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野小草

5、第 5 章 你很警惕。

　　周志龙被抓时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当他从一堆警察身后看到云朵时，那抹慌乱又变作了释然，他知道，自己什么都瞒不了。
　　手上很快有了束缚，周志龙很坦然的上了警车，年迈的父母还在哭泣，为他们杀了人的儿了伤心，跟在警车后面走了好远，直到车轮穿过村口，带起一片尘土，两位老人的身影才逐渐停下，然后模糊。
　　回到警局，周志龙已经做好了全部说出来的准备，包括为什么会杀害自己的弟弟和弟媳。
　　可那位女警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杀人，而是以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他，语气也称得上是淡然：“说说吧，周立盈的内*裤上为什么会有刘正阳的液体?”
　　下意识的，周志龙咧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他说：“我怎么知道，可能是他自己拿了人家东西…………”
　　云朵大概率知道他不会说真话，所以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一段视频递到他面前。
　　画面是一段监控，经过处理，画质明显清晰很多，可以看清人的样貌。
　　视频里，周志龙和刘正阳进了单元楼，看周围的景象，和周立盈家的小区重叠。
　　“八月二十四号，中午十一点，你和刘正阳去周立盈家里，同日下午一点二十左右离开。这个时间段你们在干什么？”云朵问。
　　周志龙盯着屏幕，里面的视频已经结束正在播放下一段，他和刘正阳两个人勾肩搭背从单元楼下来，不知说了什么，两人都笑了。
　　听见云朵的问题，他回想了下那天，很确定的回答：“就去我弟弟家吃了顿午饭，别的什么都没干。”
　　云朵坐在椅子上，身姿挺拔，视线从帽檐下平视过来，带着让人心慌的压迫感。
　　“不是还进卧室拿笔记了吗？”云朵凉凉的嗓音传来。
　　周志龙原本镇定的神情有一丝皲裂，这是上一次自己被审问的内容。
　　不知为什么，警局的审讯室很冷，冷到周志龙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手臂轻动，扣在腕间的银色东西发出碰撞声。
　　周志龙看了眼四周，房间很小，但却让人感觉空旷。
　　视线最后落在对面，那里坐着一位冰锋似的美人，黑色的帽檐下，一双眼压过来，周志龙恍惚间觉得还身处在周家的客厅里，自己满手的血站在客厅中央，门外是邻居的对话声；当时自己是什么心情?心慌?害怕?以及内心深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一声脆响，把周志龙的思绪拉回来，他看向云朵，然后看向对方曲起的指关节。
　　刚才就是云朵用手指关节敲击桌面的声音吧，人这么好看，连手也好看，如果手指上没有那些杂乱的疤痕就更好看了。听刘正阳说过，现实里越冷漠的女人叫起来更*骚，更带味儿，不知道这位美人……
　　莫名的，周志龙脸上温度高了起来，说话间隐约带着异样情绪：“警官，我们确实进去拿了笔记，只是拿了东西就出来了，这个您上回不是知道吗？”
　　云朵察觉到了周志龙的变化，她把手机拿过来，锁屏，继续问：“你曾在两年前的七月份找周志强借了十万块钱，情况属实吗？”
　　“属实！”
　　“据我所知，你目前单身一人，没有家庭要养，老人也尚有生存能力，你借那么多钱做什么？”云朵问。
　　周志龙仿佛习惯了，面上神色不复刚开始的紧张：“花呗，那段时间我炒股，把钱全投进去了，最后亏没了。”
　　“周志强知道吗？”云朵似乎把重心移到了借钱这条线上。
　　“知道啊！”周志龙点头，“刚开始我找他们借他们还不愿意来着，尤其是高慧那个女人，撺掇我弟弟不借钱给我，那是我亲弟弟，我们才是亲的，她还想买学区房，就供周立盈一个小丫头，用得着费那么大劲吗？在哪儿读不是读。”
　　“后来呢？”
　　“后来啊！”周志龙说：“我就去找我爸妈，我爸妈出面，他们还不是乖乖把钱拿出来，嘿嘿，要我说，亲兄弟间，钱就该一起花，谁有就谁出。”
　　“那你这两年时间，把钱还了吗？”
　　“还?还什么还！老子一个月都不够花，上哪儿找多余的钱还。”
　　房间的隔壁，听到这段对话，孙其嘟囔了句：“够狂的。”
　　没人回答，因为其余人在保持安静。
　　云朵换了个话题，她问：“你做什么工作的?”
　　“在一家厂里当技术工呗。”周志龙满不在乎的说。
　　云朵拿起一份资料，上面显示周志龙所说的话没错。
　　“你平日里下班了会去做什么？”
　　“那做的就多了。”周志龙笑笑，他一笑，脸上满是挤出来的褶皱，眼珠浑浊，低头抬眼打量人时，黑漆漆的眼珠被浑浊的颜色包裹，很容易让人感到恶心，“我和刘正阳是一个厂里的，他先进去，我经过他的介绍，后面才进去，平日里下班了就喝点小酒，打打台球。”
　　除了着急回家的，大部分工人下了班都是这样的安排。
　　云朵翻了翻资料：“只是这些吗？”
　　周志龙说：“警官还想知道得更详细吗？可以，除了喝酒打台球，我们平时还会一起看点电影。”
　　他说出‘看点电影’的时候，语调明显变得不一样，就像双方早已设好的暗号。
　　云朵知道的远比这些更多，‘看点电影’算不上什么有深度的比喻。
　　“你和刘正阳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周志龙摇摇头，“这几天被你们警察搞得心慌，都好几天没去上班了，哪里还记得什么时候见的面。”
　　云朵收起资料，直视他：“为什么会心慌?是害怕什么事情被发现吗?你杀了周志强和高慧，又是在害怕什么？怕你曾经做过的事情暴露吗？比如你曾经对周立盈……”
　　这几句问话仿佛触碰了周志龙那根紧绷的神经，他瞬间站起来，双手拍在桌面上发出巨响。
　　“你胡说。”
　　门打开，很快冲进来两名警察，他们快步走到周志龙身侧，一人控制着一边肩膀，把人死死压在桌子上。
　　周志龙头被控制住，面色涨红，分不清是激动还是愤怒。
　　他转不了头，只能抬眼死死盯着云朵：“你没有证据，你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些事情是我做的。”
　　“谁说我没有证据。”云朵站起身，一拍手，孙其闪身进来恭敬地递上一份资料。
　　“十月十四号，晚上六点，你和刘正阳去了盛世台球厅，过了一个小时，你们出来了，出来后又去了楼下的足浴店。这些，你承认吗？”
　　“这些……这些说明不了什么，你还是没有证据。”周志龙挣扎。
　　云朵垂眼，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说：“可是……高慧说……刘正阳去周立盈的房间里没待过十秒。”
　　周志龙愣住了。
　　云朵继续说：“就连你们进去找笔记的时候，刘正阳都是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笔记找到了才进去拿，除了这一次，他从没单独去过周家。”
　　审讯室里，周志龙的喘息声回荡在四周。
　　云朵慢慢走到他身边，说：“当然，这些也不能证明你做过什么，你可以继续否定，但有一点你否定不了。”
　　云朵转身，从一堆资料里抽出一张纸，放在周志龙面前。
　　两名警察还压着他，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只看见一片黑。
　　云朵一挥手，两名警察松开手。
　　周志龙先是站直喘口气，然后拿起那张纸。
　　云朵回到他对面，坐下，“你也看到了，那是个鞋印，鞋印出现在周家门口，掌和跟的表面花纹很有规律，花纹边棱呈直角，鞋边沿着花纹封口，足弓位置没有痕迹，我猜测鞋底是橡胶的，碰巧，你们厂里发的工鞋也是橡胶底的。且前掌和脚后跟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我们筛查了最近去过周家的几个人，很不幸，刘正阳的码数和鞋印对不上，那么，就剩你了，因为……这个鞋底和你丢掉的那双……一模一样。”
　　周志龙捏着纸的手在颤抖。
　　“要我把那双鞋拿过来吗？”云朵轻声问。
　　周志龙死死攥着纸，薄薄的纸很轻易被抓破，变形。
　　“你很警惕！”云朵说：“知道带着手套脚套，让我猜猜，你出门的时候把脚套摘了，是因为沾了血吧，然后又把鞋丢到了乡下。”
　　隔壁。
　　孙其一拳头砸在手心：“这个我要说两句，能找到实锤性的证据全靠我翻垃圾池。”
　　赖云生看他一眼，“确实！”
　　闻溪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举动你牺牲很大。”
　　孙其笑了笑：“这都是小事，咱当警察的，什么没翻过，就是粪坑我们也……”
　　“好了好了，你不用说了，分享欲不用那么强。”闻溪打断他。
　　孙其看着闻溪抗拒的脸色，乐了：“光听个粪坑就听不下去了，功力还是太浅了，你看人家赖法医，面不改色。”被提到的赖云生转过头，挑眉没说话。
　　闻溪双手合十举到头顶，作求饶状：“是是是，我功力最浅。”
　　闻溪和孙其是一年的，性子都是开朗型，很快就相处得很好。
　　见闻溪都求饶了，孙其也没打算继续逗他。
　　周遭复又安静下来。
　　一会儿，闻溪又说：“其实比起物理意义上的脏，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才是最脏的。”
　　有关心理，孙其就不理解了，他问：“怎么说？”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让孙其整个人看起来都是一副懵懂的样子。
　　闻溪趁机在他头上一通乱揉，“以后你会知道的。”
　　气得孙其要去打他：“你别揉我头，除了云姐，谁都不能摸我头。”
　　另一边。
　　周志龙咽了咽口水。
　　云朵继续说：“除了鞋印，还有血液，虽然你带着手套，但在杀人过程中，死者肯定剧烈挣扎过，由于你当时太过紧张，没发现手被划伤，就算后面发现了，你也没有妥善处理，所以，杀人这一项，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周志龙没有回答，云朵也不会专门等他。
　　“好了，周志强和高慧的案子清楚了，那我们来谈谈周立盈吧。”
　　听到这个名字，周志龙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
　　云朵喝了口水，深呼一口气，表情比之前更添几分冷意：“周立盈的房间里有你的指纹，你告诉我，你是以什么样的姿势把周立盈按在书桌上?”
　　此话一出，屋内的两名警察呆住了，隔壁的几人也呆住了。
　　陈大江才刚打开门坐下，看了看几人，问孙其：“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
　　孙其砸吧了下嘴，说：“别问，听就行了。”
　　陈大江哦了一声，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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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份的天气太热，周志龙原本不想到处跑，可厂里的饭实在难吃，周边的餐馆又贵，他只能顶着烈日跑到周家去吃饭。
　　周志强和高慧收入不高，又要供一个高中生，生活很是拮据；最近周志龙又经常过来吃饭，还偏要吃好的，高慧忍不下去，趁着人走了拉着周志强一通埋怨。
　　周志强是个懦弱的男人，他觉得都是亲兄弟，吃顿饭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他开口，怕伤了兄弟之间的感情。
　　隔天，周志龙照常过来吃饭，高慧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转身进了厨房，把锅炒得砰砰响。
　　周志龙不是没看到高慧的不高兴，他脸皮厚，不在乎，面子不能让自己吃饱饭，更不会让自己多赚点钱。
　　那天是周一，周立盈补完课回来了。
　　十几岁的少女亭亭玉立，即使热得满身汗也是一股清香味。
　　周立盈见周志龙在家毫不意外，乖乖喊了声‘大伯’就进屋了。
　　经过周志龙时，周志龙微伸着头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陶醉。
　　周立盈以为是厨房炒菜的香味儿吸引住了他，没多在意的推开卧室门进去。
　　不一会儿，周立盈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去了厨房帮忙。
　　周志龙抽着烟，眼睛黏在周立盈的身上。
　　年轻真好啊，腰细腿长，皮肤嫩，即使穿着最简单的校服也比那些小姐看着顺眼得多，根据观察，周立盈前面，好像还不小。
　　想到这儿，周志龙笑了，他把剩余的烟按在烟灰缸里，然后第一次进厨房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