之前在孙旭手机上看过梁书桢的照片,是老张之前偷拍的,高糊画质下只能看到清俊的轮廓和极白的皮肤,猛得一见真人,被他高挺的鼻梁和清澈的大眼惊艳地一激灵。

      “小……梁是吧?”徐昌惊喜万分,直呼要给孙旭涨工资。

      徐以洲跟在他后面出来,手上抱着个套长焦镜头的相机,正擦拭呢,一见梁书桢,嘴里又吐出了些连珠妙语,引章据典,能把杨君之鲜掉眉毛的那种:

      “哟,敢情今儿个晏子不使楚,忙着来和城北徐公比美呢”。

      你要跟谢随争杨君之的宠啊!这么会说怎么不去百家讲坛滔滔不绝,在昏暗拥挤的档口呈口舌之风,当心人家商会给你剁了那舌头,留着晚上下酒吃!

      梁书桢腹诽,面上不动声色。

      赚钱第一要义:“拿钱办事,身段要软,事情要妥。”

      徐以洲知道他忍字头上一把刀,八风不动下说不定阴云密布,惊涛骇浪呢,眉间笑意愈发浓重,神采飞扬,将整个档口衬得鲜活起来。

      沉闷的空气似乎流通了起来,梁书桢贪婪地砸着一丝新鲜空气,胸中郁闷一扫而空。

      “臭小子,说什么呢?!”徐昌赶时间清点货物,让孙旭领着梁书桢去换衣服。

      “昌屿”面积不大,货堆在店门口,后头草率地支出了一间试衣间,一块不大的布头边角料充当门帘。梁书桢忙着换衣服,没看到徐以洲灼灼的目光透过门帘射过来。

      少年留给他一个挺拔的背脊,单薄、清倔,一双蝴蝶骨呼之欲出,像是微微振翅的蝶。门帘不遮光也不密实,一点好风光尽收眼底。

      徐以洲不几不可察地咽了下口水。

      整个拍摄环节,一开始由于梁书桢不适应镜头、动作僵硬,反反复复拍了好多,废了好多。梁书桢本以为徐以洲会开口嘲讽,没想到这厮工作起来异常认真严谨,充满耐心。调整光源、巧妙利用不大的面积搭建纯色背景、帮他调整动作……还有在保证每一个品类都要拍到的前提下,尽可能做到穿搭的多重可能性:颜色、质地、裁剪、叠穿的褶皱与层次,每一套都亲自搭配。不大像敷衍了事,反倒像是……进行一场艺术创作。

      后来双方习惯了重复的拍摄模式,莫名生出了一丝同甘共苦的默契。再加上模特格外上镜,摄影师也不必反复斟酌能看的角度,往往是随手连拍就能 pass,拍摄进度越来越快,约莫四点就结束了。

      孙旭跑前跑后,又是清点衣服数量,又要下楼搬运货,又是最大程度保证每一个品类都要上镜,黑红的脸微微泛油,见梁书桢排完嘿嘿一笑,露出整齐的八颗白牙。

      “小梁同学,”走南闯北的汉子孙旭呼哧呼哧喘着气,“感谢你的配合!工资我等会儿直接转你卡上,还有你的津贴,来回车费我们老板也给你报销!”说着就递过来一张红色毛爷爷。

      梁书桢不和钱过不去,但也知道 2000 对自己来说已经十分可观,可抵他两个月的生活费,无功不受绿,于是推辞了徐昌的好意。他换回自己的衣服,迫不及待地回去见外婆。

      “这么急?连轴转的陀螺还要人抽一把,没想到这还有个自动小马达!”徐以洲看着镜头里的原始帧,不得不感慨梁书桢得天独厚的外貌条件,嘴巴里依旧跑着火车,一副吊儿郎当的欠揍样。

      “回学校吗?我送你。”他小心翼翼地放下相机,转手摸出了一把车钥匙,拿在手里晃了两下。

      刚成年就考到驾照了?靠谱吗这哥们……不会是无证驾驶吧……

      梁书桢心头闪过无数个自己被巨大冲击撞飞,腾滞在半空中的画面,想起梁元奇惨的死状,忽然很想试试。

      试试不管不顾地飙车,试试短暂的失重感,试试梁元把自己撞飞的那个夜晚,到底会想什么。

      画面还在他脑海中旋转,忽然剧烈颤动起来,像是镜子出现可怖的裂缝,一瞬间崩坏。镜子的后面站着活生生的两个人——佝偻拄拐的外婆,还有默默啜泣的陶小珈。

      那是梁元的葬礼,梁书桢不太记得具体的场景了。只记得满目的白布和黄纸,他捧着骨灰,在灵堂的破蒲草团子上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尘归尘,土归土。再和煦的春风都吹不暖一纸黑白照片。
      梁元人走地无牵无挂,留在世间的还要挣扎着继续过日子。陶小珈扛起了全家的重任,拉扯着小学没毕业的梁书桢和常年卧病的外婆,摸着生活嶙峋的真面目,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今天。

      梁书桢猛得摇了摇头。忽然感觉到胃里一阵抽搐,太阳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刚刚无瑕分心,现在空空如也的胃开始猖狂地抗议,非要叫他五感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一阵晕眩,眼看状态不对,徐以洲一个箭步绕过丛生的大蛇皮袋,将将扶住快要倒下的梁书桢。

      “啧……少年,你很虚嘛。这下可由不得你了,本善人又要大发慈悲了,你去哪,我送你归西……额不对……你去东我绝不往西,你去西我还是送你去西。”

      梁书桢缓了一下,自己站起来。徐以洲的话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他揽住他脊背的臂弯温暖结实,又带着抽条期燃不尽的蓬勃生命力。

      太浓墨重彩了。又让人忍不住靠近。

      徐以洲在他拍短袖的时候就注意到手臂上点阵状的红斑,对着百度百科一查,一颗心凉了半截,生物书上的“系统性红斑狼疮”往他眼里钻,二话不说就要把人送去医院。

      “北门大街青砖巷,昭文路那边放我下来就行。”梁书桢和纯黑的小电驴面面相觑,冷着长脸,心说:“白瞎我那么丰富的联想。”
      “真不用去医院?”徐以洲感觉这人又是胃疼又是低血糖又是过敏的,倒春寒的天,只穿一件毛衣一件外套,多管齐下,非得生重病一场才行。

      “废话恁多,嫑(不要)。”梁书桢长腿迈向后座,勉为其难地接受徐以洲的搭载邀请。

      搭便车,pick up,hitchhike。

      多义词英文短语从他的脑子里汩汩往外冒,戴着安全帽的脑袋被冷风吹得晕乎乎,里头像有岩浆迸发,咕嘟咕嘟,不怀好意地燃烧一切理智。

      徐以洲丝毫没有人生地不熟的样子,一路从服装城飙到北门大街和昭文路的交界口。少年宫的兴趣班正放学,夕阳西下,倦鸟归巢。

      门口等待的父母牵起孩子的手,带他们找个香香的“垃圾食品”大饱口福,为一周的疲惫找个容身之所。

      这就是家,是肉身归处,是卸去伪装的敞亮,是互相体恤谅解的熨帖。

      徐以洲无端羡慕起来。

      梁书桢下了车,归还那只五颜六色的蜡笔小新头盔,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背身挥挥手,额角冷汗已经把刘海全部浸湿了。

      “不谢谢你徐大爷的千里相送吗?”徐以洲长腿支棱着威风凛凛的黑色电驴,嘴巴里不忘絮絮叨叨,“少年,你这种放古代,可是要以身相许的哦!”

      笑意在风中消散。
      没事,慢慢来。徐以洲盯着梁书桢慢慢走进暮色的背影,一副势在必得的自信。

      华灯初上,少年眼中星星灯火璀璨,但又迅速黯淡下去,像是坠入寒塘的花火,一瞬便熄了。

      这座城市,真浪漫得要死,怪不得周一若心心念念把我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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