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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正月十五…失眠 谁吃肉馅冷 ...


  •   梁书桢这学期住校,也就每周单休回去一趟,拿个换洗衣物。

      一来是他家在城西,学校在城东,上了晚自习放学晚,早就过了末班车停运的时间。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路上也耽误时间。

      二来是他阿婆身体不好,陶小珈每天忙前忙后地要照料,白天在事业单位上一整天班,晚上去做各种兼职,跑滴滴、上门家政……能赚钱的活她都接,只为了给生病的阿婆最基本的医疗保障。

      梁书桢不想给陶小珈添乱,也怀着一片拳拳孝心,每周回去陪陪阿婆,给家里添点热闹。

      开学第一天搞得全家都手忙脚乱的。

      外婆醒得早,非说正月十五要自己包元宵吃。大早上就拖着佝偻的身躯在厨房里忙乎,和面、剁馅、生火……

      “阿婆明天见!”梁书桢被赶上了车,不忘和阿婆招手告别。

      陶小珈大包小包地把东西搬上车,一不小心忘了碎花保温袋里的那碗元宵。

      在学校宿舍收拾完,已经到了上班时间。

      今天周五,明天儿子又要回家。一人高考,搞得全家人都紧张兮兮,唯有他本人慢慢地走在自己的节奏里,看起来淡淡的好说话,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倔,也比谁都有主意。

      陶小珈事业岗得上班打卡,就喊了个跑腿来送。知道儿子曾经偷点过外卖,有类似的生存经验,有个存放外卖但不被发现的窝点。也就没和老师打招呼,喊跑腿小哥直接和梁书桢联系。

      不然一碗元宵兴师动众,又要进校登记,又要征得保安和老师的同意,想想都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疲于奔命、心力交瘁的陶小珈想。

      “呲啦”,梁书桢在食堂里撕开碎花保温袋的魔术贴,一碗阿婆牌元宵——一丝热气也无,维持着寒风中僵死的惨状,出现在他面前。

      汤水快被元宵的糯皮子吸干了。由于过度饱和而膨胀的元宵皮挤在了一起,黏黏糊糊的,有些不分你我的亲密和熟络。

      “梁哥我来也。”刚打完饭的王永柏一屁股坐过来,看见同样端着餐盘找空位的徐以洲来回逡巡,善心又蠢蠢欲动,
      “借读生,这儿。”王永柏举着筷子招呼。
      梁书桢睨了一眼没心没肺的王永柏,恨不得把有“穿同一条裤子”竹马交情的王永柏就地诛杀。眉心皱了皱,眼角的小痣隐隐颤了颤,肝火就要往上窜。

      胃口都要被倒光了。

      徐以洲似浑然不觉,迈着长腿就往这边来。端餐盘的手修长白皙,站在梁书桢旁边,状似礼貌地问到:
      “坐这儿行不?”

      随即不等回音,十分自然地落座。仿佛梁书桢只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本善人大发慈悲,来看看被我拯救于水火的保温袋后续,送佛都要送到西,你说是吧。”徐以洲漫不经心,句句给自己的厚脸贴金,句句往梁书桢肺管子里戳。

      梁书桢不想理他,大佛嘛,招来容易送走难,更别提是瘟神。

      他拿起勺子舀元宵来吃,食而不知其味。元宵凉透了,皮子又硬又寡淡,里头包的肉馅反出了一股腥味,有些令人作呕,但一想到是阿婆忙了一早上做的,梁书桢囫囵吃了下去。

      他一不小心呛着,咳了两声,徐以洲趁机把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背,轻轻拍了两下,手掌温度顺着薄薄的校服直抵他的背心,手腕处似乎不太平整,有什么绕在腕骨薄薄的皮肉上,一搭一搭地擦过他的背。

      梁书桢感到一阵电流,顺着脊柱穿过整个背。
      不太对劲,好像过于熟稔,过于亲昵。况且他明明很讨厌他——撞破了他的难堪,还想借卢伟明之嘴昭告天下。
      他有些拿不准,身体不动声色地挪开,借口自己“吃饱了”,仓皇就要走。

      竹马兄弟王永柏笑他“与时间赛跑,上赶着送命呢!”

      梁书桢面上淡淡,在桌底下发狠地踩他一脚,听见“嗷呜”一声鬼叫,这才心满意足地跑教室,抓紧睡觉。

      一整个下午,冷元宵在肚子里黏着发胀,胃里阵阵反酸,整个人滞涩着,仿佛一个不注意它们就要原路返回,悉数呕出来。

      晚自习结束,梁书桢和王永柏等人回到了宿舍。

      早上他第一次走进这里,恨不得立马捏着鼻子跑出去透气。

      他十分好奇王永柏为何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两年半。与死老鼠面对面的勇气和耐脏耐潮的坚毅品质缺一不可。

      连见过大世面,在沙漠里被困过七天的陶小珈走进来,都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学校宿舍的环境,可谓是野狗都嫌。

      六人一间昏昏暗暗的小破屋,逢雨就漏。外边香樟枝叶丛生,尽职尽责地挡着了所有的太阳,进去得迅速切换“夜视”模式。还得屏息凝神三秒,适应带着潮湿的霉味。

      每层楼有一个公共浴室,斑斑锈迹布满了每一根管子,冷热水水火不容,要么冻的人直哆嗦,要么烫得一下爆发出尖锐的惨叫。

      好不容易洗完澡躺到床上,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离熄灯还有半小时。
      梁书桢写作业的速度很快,晚自习能写完所有作业,还能把语文、英语两门要背诵的科目来回滚一遍。
      一支笔在手里转个一百圈,每天要背诵的内容就短暂地滚瓜烂熟了。早上起来再转个一百圈,即时记忆也能生效,省得中午被抓去办公室重默。

      梁书桢不喜欢浪费时间,目前应试教育的学习,只不过给自己创造一个更好的平台,或机遇,而高考,是相对而言最公平的选拔机制。

      再往上的高等教育,靠每个人想明白自己要走的路,想明白了走到底,路的尽头无非就是工作、赚钱、养活自己,有能力的话再赡养家人。

      他需要当下的应试,但更多时候,赚钱需要的眼界和胆识,是应试教育覆盖不到的。

      先不让自己饿死吧。穷则独善其身,古人自有智慧。

      王永柏在宿舍藏了一堆小说,正津津有味地看着。

      剩下四个床位,有俩是曾经曹修明的,他体积庞大,学校又不方便扩建,只好特批了双倍的空间,让他自行利用。修明兄弟估计也没少受硬板床之苦,毕竟铁床木板再怎么样都搁在那里,挤压他的血肉之躯。

      还有两个床位也都是二班的,一个是常年垫底的鲁安,沉默地几乎让人忘却。

      剩下的是沈燕的第一狗腿陈熠,作为沈燕安插在住宿学生中的耳目,宿舍区一有风吹草动,陈熠立马给沈燕汇报。王永柏用每周七包的麻辣王子和数不清的颜色小说贿赂陈兄弟,才得陈兄弟青睐,对他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鲁安还在奋笔疾书,陈熠则开始满宿舍巡视,目光清点着梁书桢的“个人财产”,看是否有违禁的漏网之鱼。

      梁书桢早把手机塞在枕巾里,只要陈熠不爬他的床,他保证能护它一世周全。

      十二点熄灯后,梁书桢拿起手机,发现老张给他发了条消息。

      老张张明凯,一个专门接活派活的中介,看梁书桢年纪小又肯吃苦,愿意多照顾他,经常把一些时间自由但能赚钱的活推荐给他。

      倒不是梁书桢不想考大学,实在是家里拮据,他又不想让陶小珈没日没夜地拼命干活。所以平时自己找些时间自由的兼职:帮人代打游戏上分、临时家教、星巴克小时工……
      赚出自己的生活费就行,品质生活,呵呵,活着就行。

      他在同城的兼职群口碑还算不错,干活认真,长得也讨喜。清瘦白皙的脸偏偏长着充满孩子气的圆眼,给人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弊端是不怀好意的人会以为他很好欺负,常变着花地克扣工资。梁书桢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一笔一笔都算着。上次硬是登上别人的号挂机装死,把段位输回原位,再把对方游戏里加的妹子一个个拉黑删除,才逼着对方把钱给结了。从此,硬柿子梁书桢一夜成名。

      老张说服装城新开了一家男装店,要找模特拍几张宣传海报:“报酬还成,2000 块拍 10 套衣服。一个下午拍完。”

      “模特?男模?”梁书桢从来卖力气不买姿色,他知道卖力气是最廉价的劳动方式,但这个钱赚着也最踏实。要到靠脸吃饭的地步,他还谈不上。

      老张回复:“好友圈就你长得过去。帮帮忙,钱一分不少,超时我自费给你结。”

      老张干些中介的活,各行各路都有门道,耳聪目明风声极快。
      而信息是这个时代最值钱的东西,靠着贩卖信息差就能赚取暴利。

      梁书桢记得老张的好,毕竟之前也给他介绍一次性的活计,钱还都不少。这次也是,花一个下午摆点姿势拍拍照就能赚钱,不卖身是底线,也就乐得看老张两头卖人情。

      “行,联系方式,时间地址发我。”

      “嘿嘿!好嘞!”张明凯发了个“兄弟抱一抱”的表情包,把一张名片推了过来。

      “AAA昌屿小助理孙旭”。

      “小旭是我当时南下打工认识的兄弟,本来回东北老家跟了个老板做餐馆生意。结果老板投资把家产输了个精光,餐馆卖了,房子抵押了。老婆得了抑郁,现在离婚了带儿子来南方碰碰运气,小旭就跟着一起来了。”张明凯多解释了几句,估计也怕梁书桢的信任危机。

      是了,南方服装虽然饱和,但依旧有无数人来这看似稳妥但充满“机遇”的夕阳产业分一杯羹,服装嘛,薄利多销有出路,打造品牌赚暴利也不失为良机。

      趁现在电商直播如火如荼,越早进入市场,越能获更多的利。
      风口上的猪都能飞上天。人人都想站风口,人人都想一朝飞天。

      梁书桢添加了对方,确认明天——也就是周六下午,去服装城 c 座 3 楼的档口拍摄。结束会话后,梁书桢上支付宝核查了一下孙旭的手机号和姓名是否对的上号,确认无误后,这才放下心来。

      ……
      正月十五的月亮格外圆,照出人心底最幽微的地方。
      梁书桢看似阖上眼皮,神志却格外清醒。这个硬板床不知躺过多少人,一茬又一茬的高三生在此度过难挨的解脱前夕。

      木质床板上一股霉味,他仿佛看到了青色的霉菌盘桓在树干上,张牙舞爪地发芽。床褥也跟着水津津的,像黄梅天怎么也沥不干的湿毛巾。有人站在毛巾后面,遮着脸,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他的头,要把他往毛巾处带。

      他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和力量,手指修长,手掌宽大,几乎能包住他整个头,手腕处似乎有个东西,不硬,像是一根粗糙的绳子。
      是个男生的手。

      梁书桢周身无端黏腻起来,觉得浑身都痒,好像有千百虫子在身上爬行,再不时随机咬上一口。一星一星的痒意漫到心里,闹得人睡不着觉。

      他挣扎着坐起来,手机照了照胳膊,挠得心焦,一层细皮嫩肉上密密麻麻地布着红点。嗯,过敏了。

      开局不利。

      新学期,高考,能不能安生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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