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玉》春风吹过走马川

2、金明玉隐辨是真（一） 春晖亭中站

　　春晖亭中站着一个陌生的身影。生客是不可能进入后院的，那他是谁呢？
　　未及秦衣走过去，那人似有感应，他转过了身。就像照镜子一般，是一张何其相似的脸。
　　两人隔桥相望，秦衣竟不知今夕何夕。他知道江西桐说的人是谁了。
　　亭中人向他招手，有一瞬他是想去叫人的。大白天的就像见了鬼一样，模样相同的两个人全世界也不能找出来罢。况且这个人给他一种危险的讯号。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那人顶着一张与他极为相似的脸出入剧团，难怪门童反应那么奇怪。
　　“也算机缘眷顾，可算是见着你了，我是另一个世界的秦衣。”
　　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脸上没有纹样。就连嗓音也一样，不过声音更为深厚沉稳，那是一张没有刻意训练过的嗓子。
　　“你真会开玩笑。”秦衣面色不悦。
　　异世，秦衣，是什么怪谈吗？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是他的巨大威胁。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亭子里对峙了好一会儿。异世秦衣想了一下还是认为应该缓和两个人的气氛，邀请秦衣坐下歇会儿。幸好现在没有人经过，不然看到两个肖似的人，眼睛都要吓掉。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异世秦衣吊了一下秦衣。也没多过分，紧接着说道：“半月前我在前往信鸽的路上意外到了这个空间，没几天又回到了我的世界。”
　　商人的直觉是敏锐的，犀利的。他只是恰巧比秦衣更先察觉这个世界的事故。
　　“那这次呢，这次你又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秦衣沉沉盯着他，想要识破他的谎言。但是眼前人丝毫不心虚，他大大方方地介绍着自己。
　　“这次其实也是在旅途路上，意外地再次进入了这个世界。”
　　眼前人说得太过自信，秦衣捉摸不透，既然他主动找上了自己，那就把他放在自己眼皮底下，降低自己的风险。
　　“你跟我来。”秦衣带着他从小径绕回了房间，避开了府里的人。若是撞见了这个与他肖似的人该叫他什么？家主、少爷、客人。
　　秦衣表情凝重，极快的步伐袒露出他的焦虑。猛地，他顿住，自己急什么，该急的另有其人。
　　秦衣堪堪停住，异世秦衣险些摔了个踉跄。秦衣冷不丁看了异世秦衣一眼，想通了便不再焦虑，放缓了脚步，继续带着他往前走。
　　“秦家没什么人，除了我就是些仆役，后院少有人来，没什么事你就待在后院好了，不要随意出门。”
　　他带异世秦衣到了后院，指了其中一间屋子，“今晚之前我会让人收拾出来，你就先安心住下。”
　　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个人，让他寸步不离跟着自己还能安心点。
　　秦衣将人带去了自己的书房，异世秦衣也没客气，直接在秦衣对面坐下了。
　　秦衣看着他这么放松的神态，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仗着与自己肖似的脸，来诈他的。
　　“你说你从异世穿越而来，你怎么一直都不着急，不想着怎么回去。”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连怎么来的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该怎么回去。”
　　听到这里，秦衣头都大了。
　　“你说你就是我，你如何证明你说的那些什么平行世界和意外就是真的。”
　　“证据嘛，我自然没有，非要证据的话，我就是证据。不过我就是你，这有什么好质疑的呢。”异世秦衣大大方方地转了个身，展示自己。这一天下来他似乎都在笑，秦衣觉得，他比自己藏得还要深。笑里藏刀，见怪不怪。
　　秦衣面色冷硬，目光如利刃搬直直朝异世秦衣射去；“既然你就是我，那你身上的胎记让我瞧瞧。”
　　“你说这儿嘛。”异世秦衣指着自己的面颊：“早年的时候请医生给消了，不大能看得出。你倒是巧思，将不好看的胎记硬是雕成了栩栩如生的蝴蝶。”
　　听不出是赞美还是讽刺，秦衣没理他。他的脑中陷入了头脑风暴。对面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我意识到我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是因为你。”异世秦衣指了他一下，秦衣不明就里，疑惑地发出了一个“我”的音节。
　　“对，你。大街上铺天盖地都是你的新闻和你的事迹。还有人问我要签名，还问我为什么脸上的蝴蝶印记不见了。我才意识到，我不是这个世界的秦衣。我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像穿越了一样。结果，就找到了你。”异世秦衣盯着秦衣，秦衣感到不自在，转移了视线。
　　“是吗。”秦衣忽然反应过来，“那你是怎么回答他们的。”
　　“自然说我不是秦衣咯，不然你现在可是麻烦缠身。”异世秦衣说的轻巧，秦衣可是大喘了一口气。幸好他聪明，不然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声讨。
　　半晌，秦衣还是认为，此人不得不防。同一个身份又如何，得提防着他不会给自己惹出麻烦。
　　“你别担心，我什么都听你的。目前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就先在你家住下，如何。”异世秦衣心思活络，有主见。秦衣年纪尚小，对他防备是自然的。
　　“只能先这样的，你不要露面，一切我会给你安排好。”
　　秦衣勒令府里的人不能往后院去，异世秦衣优哉游哉，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暂时没有回去的头绪，他就好好享几天清福。在原来的世界他的生活丰富多彩，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
　　突然闲了下来，他还有些不习惯。每天无所事事就当给自己放假了，反正在这里白吃白喝又不要钱，也没有弄些糟心事来打扰他。
　　他知道秦衣是剧团的团长，每天很忙。有时候见不着他的踪影。秦宅挺大的，他也不能四处闲逛。于是乎，他将喂鱼的活给揽了下来，不管鱼是饥是饱，每天喂个好几回。
　　秦衣每天忙着忙东忙西，没空管异世秦衣，除了给他送饭，就忙自己的去了。
　　“小秦，你那湖里的金鱼死了几条，派人把它们捞了，别臭了整片湖。”秦玉说。
　　“死了，好端端怎么死了。”
　　“不知道，兴许是冷死了吧。”
　　秦衣没在意，只是让刘叔把湖里的死鱼捞了出来，又放了些新的鱼苗进去。
　　结果刘叔转身给他说：“当家的，最近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秦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头上冒出许多问号：“刘叔，这是怎么了？”
　　“捞起来的鱼胀得老圆，一看就是撑死的。”说起那几条命苦的金鱼，刘叔就心痛，算起来，他照料这些鱼也快一年了，好端端突然就被胀死了。
　　秦衣立马想到是异世秦衣惹出的祸，他安抚好刘叔的情绪。随即去找了异世秦衣。
　　“你今天什么时候去喂鱼。”
　　“过会儿就去，怎么，你也想喂鱼吗？想就去呗！”
　　“你以前喂过鱼吗？”
　　“没有，以前忙。”
　　“从现在开始，你每天喂鱼食只能喂一碟。”
　　“一碟？这么少，鱼那么多哪儿够吃！你瞧见了没，我来了之后，你那些鱼都丰满了不少。”
　　“那你可真是个活菩萨，你怎么就没想过，那些鱼是被撑死的，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饱，只要有食他们就吃。”秦衣被成功逗笑了，合着这位大商人根本不会喂鱼，就将活给揽了下来。
　　“行吧行吧，就听你的。”
　　从此以后，湖里再没死鱼。
　　一天只能喂一碟鱼食，异世秦衣的生活更显烦闷，正巧秦衣在家里，他朝着书房去了。
　　“你说每天都见不着你几次面，我又不能出去，我真是好无聊啊！”
　　“我现在就在这儿，你有什么都同我说吧。”秦衣低头做着自己的事，连正眼都没给异世秦衣。
　　“你就没什么想从我身上了解的吗，比如我的经历、我的喜好。我们现在太生疏了，不是吗。”
　　“生疏吗？我觉得刚刚好，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我倒是希望你快点回到你的世界，然后我们两个世界回归正轨，互不干扰。”
　　“原来你在心里是这样想的，万一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来帮你的呢！”
　　“你帮我，你拿什么帮我，你是经商的，我是唱戏的，我们本就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秦衣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言语中溢出的莫大的冷漠让异世秦衣感到了一丝寒意。
　　异世秦衣被他这句话噎住了，确实，他又不唱戏，他从商。偏偏他这张嘴和这个聪明的脑袋在谈判桌上打败了不少人。
　　“你说，你这么害怕我，是不是害怕我夺走你的一切。”异世秦衣装腔作势地唬他。
　　秦衣可没被他吓住，阖上本子，身子微微往后倾；“那你说说，我有什么好失去的。”手搭在扶手上，审视着异世秦衣。
　　秦衣的眼就像是一汪深潭。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为什么不能从秦衣的眼中看到一丝生气呢。他总是这样，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对周边的人若即若离。
　　“我怎么会知道你害怕失去什么，你想的与我想的并不相同，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不会害你。”不管你信不信。
　　秦衣不以为然：“哦，那又怎么了。”
　　秦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他不知道怎么去定义两人的关系。就算他是另一个世界的秦衣，那他也不是秦衣。他们纵使同根同源也在不同的世界长出了不同的枝蔓。他，究竟该如何处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