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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阴阳并蒂灼星辰(二) 周母的寿宴 ...

  •   周母的寿宴越来越近,秦衣全身心投入剧目的排练。为了此次宴会,秦衣可是下了大功夫。光是新戏,他就费了好大周章才完成。
      周先生将幕不落剧团迎进了周宅。周府早已布置妥当。就等明日诞辰正式开始。
      翌日,天还未亮。周家便隐隐约约传来了吹拉弹唱的声音。周家的仆人早已忙作一团,周先生也早早地在门口等候宾客的到来。
      剧团的戏安排的珍重,因此,属于剧团的戏早早地唱上了。当日周家门户大开,寓意纳福进门。平日有些爱听戏又没钱听戏的人,站在周府门前凑热闹,听听周家传出来的音乐。
      宾客捧场,随便哪个戏班子唱完戏,都是呼声赞叹。看着这些人的反应,秦衣才算是真正地放下了。
      今日周家来了许多倾云城有头有脸的宾客,秦衣唱完戏卸完妆,与他认识的人闲聊客套。
      因着剧团就在本地,周老板没有特意留宿。时候差不多了,秦衣回了家。
      看见秦玉房间亮着,他疑心,进去看了一眼。
      “哟,回来了,我听府上的人说,你去给周家贺寿了。” 秦玉侧坐在榻上,一只脚搭在地上,手里拿着本书,看到秦衣进来,随手把书往书案上一甩。
      烛火跳动,秦玉的脸庞时明时暗。秦玉与秦衣两人身上全然是不一样的气场,秦衣是柔中带刚,你会赞叹他的坚毅,隐藏的算计让你钦佩他的谋划;秦玉则是刚,你会钦佩他的魄力,你知道他会算计你,但是这种算计又让人心甘情愿。
      “贺寿贺完了,我就回来了。”
      “你新写的那出戏,有唱吗?”
      “今日唱了,效果还不错。”
      “我就说嘛,不会出差错的,你就是多心。”
      秦衣今天累得很,不仅穿着一身行头唱了几个小时的戏,还和宾客们应酬,说些违心话。秦衣原本不需要去奉承个劳什子贵人,那是曾经秦家辉煌的时候。之前他有意无意地切断了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想重修旧好,还是有点困难。
      秦衣撑着脑袋,揉了一会儿太阳穴。今天的寿宴上,喝了点酒,酒有些醉人,秦衣的脑袋晕乎乎的。
      “秦玉公子,当家的在这儿吗,我给他送解酒汤。”云婶敲了门,她见秦衣不在房间,就猜他来了秦玉房间。
      “云婶,进来吧。”秦衣醉意已显,这酒刚喝的时候不醉人,后劲儿还挺大。
      秦衣一口气闷了解酒汤,醉意还未消下去,脸上已经浮起了红云。
      秦玉看他这样,知道他醉得厉害,把他搀上了床。
      “我没事,就是这酒后劲有点大。”
      秦玉吹熄了蜡烛,往榻上去了。
      秦衣虽然醉醺醺的,瞌睡却没来。他自认为自己很清醒,两人就隔着个几米的距离聊起了天。
      “我今天才想明白你之前说的那番话,人要为当下而活。今天那出戏开唱的时候,我还有点担心,唱完了,我看着那些听众的反应,我又觉得,这些担心没有必要,不管我写的戏如何,只要我还是秦衣,这出戏由幕不落剧团出演,这出戏就不会出错。”
      不等秦玉回应,秦衣接着说:“你知道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每天要起很早练功,唱得不好就要挨打,我在戏班子的时候,我在秦家的时候,我要仰人鼻息过活。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你不用担心,你已经足够好了。”
      “幸好,幸好你逃出去了,你不用吃这些苦。”幸好你不用过这种晦暗的生活。
      秦衣语气平静,说出的话让秦玉的心沉了又沉。
      秦玉的心不由得抽搐,他从未刻意打听过秦衣的过去。他对戏班子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他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要逃出戏班子,那就是个吃人的地方。
      原来你吃了这么多苦么。秦玉不敢细想秦衣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只恨自己没能早点来到这个世界。
      “都过去了,都会好起来的。”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秦衣。他知道秦衣今天的倾诉不过是喝醉了,放在往常,他定不会讲自己的心事说出来。
      秦衣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能挑起幕不落剧团的大梁,秦玉猜也能猜到,他过得很不容易。
      秦玉起身,搬了张凳子做到秦衣床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趁着月色看着这个年轻的少年。秦衣的面容还透着一股稚嫩,在那一霎那,他觉得自己与秦衣是同一棵树上结出来的果实。秦衣长在营养贫瘠的枝干上,从不服输,奋力地长,直到长成自己的参天大树。
      他没有人可以去依靠,他将吃过的苦都咽下去,一步一步,他成为了现在的秦衣。
      秦衣已经睡着了,秦玉清醒得不像话,今夜,他是难再睡了。
      因着宿醉,秦衣起得晚了些。起身时,他瞧着是秦玉的房间,仔细一想,秦玉确实是回到了这个世界。
      他自然想起了昨晚上说过什么话,他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说了些浑话。
      秦衣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秦家家主。
      不多时,云婶送来了早饭,她说,看见秦玉往鱼池去了。
      想起那几条被撑死的鱼,秦衣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没多担心这些鱼,反正早已经和秦玉说过了。
      半天都没看见秦玉的踪影,秦衣往后院转了一圈。发现他没喂鱼,只是一个人呆坐在凉亭里。
      “你在想什么,变成忧郁青年了?”秦衣悄悄走近。
      “没有,我只是在想,你在想什么。”秦玉语气平淡,不掺杂一丝情绪。他的思绪飘了很远,飘到了幼年,但是幸福的时光洗刷了心酸的回忆。
      这个上午他都在想,如果自己没有逃出去的话,他会长成什么样。他会像秦衣一样隐忍、委曲求全吗?他想,大抵是不会的,他宁愿争得鱼死网破,他也不会留在那个烂地方。
      秦衣愣了一下,秦衣的想法,秦玉怕是问不出来,谁都问不出来。秦衣只会告诉别人,他愿意让别人知道的。
      秦玉看了秦衣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些鱼儿每天什么都不用想,自由自在地游,所以他们是鱼。人会羡慕鱼吗?”那你呢,秦衣,你是人,所以你想得很多,你的忧虑超越了你本身,这些忧虑就成了束缚。
      “他们是宠物,所以什么都不想就是最好的。”言外之意是,人就该多想,这些忧虑就该存在。
      秦玉接着说:“我刚来的时候,你在信鸽巡演,现在,承接了周家的贺寿,下一步呢,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一瞬间,秦衣脑中萌发出许多想法,只说了句:“我还没想好。”
      “我呢,我自然是想你以后活得轻松一点。”秦玉上前一步,紧紧地盯着秦衣。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
      秦衣的眼睛平静如水,秦玉只看到了沉默。
      伶人的身份更容易被裹挟,他们无权无势,飘摇不定,一着不慎就丢掉了性命。
      回应秦玉是安静的空气,良久,秦衣说:“我想先拉拢倾云城的权贵,用他们给我铺路。”
      腐朽的人破绽百出,只要抓住了把柄,利益交换,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倾云城的戏园本就是腐朽的场所,只有自诩高端的人才有钱有闲日日听戏,戏园的存在不过是给他们提供了利益输送的场所。
      二人商定,扩展剧团规模,将剧团发展为信息输送的场所,从这些信息中获利。
      秦衣将建立分团的信息刊了报,秦家本就是戏曲名门,一时之间,许多人都来报名。
      幕不落剧团有一套原有的运作模式,秦衣在剧团里面承担了团长、编辑、角儿的责任。秦玉建议秦衣把话本、剧团管理等事务都外包出去,聘专人管理完成。将一些不核心的事情都下派出去,省时省力。
      时间匆匆,不觉已是仲夏,后园的茂密的荷叶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挤满荷塘的一角,分散的莲花各自芬芳,为园子点上了不可或缺的亮色。
      夜晚褪去了燥意,皎皎明月熠熠生辉。秦衣穿着短打,叫上秦玉到后园里散步。徐徐微风送来清新的荷香,阵阵蛙鸣为这个清爽的夜晚歌舞奏乐。
      月光洒在了地面上,秦衣缓缓地走在小径中,石板路反射出月光,多美的夜色啊。
      “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吗,你就站在回廊那儿,像是被我吓到了,直到我招手,你才过来。”秦玉指着回廊,那是他第一次和秦衣相见的场景。
      “我当时还以为是谁呢,这么没礼貌,往别人家后院来。”秦衣褪去了防备,卸下了坚甲,和秦玉说笑。
      秦衣穿的清凉,招了不少蚊子过来,二人走到亭子里点燃了熏香,驱走了蚊虫。
      现在正是七月,莲蓬满湖俏,秦玉不顾形象地去捞了几株莲蓬,拨了莲子递给秦衣。
      一轮月色,一汪清水,一双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夜风送来的凉意,也送来了怅然若失。秦衣不知怎的,情绪起伏,他觉得眼前的人不真实。
      “秦衣,你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你还能回去吗。”恍然间,秦衣唤了一声眼前人的真名。这次秦玉在这个世界呆了多久?他来的时候是五月周家寿宴,现在已经七月中了,刚好两个月。
      秦玉没说话,笑意消失在脸上,深不见底的眼眸看向秦衣。围绕在秦玉身上的谜团困扰着两个秦衣。秦玉在自己的世界本是极好的,突然离开了自己的事业,离开了自己的亲朋好友。他应当也是落寞的罢。
      秦衣与他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睛就像要把自己吸进去了。秦玉的眼睛充满了悲伤,叫人不敢去看。
      不可否认,秦玉也年轻,他的傲气,他的才俊让人无法忽视。但是在这个世界,他无所事事,他的才华得不到体现,他的能力得不到施展,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秦玉搓了下自己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故事憋在心里久了是会发霉的,他的过去如何,他的现在如何,他的未来又将如何。在这一瞬,他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突然的沉默让秦衣感到不适:“抱歉,我不该问的。”
      “不是你的错,谁的错也不是。其实我很幸运能来到这个世界见到你,你给了我很大的惊喜,你让我看到原来没能逃出去的秦衣也能长成参天大树。”
      “像我之前说的,你现在已经很好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活得很好,但是我希望你能开心快乐。”
      不由自主地,鼻头一酸,秦衣强忍着泪水。
      他不想再听秦玉说了。
      “你不要再说了,我现在也挺好的。”
      秦玉抹掉秦衣的眼泪。秦衣在所有人的面前是隐忍的,是坚韧的。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落泪,除了他自己。
      生活带给秦衣磨难,秦衣从不服输。
      就在那一刻,秦衣释怀了,他释怀了曾经的背叛,威胁,苦难,不甘:“我什么都不遗憾,我也不伤心,如果总有一个秦衣要经历磨难的话,是我又如何呢。”
      “不是这样的,不是秦衣就该经历磨难,如果我能早点来到这个世界就好了,我能早点来帮你就好了。”
      秦玉伸手擦掉了秦衣脸上的泪珠,自己的眼眶何尝不是充斥着热泪。
      秦衣感到羞愧,他还没在旁人的面前哭过呢,他转过身,捂住自己的脸,不让秦玉碰。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嗯,会好起来的。”
      两个人的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哭过之后,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第二天,秦玉又不见了。
      真是,说秦玉,秦玉走。
      最近分团建设的工作即将收尾,分团也忙着开张的工作,秦衣一时忙得脚不沾地。
      秦玉久久没有消息,秦衣将开张的日子拖了又拖,他多想和秦玉一起见证这个喜悦的时刻。秦衣无时无刻不期待秦玉的回来,可是他又想,秦玉本就该属于他自己的世界,他不回来也是应当的。
      最终拖不下去了,秦衣找先生看了黄道吉日,开张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开业当天,大门口悬着长长的鞭炮,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四溅的星子,秦衣笑盈盈地感谢在场每一位来捧场的人。
      剪彩完毕,幕不落剧团驻奉城就算是正式开张了。
      秦衣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秦玉在该有多好。不知不觉,秦衣的心里住进来一个人,那便是另一个自己。他为另一个自己牵肠挂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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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已经完结了,但是不知道怎么设置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