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玉》春风吹过走马川

3、金明玉影辨是真（二） 秦衣还是如

　　秦衣还是如常照顾他的起居，以照顾的名义实监禁的事实。但是异世秦衣丝毫不在意当下的事实，日子过得十分潇洒，如沐春风。
　　院子里静悄悄的，秦衣寻遍了所有地方，都没人。他也不能问门童有没有见到自己出门，这也太奇怪了。
　　秦衣把饭菜放在了桌上，等了半晌，一直没人回来。秦衣审视了一番，还有一套衣服挂在屏风上。
　　他极少进入这个异世秦衣的房间，确实没有什么东西。他将其称之为借住在这里。秦衣不敢大张旗鼓地去寻他，只当他是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匆忙到连衣服也没有拿走。不过也好，给自己减少了一个麻烦。
　　秦衣送了一口气，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还有点不习惯。
　　不觉时间来到四月中旬，离贺寿的日子越来越近，秦衣将全身心都投入了贺寿的筹备中。
　　秦衣又做梦了，原以为这些梦离他已经很远了，没想到又靠了过来。
　　还是些朦朦胧胧的碎片，似乎近了一点，想要拨开重重迷雾，探寻真相。
　　“秦总，这是商会拟定的关于芯片共创的新方案，请您过目。”
　　“不错，这个方案就这么定了吧，其余的你看着办。”
　　——
　　“秦哥，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还拿不下这个奖。”
　　“就是就是，今天咱哥三儿去喝一杯，好久没放松了。”
　　“行啊，走着吧！”
　　秦衣无奈地回忆着梦中的细节，非常真实，像是真是存在的。
　　梦中的人开始清晰了起来，那声音很耳熟，不就是说是异世自己的那个人嘛。
　　到现在为止，秦衣正式确定了二人确实存在着同一身份的关系。不过这些个梦到底关联着什么？
　　还不确定那个男的会不会出现，到时候再说吧。
　　没过两天，异世秦衣又出现了。
　　好吧，只能接受这个事实。看到只要一做到关于异世秦衣的梦，他就会来到这个世界。秦衣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他想不明白，自己是主动做梦还是被动做梦。
　　秦衣彻底放开了，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与自己同源的人。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看一个人，是或不是，都不重要了。
　　月光倒映水中，水中绿意稀疏，游鱼搅动水波。波光粼粼的湖面在微风中荡漾，府里开始静下来了，亭中二人把酒闲谈。
　　秦衣没想好怎么面对眼前这个人：这个人就像是一阵风，神秘地来，神秘地走。
　　一段长达几分钟的静默，双方都在等待对方开口，最终秦衣忍不下去了。
　　“你能详细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还要多详细，”
　　“我给你介绍介绍我的故乡吧。”异世秦衣抿了一口酒，端正身子，正视秦衣。紧接着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了自己的故乡。
　　异世的倾云城在时间线的进展上比这个世界的倾云城更快，或者说二者存在扶植传统还是发展现代化的差异。那里高楼林立，车流滚滚。
　　“倾云城是一片历史悠久的土地，我出身在晴安坊。从小爹不疼娘不爱，被卖到了一个小小的戏班子。我想想，那是多久的事了。大概二十年前吧，班主那个恶老头老是打我，有一天晚上我就趁着他喝醉了悄悄跑了。我至今都忘不了那个晚上，你知道有多刺激吗。”说到这里，异世秦衣豪迈地灌了一口酒，往桌案前倾了半分，手上也开始舞起来。
　　秦衣听着这个相似的开头，心中有了一些想法，准备好好听听他的故事。
　　“那天晚上天还没黑透，班主和客人在酒楼里喝酒。我假装睡着了，把我们大通铺的人都骗过去了。半夜的时候，我听见了班主的声，我就知道他喝的那个醉还是别人送他回来的。等到两三点的时候他会睡死过去。我就等，那一晚上我都没睡。我看月亮斜得差不多了，我轻手轻脚起身。刚好有个人说梦话，差点把我的魂都吓出来了。我楞了一会儿，等他睡过去了，我连衣服都没好好穿。门口那里拴着一条大黑狗，那狗可凶了，除了我们班主，谁从它面前过都要吠两声。虽然我胆子大，但是架不住那条狗太恶了，我也怵它。我从狗洞那里钻出去的时候，卡住了，狗醒了。它汪汪地叫，我害怕，它还朝我屁股上咬了两口。但是没咬实，我就使劲钻，终于钻出去了。然后马不停蹄地跑，顺着大路跑。再不跑等破晓的时候，那些做生意的人又要出来了，这么大点地方你是谁家的小孩儿都知道。被认出来了根本跑不掉。”
　　说了一大堆，异世秦衣的情绪也上来了，接着干了。酒不烈，也不能拿来解渴。秦衣听得心间一颤，不由得为那个小男孩的命运担心。他曾经也想跑过，但是被狠狠地坑了一把。他就想不如随遇而安，然后他就将自己伪装起来，直到他自己也不认识自己。
　　“我沿着路跑，一点都不敢停。你知道吗，我迎着风跑的时候，真的感觉我就像一只自由的鸟，那一刻我真的自由了。我再也不用挨打了。渴了我就喝河里的水，累了我就找个山包歇一会儿。我一点都不敢歇，我怕我歇了，班主就追上来了。我走了两天，当时我觉得够远了。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我看到了一个福利院，当时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福利院，我看里面有很多小孩儿，我实在是撑不住了，我就往他们门口一倒，我就不信他们会不管我。然后没一会儿我就睡过去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有个很温柔的女人对我说‘哎哟，孩子，你可醒了，要喝水吗，饿不饿。’，我说夫人，我想喝水，她就给我接了一杯温开水过来，她把我扶起来，给我喂水喝。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大人的呵护。她问我从哪里来，为什么带着一身伤。我如实给她说了，我说我无父无母，被拐骗之后一直被打，被使唤去骗钱，我受不了了，就跑出来了。她说她要收留我，在这里不会挨打，还会让我读书上学。我当时就哭了。我在福利院很勤劳，院长也省心，要是有什么领养家庭来的话她也会先推荐我。但是那些家庭都觉我太大了，不好养熟。秦家无子想找个人继承家业，我去呆了两个月，还是觉得我太成熟了，我差点被退养。我跪下来对秦先生说，你们家的家产我不要半分，如果你供我上学的话，我帮你打家业。就这样，我成了名副其实的秦家大少爷，我叫秦衣。”
　　说完，异世秦衣满面愁容。自己的故事只适合别人来讲，回望来时路，尽是辛酸。
　　那个男孩儿真幸运，秦衣心想。如果自己也逃出去了的话，是不是也同他一样潇洒自在。
　　秦衣笔直地站起来，像一棵松。他伸出右手，郑重地介绍自己：“你好，我叫秦衣，是幕不落剧团的团长。”异世秦衣会意，回握，“你好，我叫秦衣，是翰芸商会的代理会长，很高兴认识你，秦衣。”
　　如果异世秦衣要在这个世界常驻，势必要给他安排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背景。
　　“你暂时叫秦玉吧，玉佩的玉。秦家有个远房孩子叫秦玉，说起来算我的堂兄，他家远在西湘，你就托词来倾云城做生意。”其实秦玉一脉与秦衣一房早就闹掰了，只是明面上维持着亲戚的关系，秦衣也不担心异世秦衣的身份会暴露。
　　“你这托词不错，就这样办吧。”异世秦衣晃了下脑袋，同意了秦衣的主意。自此，异世秦衣更名秦玉，以秦衣堂兄的身份暂住在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