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野小草

7、第 7 章 把头抬起来

　　从孙其嘴里，云朵知道了闻溪在桐新中学当心理医生，不止一个学校，还有一中和二中，每个学校都设立了单独的咨询室，闻溪轮流在这几个学校值班，学生们可以趁午休或者下课放学的时间段去咨询。
　　为了方便闻溪上下班，学校还给他安排了离几家学校都近的房子，也就是他现在住的地方，平日里闲了还能拍拍视频。
　　三个学校轮轴转，让人属实想不通怎么还会有闲暇时间。
　　对于云朵这种不怎么玩手机的人来说，闻溪是陌生的，于是她也掏出手机，迅速下载好软件，注册，登录，然后搜索闻溪。
　　搜寻结果的第一个就是闻溪，不愧是堪比顶流明星的粉丝量，都不用多动手了。
　　云朵点进他的主页，头像是一只小黄狗，简介也很短：心理咨询师！
　　往下翻，每一条视频都是一张帅脸做封面。
　　她滑动手指，把所有视频快速浏览一遍，没有点进任何一条。
　　视频数量不多，一百多条，最早的视频是三年前发布，算下来，差不多十天左右闻溪才会发一条视频。
　　尽管更新频率不高，点赞和评论人数却相当恐怖。
　　车子很快停下来，云朵收了手机。
　　几分钟后，两人站在校门口当石墩子。
　　他俩今天穿的便服，没有带任何证件，要如何跟学校门口的保安解释才能进去是个大问题。
　　十一点多，还没放学，两名保安敬职敬责站在门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俩。
　　很快，他俩的队伍增加了一人，停好车的陈大江回来了。
　　“作为一名刑警，怎么能不带证件呢？”孙其说。
　　陈大江斜睨他一眼：“你不是也没带。”
　　孙其振振有词：“我今天穿的便服，证件没带。”
　　陈大江无语的拍拍自己的衣服，示意他也穿的便服。
　　三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下课了响了，三秒不到，挨着学校大门的路上就涌出一群蓝白校服。
　　放学了，更找不到机会了。
　　云朵叹了口气，望着这群叽叽喳喳的花朵们，说：“走吧，下次再来。”
　　孙其和陈大江也有点悻悻的，准备转身往回走，下一秒很精准地撞上云朵的背。
　　对于这种事孙其碰上的多了，当即收了力，没有完全撞上去。
　　“不是说走吗？怎么停下来了?”孙其问。
　　云朵没理他，冷寂的转身，眼睛盯着校门口，应该说是盯着某一个人。
　　她今天穿了件白T恤，外面套了个藏青色外套，本来那张脸就很有攻击性，又很少做表情，不说话时，那气势很是渗人。
　　孙其搓了搓胳膊，问：“你怎么了？”
　　见她看着某处，两人顺着视线看过去，一个齐肩短发的女生正停住看着他们，不是因为女生有多惹眼，而是在一堆前进的人里，有一个人站立不动就会很明显。
　　十分钟后，一家奶茶店里。
　　奶茶还没做好，几人先找了张桌子坐下。
　　段佳懿一个人坐一边，对面三个人盯着她。
　　段佳懿：…………
　　看出女生有点紧张，云朵对旁边两人说：“你俩先出去。”
　　陈大江没什么异议，起身往外走。
　　孙其则是有点犹豫，他凑到云朵耳边商量：“要不我来问吧。”
　　他实在是担心云朵把人小姑娘给吓哭了。
　　云朵没吭声，转头挑眉。
　　孙其：“…………”
　　他没招了，老老实实起身给两人留空间，恰巧服务员端着他们这桌的奶茶过来，他顺手拿走了两杯。
　　云朵把吸管插进杯子里，吸了一口，用稍微温和的语气问：“是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站在门口看云朵的眼神可不像是单纯的好奇。
　　段佳懿点点头，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云朵：“我记得你，你来过我们学校。”
　　云朵确实去过学校，当时为了调查周立盈的情况，她和孙其还问了大部分周立盈的同班同学。
　　“你叫什么名字？”云朵问。
　　“段佳懿。”她低下头，手不自觉攥着校服裤子。
　　段佳懿，云朵有印象，孙其说过周立盈的房间书桌上，有她的指纹，可能是同学或者朋友，可巧的是她们不在一个班，询问时小姑娘又请了假。
　　小姑娘是真的紧张，手在桌子底下捏着，头也低着，整个人像是直不起般。
　　云朵皱眉，她看不惯有人畏畏缩缩的在她面前，“把头抬起来。”
　　这句话声音有点大，惊得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就连坐在门口吸溜奶茶的两人也不可避免的被吸引。
　　陈大江嚼了两下嘴里的小料然后一股脑咽下去，嘴里腾空之后他问一旁的孙其：“她这样真的不会把人吓跑吗？要不我俩在这儿拦着?”
　　孙其扭头看了眼室内，说：“别瞎操心，云姐有分寸。”
　　说完自顾自低头喝奶茶。
　　陈大江也扭头看了看室内，视线先是打量了一番小姑娘，又转到有分寸的云朵身上，然后转过头。
　　孙其说的人家有分寸，那希望真的能有分寸吧。
　　陈大江摇摇头。
　　云朵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说：“抱歉。”
　　段佳懿柔柔的说：“没关系。”
　　时间过了一会儿，段佳懿才鼓起勇气抬起头，说：“她们说的都不是真的，不对，是有些真的有些假的。”
　　她说的话听起来有些语无伦次，云朵没有打断，静静听着。
　　“立盈成绩很好，这是真的，不过她人缘不好。”
　　云朵问：“为什么人缘不好?老师不是都说她人缘很好吗？”
　　说到这里，小姑娘脸上浮现出了气愤，她说：“老师根本就不知道，立盈在一班，是尖子班，而我在五班，要是她真的人缘好，怎么会轮得到我和她做好朋友。”
　　“一班那些人，除了比成绩，其余的什么都要比，立盈经常得年纪第一，班里人看不惯，就会在其他方面把她比下去。”
　　云朵双手放在桌子上面，十指交叉，“比如呢？”
　　“比如……比如他们会什么别的东西，还在大课间来比试，比完后又说些听不懂的话，边说还边看立盈的反应。”
　　学生之间的小攀比，云朵知道，只是这种程度的攀比就能让一个人的心态发生变化吗？涉及到了心理方面，云朵想到闻溪，有这个条件当然要用起来，于是她边听段佳懿讲话，边腾出一只手给闻溪发信息。
　　————
　　周立盈如往常一样在小区大门口等段佳懿，过了几分钟，段佳懿一路小跑着过来，嘴里还咬着东西。
　　她俩并不住在一个小区，段佳懿住的地方离这里隔了一条人斑马线，因为位置优越，马路两边摆满了卖早餐的摊子，学生们起得早不想做早饭可以下楼买。
　　“今天怎么这么慢？”周立盈说。
　　段佳懿拿下嘴里咬着的饼，把另一只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她：“今天手抓饼人太多了，我还提前了几分钟下来的，给，你要的，我加了两个蛋和一份辣条，够不够？”
　　“够了够了。”周立盈接过来咬一口。
　　天还没大亮，两人顶着朦胧的亮光站在路灯下吃饼。
　　段佳懿吃得快，几下解决了自己的饼后从书包里掏出作业：“快，给我讲讲这个题，我想了一晚上呢，就它没做了。”
　　周立盈也不推辞，看了看题目，咽下嘴里的东西手拿过她的笔开始在一旁的草稿纸上演算。
　　讲到最后，段佳懿懂了，她把东西一收塞进书包里。
　　对于她这种把作业留着去教室写的做法，周立盈习惯了，用段佳懿的说法是：思路我已经掌握了，剩下的我自己去教室慢慢想，不能全部都让你讲，这样做出来才有成就感！
　　上学路上，段佳懿见周立盈脸色焉焉的，不由得担心：“怎么了？”
　　周立盈摇摇头：“没什么，就是一些事情。”
　　“还是班里那些事吗？要不然你和老师说转班算了。”段佳懿说。
　　周立盈提过，老师并没有说不让转，只说让家长来，毕竟从尖子班转出去，是大事。
　　可是要和家长说的话……
　　周立盈抿抿唇，不说话了。
　　一班虽然待着不太舒服，但要是提转班，高慧和周志强那里又会是一道难关。
　　女儿在尖子班是他们唯一能炫耀的资本，他们不会轻易答应，尽管周立盈说过她在尖子班并不开心。
　　一班和五班在一个楼层，段佳懿先到，和周立盈道完别后走进教室。
　　周立盈看了一眼五班，里面大部分人都到了，有的吃早餐，有的写作业，有的在聊天，聊到有趣的地方会一起大笑。
　　这个班级的氛围无疑是轻松的，周立盈很羡慕，她捏紧肩上的书包带子，深呼一口气，推开一班的教室门。
　　一班很安静，大家都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情。
　　前排几个人看见周立盈来了，用一种眼神互看，然后低声笑起来。
　　周立盈习惯性忽略这些，往自己位置走，被一个男生拦住：“大学霸，我这儿有一道题不会，你能帮我讲讲吗？”
　　男生的同桌见状开始阴阳：“这么简单哪儿用得着咱们班学霸出手啊，自己多看看就会了，咱学霸的手可是要用来捡厕所垃圾的，你说是不是啊，学霸?”
　　说完全班都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周立盈脸色有些发白，她低着头，快速穿过嘈杂的笑声回到坐位。
　　课间，周立盈去厕所，经过一名女生的坐位时，女生说话了：“大学霸去哪儿啊？厕所吗？那要小心了，别再把垃圾扔地上了，要扔进垃、圾、桶里。”女生一字一顿的说，又引来一阵哄笑。
　　而这些仅仅是因为周立盈有一次上厕所被人看到厕所隔间的地上有垃圾。
　　周立盈解释过，那些垃圾不是她丢的，可这些人依旧不听，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甚至还被逼着把这些垃圾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严格说来她们并没有行为上的暴力，可恰巧没有这些，才显得语言有多么厉害；不带一个脏字，不带任何侮辱性词汇，简简单单一句‘大学霸’就足以挑衅得让人从心底里抗拒这个词。
　　周立盈找过老师，希望能转班，老师对于乖孩子向来有耐心，她以为是周立盈在班里受欺负了，一问过后，班里人并没有人欺负她，而她本人也说过没有受到欺负，是以老师没有答应她。
　　转班不成，周立盈想着不理他们就好了。
　　不理睬的结果，是这群人愈发肆无忌惮。
　　上课时，老师提问：“这道题哪位同学来解答一下?”
　　不出一秒，下面有人回答：“老师，周立盈会。”
　　做实验时，老师要求两人组队，一班是的人数是单数，所以，周立盈被单着了。老师让她找一组人加入进去，可她看了一圈，摇头，说她一个人就行。
　　这些微小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尽管一次两次影响不到什么，但次数多了，周立盈明显不对劲起来。
　　起先是她发现上课时无法集中精神，时常夜里睡不着，几天下来，周立盈的精神状态直线下降。
　　她想和高慧说，可高慧每天忙碌工作，还得顾着家里的两顿饭，工作上受了委屈不能发泄，只能回到家里抱怨。
　　周立盈一回到家面对的是高慧含沙射影的责骂，还有周志强不耐烦的应付，她只能选择把话咽下去，自己消化。
　　时间久了，周立盈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打算接受时，周志龙在她洗碗时打开门，走了进来……
　　仿佛体验到了新感觉，周志龙很满意，隔一段时间又会重来一次。
　　直到十月份，周志龙又一次走了过后，周立盈瘫坐在书桌下，双臂死死抱住膝盖，脸上是麻木的表情。
　　晚上吃完饭，高慧开始散发怨气：“一天天拉着个死人脸，谁欠你了，以前还会笑一下，现在倒好，我每天辛辛苦苦回来还得看你俩的脸色，真是晦气。”
　　周立盈不说话，沉默着把碗筷端去厨房。
　　大概没发泄完，高慧拖完地看见像大爷般躺在沙发上的周志强，嘴不受控制的开始吐出话来；周志强先是忍着，眼见高慧越说越过分他忍不住了，回呛一句，这下不得了，高慧扯开嗓子，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周立盈听着客厅的争吵，默默戴上耳机听英语，她的内心很平静，平静到一些情绪漏出来她都没发现。只是在十一点的时间，她摘下耳机，站起身，推开窗户；风争先恐后涌进来，而后响起很沉闷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