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野小草

8、第 8 章 我们会找出

　　午休时间只有两个小时，段佳懿挑重要的说，在上课铃响起前叙述完她知道的事情经过。
　　闻溪温和的笑笑：“谢谢你能说出这些。”
　　他的脸本身就具有迷惑性，这么一笑，小姑娘们都承受不住。
　　段佳懿觉得今天的太阳有点大，怪热的，她起身朝云朵鞠了个躬，然后又朝闻溪鞠了一下，说声‘再见’后转身跑出奶茶店。
　　头一回被鞠躬，闻溪怪不好意思的，他看了眼门外，陈大江和孙其还在那儿坐着，“这回搞清楚了吧。”
　　云朵往后靠，眼睛盯着桌上的奶茶，说：“按照段佳懿的说法，周立盈最大的死因是来源于班级霸凌，可我们询问过，老师说周立盈没有遭受过欺负。”
　　闻溪喝了口奶茶，说：“霸凌分为很多种，在老师眼里，他们既没有骂过周立盈，更没有殴打过她，一点孤立微不足道，不足以被定性为霸凌。况且一个尖子班，作为常年第一，被孤立是常态，如果心理得到及时的疏解，或许周立盈就不会死。相反，我更认为，是家庭和学校在慢慢摧残周立盈，像一种慢性毒药，一点一点腐蚀她的理智，假如只有这两样，她估计能撑到自己羽翼丰满，有足够的底气离开这个地方，而周志龙，相当于摧毁她的最后一点火。”
　　云朵能理解周立盈，父母经常吵架，家庭氛围很压抑，从小就养成了一副敏感的心思；而去了学校，又是另一种挤压。站在周立盈的立场上，同学孤立，父母打压，最后还有长辈的魔爪，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她身上会有那么多的伤痕，赖云生提出的‘躯体化’是对的，她能坚持这么久说明她是一个很勇敢的人，但那些情绪折磨她太久，久到她想不出办法自救。
　　其余的没什么好继续调查了，这件事情说破天也只能算作自杀，追究不到尖子班的那群人身上。
　　云朵突然觉得有些悲哀，尖子班的每个人都应该是凶手，但是对于这种不算霸凌的霸凌，他们又都成了无辜的人，最后死去的只有周立盈一个人。
　　奶茶已经凉了，云朵对这些甜腻的东西没兴趣，她喝了一口打算离开，眼睛暼到门口，陈大江在接电话，不知对面说了什么，陈大江和孙其对视一眼，然后又朝云朵看来。
　　————
　　几分钟后，四人赶到桐新中学，正值放学时间段，学校很热闹，到处都是看热闹的学生。
　　明德楼前面是一个小操场，周边种满了树，太阳大时这里是学生们最爱的避暑胜地，正不巧，这里刚发生一起学生跳楼的事件。
　　云朵挤出人群，熊正权先到，一起的还有副所长郑利，除了这两位，另外七八个刑警她也不认识。
　　看到云朵来了，熊正权把人叫进来。
　　云朵挑起警戒线弯腰进去。
　　郑利说：“死者叫‘黄明杨’，18岁，高三九班的学生，这是他的班主任，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问。”
　　班主任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性，估计没经历过这种事情，面对警察有些害怕。
　　云朵只好先安慰她：“你别紧张，你先说说黄明杨的最近情况。”
　　班主任：“……好……”
　　眼看着班主任越抖越厉害，孙其上去把云朵请到一边自己站在她的位置上：“还是我来吧，你听着就行了。”
　　孙其长得乖，还没穿警服，这回班主任的恐慌就少了一大半，对方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简单的询问过后，孙其笑着说：“这些我们已经了解，具体的警局会再次派人来询问，希望老师到时候能配合。”
　　班主任连连点头，生怕慢了会发生什么。
　　云朵抱着双臂站在不远处，旁边是陈大江和闻溪，“我长得很恐怖吗？”
　　这个问题不是她多问，而是一天内两名女性看到她都怕得发抖，说不出话来。这种情况以前不是没有碰到过，只是这次觉得有些郁闷。
　　她话说完，陈大江和闻溪都看着她。
　　几秒过后，陈大江先转移视线，说：“没觉得哪里恐怖，比起我差远了。”
　　云朵：“…………”
　　闻溪则是很认真的评价：“没有，不恐怖，很好看，要是再笑一笑就更好看了。”
　　云朵：“…………”
　　不是很想搭理他们两个，云朵见孙其走过来，手朝他一摊，对方便乖乖的把草稿记录递到她手里。
　　“高三九班，成绩段属于全级中等，黄明杨呢家里是做生意的，有点小钱，不重注学习，用一般话来讲，是个混子、二世祖；又因为长得不错，在学校还挺受欢迎，班主任说了，这个人在学校无法无天，抽烟喝酒谈恋爱，逃课翻墙上网的事是家常便饭，按理说这样的学生，学校早就开除了。但因为人家爹给了钱的，学校也就没有开除他。”
　　孙其把头凑过去给她解释，云朵却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最后，云朵干脆不看了，转身对着孙其：“这些浅显的东西你问来干什么？”
　　孙其挠着头：“可是，班主任只知道这些啊，问深了人家不知道也是白问嘛。”
　　云朵无语。
　　现场勘察有别的警察在，云朵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线索就打道回府了。
　　正值周五，发生了这件事，学校干脆放假，不过半小时这座学校便空了。
　　回警局的路上，高所长来了电话，云朵看了几秒，手还是划到了接听键。
　　“喂，小云，景阳的事情结束了吧？那你和孙其这两天回来吧。”
　　云朵先没说话，过了两秒才回：“所长，我们不回去了。”
　　“不回来了？”那边高所长疑惑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云朵看向车窗外倒退的景色，声音平缓的说：“又有了新的案件。”
　　那边没有立马说话，云朵听到有人靠近在说些什么，声音很低又很闷，她想估计是老高捂住了手机。
　　过了一会儿，那边的人似乎走了，高所长说：“行，我知道了，你好好办案，不急着回来。”
　　挂了电话，孙其看了她两眼，没有说话。
　　回到警局，孙其问：“云姐，这件事情从哪里开始查？我总觉得学校的案子不能按照我们惯常的方式查。”
　　“不能是对的。”闻溪先说话，“学校的案子确实不太一样。”
　　孙其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闻溪：“你不是在学校当心理咨询师吗？怎么不去上班?”
　　“放假了。”闻溪一屁股坐到云朵旁边，“学校一个人都没有我还留在学校干什么？”
　　孙其想了想：“说的也是。”
　　说完几人各忙各的。
　　孙其把黄明杨所有经常接触的人全都找出来，经过梳理，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
　　云朵和其余刑警在查监控，桐新中学建校几十年，生源多，占地面积广，光摄像头就有上千个，真要查起来，工程不可谓不浩大。
　　事情发生得突然，熊正权连夜召集所有警察，休假的也被喊了回来，大家一起加班。
　　孙其推开门，监控室里人满为患，每个人都在死死盯着屏幕，气氛凝重得可怕。
　　他拿着资料小心翼翼穿过人群走到云朵旁边，低头说：“云姐，这是最近一个月黄明杨接触过的人，还有我顺便把他老爸的家底摸了一遍，发现这个人过得实在精彩。”
　　云朵看了两眼资料，转过头和陈大江小声说了句：“我先出去一下。”
　　陈大江点点头。
　　云朵和孙其来到走廊，孙其迫不及待地说:“你看，黄明杨的爸爸叫黄至书，妈妈叫蒋希文，鼎盛集团你知道吧，就是他家的，黄明杨是黄至书原配老婆的儿子，早年黄至书还没发达的时候就和他一起打拼，只是现在嘛……那老师说的黄明杨家里有点钱，我觉得还是了解得太少了。而且黄至书在外面还有三个相好，光孩子就生了两个，还有一个在肚子里。”
　　云朵翻到后面两页，上面详细介绍了黄至书的三个情人：第一个叫周相文，32岁，是黄至书的秘书，她和黄至书有两个女儿，大的十岁，小的八岁。
　　第二个叫林妍，24岁，财务管理人，还是几个月前刚升上去的，目前孕期九个月。
　　第三个叫张潇潇，才19岁，刚上大一。
　　“我觉得可以先从他爸爸的这几个情人入手调查，你觉得呢？”孙其问。
　　云朵翻着资料，问：“为什么？”
　　“鼎盛集团这么大的金饼，谁不想多分一杯羹，你看这些个情人，生孩子不就为了多分点嘛。”
　　云朵把资料卷成长筒状然后往他脑袋上一敲：“你忘了黄明杨的死亡地点在哪里？”
　　孙其捂着脑袋嘟囔：“学校啊，谁说在学校就一定是学校的人干的。”
　　“我的意思是……”云朵想解释，后转念一想，又说：“算了。”
　　“别算了啊。”孙其说：“让我知道我错在哪儿啊啊啊啊！”
　　不理会他的吵闹，云朵收了资料转身进了监控室。
　　根据工作量的大小来看，警察们今天得通宵；眼看到了十点，熊正权打了个电话，没多久，郑利带着人提了整整五大袋子的食物过来。
　　把东西放下，郑利拍拍手：“大伙先停一停，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警察们应了声，陆陆续续过来拿东西吃。
　　云朵从袋子里随手拿了一份三明治和饮料，走到空位置上吃。
　　不多一会儿，孙其凑过来。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监控。
　　周遭都是淅淅索索的声音，不大，但很明显。
　　云朵两三下吃完东西，把垃圾往孙其手里一塞，说了句：“帮我扔一下，谢谢。”
　　说完戴上耳机专注监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云朵抬手揉捏脖子的空隙看到赖云生坐在旁边。
　　“你不是回荆防了吗？”云朵小声问。
　　赖云生也小声回：“准备走的，突然又出了新案子，就留下来了，尸检报告你要看吗？”
　　云朵拿起水瓶拧开喝了一口：“不用了，我猜测尸检没什么问题。”
　　“确实没什么问题。”赖云生笑笑，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检查完了。
　　天刚蒙蒙亮，查了一宿也没查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陈大江做了一下总结：黄明杨这个人在一个月期间翻墙十三次，打架十次，抽烟几乎每天都抽，还有和女生约会什么的都数不清了。
　　熊正权听完头有些疼，这么个混小子怎么就跳楼了呢！？
　　赖云生站起身，问云朵：“要不要休息会儿?”
　　云朵揉了揉额角，疲惫的点点头：“我眯一会儿，半小时后叫我。”
　　“有安排吗？”
　　云朵嗯了一声：“去一趟黄明杨家里。”
　　赖云生说：“陈大江说他负责询问黄明杨的同学们，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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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点，云朵和赖云生出现在黄明杨家门口，这是一幢独栋别墅，位置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要问为什么不在山顶上，云朵只能说：有钱人的思想她琢磨不透。
　　蒋希文打开门让他们进来，这位年纪四十的妇人，经过这一夜，头发白了一大片，混在黑发里，白得刺眼，一眼看过去，俨然苍老了十岁不止。
　　云朵询问了一些有关黄明杨的事情，蒋希文都一一回复，只是说不了几句话就会偏过头抹一下眼泪。
　　这样的氛围实在沉闷，云朵安慰她：“不用太伤心，我们会找出结果的。”
　　蒋希文听进去了，说了句谢谢，起身给他们带路，去黄明杨的房间。
　　上楼梯的时候，云朵忍不住了，她故意落后半步，和赖云生并肩：“你在笑什么？”
　　赖云生立刻正了正表情，说：“没有。”
　　云朵明显一副不相信的神色。
　　赖云生只好改口：“好吧，我是觉得你说‘我们会找出结果的’那句话时，眼神格外坚韧，很酷。”
　　云朵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回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怕她不信。
　　赖云生说：“真的。”
　　不理会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么认为，云朵跟上蒋希文的步伐。
　　赖云生见状也快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