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野小草

4、第 4 章 我杀人了。

　　晚上，刘正阳洗完澡出来，一只手用干毛巾擦头发，往沙发上一摊就是玩手机。
　　高玲拿着水壶准备接水，见他出来开口问：“警察找你干什么了?”
　　刘正阳烦躁的把毛巾一扔，说：“谁知道这群警察发什么疯，周家那丫头死了，不找她爹妈来找我。”
　　突然，有人敲门。
　　在餐厅接水的高玲看了眼门口，说：“有人敲门，你去看看。”
　　刘正阳抱着手机翻身倒下，背对着她，也不回应。
　　高玲叹口气，按下暂停键，把水壶放到桌子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刚拉开，闪电劈下来，照亮门口站着的警察。
　　————
　　下了两天雨，太阳就迫不及待钻出来。
　　没了云的遮挡，阳光猛烈得让人恍惚，夏天真的过完了?
　　云朵几人坐在车里，空调马力不够，热得他们直冒汗。
　　上午他们去了桐新中学走访，所有师生基本统一说法，周立盈在学校人缘很好。
　　孙其和陈大江连续查了两天的监控，眼睛都熬出了红血丝，可结果依然没有收获。
　　正值放学时间，云朵眼睛盯着校门口出来的学生。
　　大概是一辆警车停在校门口实在招摇，路过的学生们大多数会停下脚步，往这边看两眼，然后偏过头和小伙伴们低声讨论。
　　车里本来就热得让人心烦，学生们的议论声又嗡嗡直响。
　　云朵干脆降下车窗。
　　这一降下，周围的学生全都静默几秒，然后弓腰走开。后面的人觉得他们莫名其妙，等自己走上前对上云朵的视线后，全都有样学样，安静几秒弓着腰走远了。
　　闻溪觉得有趣，从副驾往后探头，说：“你平时都是这样使用你的‘脸’吗？”
　　云朵摘下帽子，把汗湿的碎发拨开，看向闻溪：“用法不重要，有用就行。”
　　“很奇特的想法。”闻溪从前面拿了一瓶水递过去。
　　云朵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大口。
　　她觉得闻溪说话的方式怪怪的，考虑到对方的职业，这点奇怪又化作了理解。
　　谁还没点职业病了。
　　陈大江先回来，还在驾驶位上整理资料，阳光太刺眼，挡光板起不了多少作用，他干脆不用。
　　时间太久，连水都变得温热，喝下去也没解多少渴。
　　云朵看了眼时间，打算打电话叫孙其回来，顺道买几瓶冰水。
　　手机刚掏出来，另一边车窗被敲响，几人看过去，是赖云生。
　　烈日当空，他们停车的地方原先被树荫笼罩，随着时间推移，树荫直接消失，车辆全被暴晒。
　　赖云生穿着短袖，外面套了件衬衫，手里拎着塑料袋，干净清爽的站在车门外。
　　“门没锁。”陈大江喊了一句又低下头。
　　听见声音，赖云生打开后排车门坐了上去。
　　云朵看着他从塑料袋里掏出冰水递过来，想也没想，顺手接下。
　　赖云生给自己拿了一瓶，把剩下的全交给前排，闻溪接过道了声谢，转头问陈大江要喝些什么。
　　赖云生看着挺瘦，一坐进来，车内空间都感觉少了一大半。
　　云朵挑了挑眉，拧开瓶盖，正要喝，鼻子闻到一股熟悉的洗手液味道。她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问：“去看尸体了?”
　　赖云生靠着靠背，闻言笑了笑，说：“想起来还有些细节漏了，就去看了下。”
　　云朵嗯了一声，又问：“有什么新发现吗？”
　　“没有。”
　　云朵又焉了下去。
　　不多一会儿，孙其满头大汗的回来了。
　　云朵往旁边让了位置，孙其挨着她坐下，抬手抹了一把汗。
　　“有这么热吗？”云朵边说边给他拿纸。
　　顾不上其他，孙其拿了纸就往脸上一通乱抹。
　　闻溪拿水给他，他连话都说不出来拧开就喝。
　　“慢点喝，没人抢。”云朵见他喝得急，担心他呛着，很是周到的帮他拍背。
　　一瓶水很快见了底，气儿才刚喘过来，孙其便迫不及待的说：“我从监控里发现一个问题，最近一个月，周立盈情绪都不太对，以前虽然文静内向，好歹看着有活力，自从九月份以来，她每天都很……怎么说来着……”
　　孙其挠了下后脑勺，努力寻找词汇。
　　其余人也不急，都在等他慢慢想。
　　几分钟过去，学生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大门处门卫喊了一嗓子：“关门了啊，走读的赶紧啊。”
　　就这一嗓子，让孙其想起来了，他说：“魂不守舍。”
　　“对，就是魂不守舍，有时候上课老师叫她起来回答问题她都没反应，我问过老师，老师说大概率是一下收了假，还没反应过来，班里当时还有好几例这样的情况。”
　　“节后综合征！”闻溪浅浅的说。
　　听到这个名字，云朵和孙其都禁了声，闻溪以为他们不知道，还在细心的讲解。
　　原谅云朵和孙其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他们从没有放过超三天的假期，忙碌的工作让两人习惯性没事儿都要去警局转一圈，就算不进去也得看一眼大门口。
　　讲解到最后，闻溪往后看了一眼，说：“其实这种情况超过一个星期就得进行干预了，照孙其这么说，周立盈的情况持续了一个多月，而且并没有好转，这就考虑到家长和老师都没发现这个问题。”
　　孙其用手扇风，闻言看了眼校门口，说：“不一定吧，老师不是发现了吗？”
　　“发现了，但并没有多想，只当是普通的习惯问题。”闻溪说。
　　马路上汽车飞驰而过，平白给十月的天气添了份燥意。
　　学校对面一条街都是店铺，有卖奶茶的，有卖小吃的，还有文具店、精品店、水果店。
　　学生们放学后一窝蜂地占据这些店铺，颇有攻城略地的场面。
　　看着不远处的学生们，云朵说：“大多数人都不会往那方面想，我们这个社会，对于精神层面很忌讳，总觉得人疯了，傻了才叫有问题。”
　　这句话很现实，几人一时没说话。
　　陈大江正要说些什么，云朵的手机却响了。
　　她一看，是熊正权，手一划，刚接通，手机里边就传来声音：
　　“喂，小云啊，刘正阳我们已经审了两天了，话里话外都是那件……内*裤上的东西不是他的，他没做过这件事。”
　　“经过DNA的鉴定，刘正阳再怎么狡辩也逃脱不了。”云朵冷冰冰的说。
　　“我知道，就是……”熊正权停顿一下，随后才沉着嗓子说：“周志强和高慧死了。”
　　下一秒，陈大江把东西一摔，发动引擎，警车快速的原地掉头，蹿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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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尸房里，赖云生正在观察周志强的尸体，他的手指停在伤口的上方，说：“第一道伤口位置在胸腔左侧第五肋间，呈w型，猜测是周志强受到伤害时曾反抗过，刀尖角度发生变化，但致命的伤是第二道伤口。”
　　他指着第二道伤口，“心脏大部分被胸骨和肋软骨保护，如果凶器稍微偏一点或者力气不够大，都不能做到一击毙命的结果，凶手大概率是看第一次没能立马断气然后又拔出来刺第二下，除了这两道，周志强的身体上没有别的伤口。”
　　小助理在一旁快速的记录，赖云生又接着看高慧的尸体。
　　“高慧，尸身长160厘米，尸斑颜色淡呈淡红色，存在于双下肢前侧，指压褪色，伤口在脖子上，颈动脉被割开，推断二人的死亡时间在二十四小时以内。”
　　小区里，陈大江忍不住踢了脚大门，这一脚引起大部分人注意，还有小部分人在忙别的。
　　云朵戴上手套，并不在意门口，她蹲在地上专注的看地上的痕迹。
　　闻溪在这方面懂的不多，也跟着蹲下来观察。
　　客厅窗户紧闭，导致血迹未完全干涸，半干的状态看起来很黏腻。
　　大概是血腥味儿太重，闻溪脸色有些发白，眉头紧蹙，时刻带笑的嘴角此时也紧绷起来。
　　“难受的话不用在这里待着。”云朵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在那滩血迹上。
　　被说中感受的闻溪并没有听话走开，而是选择继续蹲着，“不，我得习惯。”
　　毕竟后面还要继续合作呢，一点血都受不了怎么行。
　　云朵看了他一眼，随他了。
　　勘察结束。
　　所有负责这起案件的人回到警局。
　　会议室里，警察们全都面色沉重，无人敢出声。
　　孙其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敲门进来，所有人又齐刷刷抬头。
　　被这么多视线盯着，孙其也没有慌，而是把资料推到云朵面前：“云姐，都在这儿了。”
　　云朵点点头，她拿起资料，开始慢慢看。
　　见她慢悠悠的，陈大江先顶不住了，他一开口就是满腔火气，“不是省队来的大神吗？这么多天怎么还没调查清楚周立盈的案子?现在又死了两个人，你倒是一点不急。”
　　“陈大江！”一声怒吼。
　　陈大江愤愤不平地闭了嘴。
　　熊正权转头对云朵说：“对不住，可能这两天天气热，这小子火气大。”
　　云朵没有大方的说‘没关系’，她并不是什么心胸广阔的人，被人怼了还能一脸平静的说出那三个字。
　　熊正权被冷落有点挂不住面子，低了下头往后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一个人说话，室内只有陈大江沉重的出气声。
　　等到云朵翻完最后一页，太阳已经西沉。
　　会议室里坐满了警察外加一位法医和一位心理博士。
　　云朵把资料重叠放好，抬头。
　　一时间，所有人齐刷刷看着她，像是在期待什么。
　　“去抓周志龙。”
　　这话一出，炸得在场的人愣住了，就连陈大江都呆愣了一顺。
　　熊正权犹豫的说：“什么罪名啊？平白无故就抓人吗？”
　　云朵站起来，椅子往后退，一声动静过后她说：“杀人，够不够？”
　　静默一秒，熊正权表情严肃起来，“你是说周志强和高慧是他杀的?”
　　云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出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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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志龙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人，胸膛剧烈起伏，右手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想冷静下来，可满屋的血腥味在不断地刺激他的神经。
　　这时候但凡有个人从门前经过都能闻到屋里的味道。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道声音：“这味道怎么这么腥啊！？”
　　紧接着另一道女声响起：“腥吗？我觉得还好啊。”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周志龙坐在地上，听着门外的声音，额头渗出一层汗水，心脏仿佛束缚不住，好似下一秒就会跳出来。
　　‘叮’！
　　周志龙瞬间看过来，原来是没握住，长长的水果刀刀尖杵到地上，刀柄还虚虚靠在指尖；他一动，刀柄失了力，整个刀身往前倒。
　　周志龙手指动了，重新把刀握在手里，在掌心满是黏腻的触感中闭上眼，心里默念：不要紧张，不要慌，你已经杀过人了，你已经跨过这一步了。
　　他甚至想，如果门外的两个人真的进来了，他也能让他们闭嘴，就像周志强和高慧一样。
　　想到这里，周志龙又看了看周志强和高慧，胸腔处开始减缓速度，他手指用力，握紧刀具。
　　只要门外的两个人进来，周志龙可以再解决两个人，然后伪装成领居间的矛盾，失手杀了人。
　　短短的几秒内，周志龙已经预想过如果后续发生这样事情他要怎么解决。
　　“这种鱼就是腥，咱们赶紧扔下去就行了。”
　　可能是老天爷要和他开个玩笑，邻居并没有发现这间屋里的情况，也并没有听到那声让周志龙紧张到发疯的刀尖触地的声音。
　　等了几秒，门外的两人踩着楼梯边说边走。
　　夜风吹来，周志龙打了个喷嚏，他这才惊觉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里面那层T恤是他路过街边碰到清仓处理的服装店里买的，其实穿起来很不舒服，但胜在便宜。劣质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刚才没有感觉，这会儿反应过来却觉得冷。
　　周志龙不在乎，他裹紧外套，站起身。
　　有了前两天的经验，周志龙知道做事不能留下痕迹，所以今天他带了手套和鞋套。
　　走到高慧身旁，周志龙蹲下身，把刀放进她手里，万幸高慧并没有死多久，身体的温度还没完全退却，他把高慧的手臂曲起来，弄成自杀的动作。
　　周志龙不知道能不能骗过警察，但至少没那么快。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周志龙掏出手机，插上新搞来的电话卡，打了通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周志龙很有耐心的等，等到快要自动挂断时，那边才被接起来。
　　“喂?”
　　是一道苍老的女声。
　　“妈，我杀人了。”
　　周志龙边说边打开门，在黑夜里头也不回的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