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玉》春风吹过走马川

4、阴阳并蒂灼星辰 第二日，秦

　　第二日，秦玉在众目睽睽之下，正式登门秦府。
　　秦衣早早吩咐后厨多备几样菜，今日有客人要来。听到门童通报，秦衣赶忙出来迎接，秦玉看到秦衣，装腔作势地叫了声：“堂弟，好久不见。”
　　秦衣假惺惺地客套：“堂哥远道而来，一路旅程辛苦了。”
　　众人对秦玉的来历样貌十分疑惑，秦家家大业大有几个远方亲戚那多正常啊。但是就算是孪生兄弟也长不成这么像呀，两个人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远客的到来给秦家添了一份热闹。秦家没触及生意这方面，家里来了个生意人很是新奇，年轻一点的都爱听些波澜壮阔的故事。这两天秦玉的身边可谓十分火热，不一会儿就有人找他聊天，秦玉也不怕露馅，有什么说什么。
　　他和剧团的师傅商量加一场中规中矩的戏，把原先剩下的空缺填上。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不出错就行。但是秦衣还是没有停下对戏本的撰写，已经开了个头，他不想就这样放弃。
　　秦衣平时很忙，要排练戏，剧团里还有常规的演出，他有时要去看看，还有就是和一些政客商人的应酬。
　　按理说，秦衣才是秦府里最忙的人，偏偏应当是最闲的那个整日不见踪影。秦玉有了正式身份之后，秦衣没有限制秦玉的自由。但他整日在外面抛头露面，秦衣还是不放心。
　　吃过饭，秦衣忙完自己的事准备找秦玉好好谈一谈。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回来。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秦玉还不回来，是有什么心事吗？
　　他想找秦玉好好谈一谈，秦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见自己房间的亮着，估摸着是秦衣。
　　“这么晚还没睡，怎么了？”秦玉脱下外套，松了衬衫扣子。
　　“关于你最近的行踪，我想和你谈谈。”
　　“我最近在调研市场，我们找的借口不是经商嘛，我自然是要找点事做的，不然露馅了可就不好了。”
　　“你操心这个做什么，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打发的。”秦衣自然不明白，秦玉在原来的世界是如何大刀阔斧打造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适当的休闲还行，闲久了人的脑子会生锈的。
　　“这个你别担心，就当是我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做。”反正他们已经串好词了，随便外人怎么问。
　　“做生意是长久的事，如果你又突然消失了怎么办，而且你在你原来的世界不也是做生意的吗，顾得过来吗？”秦衣担忧地问他。
　　这倒是个好问题，秦玉从来没想过，是自己莽撞了。
　　“我怎么觉得你一点都不着急回去。”秦衣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我能来到这个世界见到你，那就必然有其缘由，等我该回去的时候，我自然能回去。”说得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看起来了解穿梭时空的内幕，实际上，秦玉一点都不知道，他也是局内人。
　　“看起来，你比我要更愁一些，新戏写完了？”秦玉话锋一转，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说起这个，秦衣就头疼，写的故事始终不尽如人意：“没有”。
　　“我看离寿宴也没多久了，你何必纠结于这一个故事呢，更何况东家也没要求你专门写一出新戏。”
　　“周家请了云端好几个有名的戏班子，如果我们投其所好，能哄得周母开心，又打响了名头，这不是两全其美？”秦衣说出了自己的思量，可是新戏写了又写，改了又改，始终达不到自己的标准。
　　“你何必急于一时呢，在我看来，写不出来就写不出来，你要先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别把自己急坏了。”
　　“话是这么说……”秦衣长叹了一口气。
　　“你也别愁了，明天我陪你出去透气采风。”创作不是在家里想出来的，既然陷入了瓶颈，为什么不放松自己，给自己卸力呢。
　　秦玉不明白，他的生活要比秦衣安稳顺利得多，他所遭遇的挫折，无非是在生意场上的失败，他有秦家给他托底。秦衣不同，秦衣自始至终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奋斗，还是在泥潭中挣扎，所以他习惯了隐藏自己，把一切都憋在心里。
　　秦衣答应了秦玉的提议，第二天早上，秦玉早早地去敲了秦衣的房门，似乎很期待这次出门。
　　倾云城已经回了暖，夜间偶有寒风吹过，青石板路上一片潮湿，低草上挂着晨露。
　　早市，正街上人来人往。
　　秦衣在倾云城颇有名气，无一不是听过秦衣唱戏的。不一会儿的时间，已经有很多人给秦衣和秦玉打招呼了。
　　“看不出，你的人缘还挺好的。”
　　“倾云城有听戏的传统，所以大多都听过我唱戏。”言外之意就是几乎整个倾云城的人都认识我。
　　说起秦家带给他的好处，这算一点。
　　两人还没吃早饭，早市上摆满了各种倾云城的特色小吃。二人寻了一处地方坐下，点了热气腾腾的云吞。
　　“我挺喜欢这家的味道，鲜香美味。”
　　“确实。”秦玉因为工作忙，经常吃了上顿不管下顿。到了秦衣这儿，顿顿饭都有人管，他也过得逍遥。
　　人人都知道幕不落剧团名角儿秦衣的堂兄到倾云城做生意，谁见了这两人不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便是你的堂兄罢，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和你真像。”摊主是个老婆婆，和蔼慈祥，秦衣有时候会来照顾她的生意。
　　“我堂兄初来乍到，带他来尝尝云京的风味。”这话不仅回答了摊主的问题，还暗中夸赞了云吞的味道好。阿婆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你们两个吃饱了没，没吃饱阿婆再给你们添。”
　　“阿婆，我们吃好了，就先走了，下次还来你家吃。” 秦玉本来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秦衣给了他一些。
　　结了账，秦玉带着秦衣闲逛。秦玉对这个世界不熟，他虽出生在晴安坊，但很久以前就离开了倾云城。
　　这几日在倾云城闲逛，对主街有了些印象，秦衣不知道他想去哪儿，开口问他。
　　“我们要去哪儿？”
　　“不知道，随便走走！”秦玉显然没有这样的困惑。他抬头看了眼天光，感受阳光带来的暖意，反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去哪儿呢，我有时候也总在想为什么人一定要被想法裹挟呢，然后我想通了，这些我会因为这些想法困惑，那是因为没有找到平衡的方法，有时候，不如放空自己，虽然什么用都没有，好歹能让当下的自己好过。”
　　“你也不要担心因为一场戏就会怎样，人生处处是容错。”
　　秦玉这么说，秦衣的心更乱了。有些事说得容易，做起来很难。他最是容易被自己的情绪困住，如何消解负面情绪是秦衣的难题。
　　拨开阴云，青石板路已大半干，秦衣提醒秦玉：“这是出城的路。”
　　“哦。”秦玉不以为意，他真的是随便走走，眼看前面有个公园，他指着那儿：“那有个公园，我们去里面看看吧，我还没去过呢。”
　　行吧，秦衣也是没了办法，这是他长大、成名的地方，他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无比的熟悉。
　　“这个公园历史很久了，海棠花也差不多开了。”这个时节，正是海棠盛放的时候，鲜艳的颜色总能激起人们心中的生气。
　　散步的人、晨练的人，他们互不干扰。
　　“到现在，你的心情有好些吗？”秦玉问他。
　　为什么要这么问，“其实我的心情不是很差，就是莫名其妙地烦闷，转而焦虑。”
　　“焦虑就说明你担心未来，但是焦虑也是在杀死当下的自己。情绪是很重要的东西，如何转为自己的动能，我相信你知道怎么做。”
　　因为对一些事无能为力，所以焦虑，可是他的未来还很长，秦玉不想看到秦衣陷入这样的情绪陷阱，想把他拉出来。
　　“我以前郁闷的时候就深呼吸，或者谁让我不爽，我就骂谁，心里憋的一口气非得吐出来不可。”
　　秦衣不说话，只静静听着。忽然，秦玉停下来，看着秦衣，秦衣是不可能去骂谁的，他顶着秦玉的目光，做了几个深呼吸，他自己感觉没有什么效果。
　　秦玉一瞧见他那个小样儿，也明白，秦衣没有从心底放下这件事。今天的谈心看起来也没什么效果。
　　“秦衣，可稀罕见着你了。”不远处，江西桐和池小鱼，她们手上抱着一叠资料。
　　“今天又来整理文化馆吗？”见着江西桐，秦衣的情绪自然而然地放松了下来，秦玉察觉到他的变化，意识到秦衣对自己还是有心防。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三人寒暄，脸上展露笑意。
　　此外，其实秦玉很高兴秦衣会把他介绍给朋友。他听着秦衣若无其事地说着他们的串词，他又觉得这点防备又没那么重要了，反正他们时间还长，还有大把的机会磨合。
　　回到秦家，秦玉主动要求看秦衣写的新戏，秦衣本想拒绝，奈何秦玉态度强硬，还是给了他看。
　　“我觉得这个戏本写得挺不错的，你还在烦恼什么呢。”秦玉想不明白，秦衣还在纠结什么。秦玉早已记不得唱戏是个什么章程了，但是一个故事能让人读懂就够了。
　　“写得太俗了，登不上台面。”秦衣这样说。
　　“怎么会呢，雅俗共赏的故事才是好故事，更何况你这故事里也有雅的部分，不要看低自己，我看就这样拿去演就行。”
　　秦衣低垂着眼，让人看不出情绪。秦玉继续说：“你本来就很好了，不要勉强自己。”
　　秦衣又做梦了，梦里闪回些稀碎的片段。虚无静谧的空间，影影绰绰的闪光刺痛他的眼睛，照在身上暖暖的。
　　在这个梦中，除了意识带来的感知，秦衣什么都感受不到。他看不见光，听不见声音，他的五感像是被封闭了。秦衣感受到了恐慌。
　　强大的失重感袭来，寒意蔓延周身，秦衣的意识回笼。
　　他端坐在梳妆台前，轻轻抚摸鬓角的蝴蝶印记。那是他为了进秦家之前刺的，为了摆脱泥沼。直到温暖的阳光照进了小小天地，他才从残存的梦恐慌清醒过来。
　　大半天都没见着秦玉，秦衣想，他可能是又回到自己的世界了，仔细一算，这次秦玉在这个世界呆了大概半月吧。
　　府里人问秦玉的去向，秦衣只说他去城外做生意去了。秦玉的突然消失，需要秦衣给他打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