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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不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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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其把最后一个指纹比对完,随即脑袋往后仰奋力地伸了个懒腰。
我可真厉害,这么快就完成了!
孙其正夸着自己。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低头,对面云朵的位置,空了……
他左右看一圈:不是,她人呢?
下一秒,孙其起身,椅子在地上发出响声。
正加班的警察听到声音,转头看去,只见孙其一溜烟跑到门口,拉开门,迅速蹿了出去。
云朵打量了对方几秒,问:“有事吗?”
男人正要回答,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云朵!”
是孙其。
孙其跑到云朵身边,不见外地把手搭她肩上,张嘴就问:“你跑哪儿去了?我一抬头你人都不见了。”
这人长得白净斯文,嗓门却出奇的大。
云朵简直要被这大喇叭吵死了,她掰开肩膀上的手,说:“我不就在这儿嘛,你几岁了?还黏人。”
孙其嘿嘿一笑,“这不是怕你丢下我跑了嘛。”
然后话锋一转,看着对面的男人问:“你是?”
男人友好的说:“赖云生!”
赖云生……
这名字听着耳熟啊。
云朵想着。
这时,熊正权过来了。
“都在呢,我正打算叫你们呢。”
说完他走到赖云生身边,朝两人介绍:“这位是赖云生,赖法医,来支援的,案子上有什么问题可以互相探讨一下。赖法医,这是省队来的两位刑警,专门来调查案子的,你不是说有新发现吗?可以和他们说。”
“好!”赖云生点头。
这下云朵可算知道为什么耳熟了,周立盈的尸检报告上有签名,当时她顾着看结果,别的地方只余光一扫。
孙其看着对面的男人,突然说:“是荆防医科大的那个赖云生?”
赖云生点点头,“对。”
这回轮到云朵好奇了,她问:“你知道?”
孙其说:“知道啊,赖云生可是他们学校的活招牌,平日里除了上课,还得四处出差。咱们办案时,碰到的那些个棘手的尸体,都有他的参与;老高平日里训话让我们仔细点,合着你光答应,只听不做啊。”
没去看云朵瞬变的脸色,孙其自来熟的说:“知道这个名字这么久,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你好,我叫孙其。”
手伸过去。
赖云生回握住,“你好。”
礼貌完,孙其又说:“没想到还能把你招来了,看来这案子挺严重,对了,她叫云朵,你应该听说过,我就不过多介绍了。”
赖云生确实听说过,传言,云朵这人,狠戾无情,冷血怪异,心思缜密,面对罪犯她能以最强大的耐力来应对;处理案子时精准得像台机器,被称为江州省刑警队的根基,有她在,任何难案都能化解。
相比于这些,传得更广泛的还是云朵这个人长什么样;有人说她一个女人不可能这么厉害,是靠抢别人功劳,也有人说她长得那么艳丽,估计是靠脸才能破案。偶尔有知情人打抱不平,反驳两句,又会立马生成别的含义。云朵不是没听到过这些流言蜚语,但她没去管,要真如传言那样,靠脸就能破案,那她恨不得全身上下都长张脸。可偏偏现实很感人,案子堆积太多,能得到两天假躺平都算菩萨开恩了。由于平日里难得见到她的尊容,谣言愈演愈烈,到最后的版本里,云朵已然是一个为了特殊任务而变性的男人。
没有继续寒暄,几人找了个空房间落座,熊正权把陈大江叫来,五个人坐成两排,中间一张长桌隔开。
“关于周立盈这个案子,你们有什么见解,现在都说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熊正权一只手搭在桌上,目光扫过几个年轻人。
陈大江往后靠,手用力搓了下脸,语气漫不经心,仿佛这并不是一件多么值得深挖的案子,“流程都走得差不多了,和之前的众多案子没什么不一样。”
云朵下巴微抬,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破案是靠走流程?”
她的嗓音很轻,像冬日里屋檐下的冰锥掉落碎裂,即脆又冷。
陈大江听得一激灵,警服下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坐直身体,想利用身高找回点优势,结果刚对上云朵的视线,那股优势便散了个干净。
室内一时有些寂静。
孙其坐在云朵旁边,对这样的气氛习以为常,自顾自的整理资料。
赖云生不赞同陈大江的说法,又觉得自己这时候开口不合时宜,所以保持沉默。
熊正权也觉得陈大江这小子口出言不逊,心里虽然想帮他,但又怕得罪了云朵和孙其,于是跟着沉默。
陈大江重新整理好情绪,再次抬眼:“你有什么高见?”
“我没什么高见。”云朵说:“不是说尸检有新的发现吗?先来听听。”
话题转移到赖云生这头,几人视线看过去。
赖云生起身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
“躯体化!”
写完又顺势把两个字圈起来,随后他站到一旁。
熊正权问:“这是什么意思?”
赖云生说:“简单的来讲,躯体化,就是心理上的痛苦‘变身’成了身体上的症状。比如一个人承受巨大压力或情绪困扰时,却感觉头痛、胃痛、心慌等身体不适。我从周立盈的尸体上发现多处伤痕,其中不乏陈年伤痕,这点尸检报告上有陈述。这些伤痕的可能性比较广泛,有可能是他人造成,也有可能是自己造成。根据她父母所说,周立盈在学校人缘很好,在家也很听话,说明周立盈性格不会极端,那么这些伤痕又是怎么来的?我觉得可以从这里入手。”
赖云生长期定居在荆防,口音被当地同化,话尾带着卷儿,显得整句话的语调都变得慵懒。
几人愣住。
云朵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些伤痕是躯体化的表现?”
赖云生拿着笔在手里转了一圈,说:“因为数量和位置。”
“数量很多吗?”
“多,也不算多。”赖云生说:“相比于自残或者故意伤害,这些数量算少的,更重要的是位置。”
说完,赖云生停顿一下,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云朵身上,“我发现伤痕的位置比较隐蔽,多出现在大腿,胳膊这样的地方,即使夏天穿短袖也不会轻易被发现。如果说是不小心碰的,这个理由很牵强,毕竟没有谁会多次不小心碰到这两个地方。”
短暂的沉默过后,云朵把嗓音压低:“你是说,周立盈有心理上的问题?”
“不排除这个可能。”赖云生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转身在那三个字旁边继续写:“人不会无缘无故自杀,除非是来源于外界的压迫,周立盈目前还是学生,让她感到压迫的来源就两个地方。”
几人看着他写下‘学校’和‘家庭’。
到了这一步,大家也都明白了。
陈大江率先说:“审讯时,周立盈的母亲高慧说过,她在学校人缘很好,在家也很听话。如果按照你说的这两种情况,那么之前的审讯,基本全都作废。”
赖云生把笔放下,说:“不用作废,父母没办法一天24小时都看着孩子,更何况,周立盈还是高中生,除了睡觉和在学校,他们和孩子相处的时间没多少。高慧所说的是她知道的,那么她不知道的呢?在她看不到孩子的时间段里又会发生什么?”
“你很偏向于周立盈是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云朵说。
时间过得很快,外面天色已全部暗下来,没人说话时还能听到外面警察的谈话声。
赖云生转头,顶灯照下来,衬得云朵的脸色过于白皙,与浓墨般的眉眼有着强烈的对比,这种极具反差的色彩,刺得人很晃眼。
赖云生垂下眼睫,遮住那一瞬的失态。
“还没说完。”赖云生坐下来:“这只是其一;其二:高慧说的周立盈是个好孩子,好孩子的包含面很广,其中就有‘报喜不报忧’,假如周立盈在学校真的有什么,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她会自动隐瞒一些不好的事情。”
云朵往后靠,两手环抱,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一种是周立盈在学校发生了一些事情,但她选择不告诉父母,而父母也以为孩子在学校过得很好。还有一种是周立盈在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她的父母在撒谎。”
“基本一致。”赖云生笑着说。
“这好办啊,在审讯一下周立盈的老师和同学就行了,不过我更倾向于她在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孙其絮絮叨叨,低头把资料摊开在桌子中间,“喏,你们看,在周立盈的房间里,包括衣柜门上,一共检测出了十五个人的指纹,去除掉重复和不同手指的指纹,最后剩下的是:周立盈本人,高慧,周志龙,刘正阳,段佳懿。”
熊正权拿起资料,陈大江歪着身子看过去,孙其继续说:“感觉事情走向有点怪了,有高慧的指纹没什么问题,周志龙和刘正阳作为大伯小姨夫怎么也有,青春期的女孩子,卧室这种地方是很私密的,两个大男人进去,还在书桌上留下了指纹……啧啧,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还有段佳懿,我查了一下,和周立盈是一个年级的,估计是好朋友或者小姐妹。”
陈大江则有别的想法,他坐直身体说:“说不定有别的原因呢,你也说了在书桌上,进去拿资料或者笔记什么的也能留下。”
孙其摩挲着下巴,眯着眼看头顶的白炽灯,“你说的也有道理,怪就怪在周志龙是个单身汉,年龄四十八,孤身一人,他进去拿资料干什么?他家又没有小孩子。”
“那还说什么!”熊正权放下资料,“中年,单身汉,这两样就能惹起最大的猜疑。”
他站起身,“以防万一,先把周志龙传唤过来,今天就先这样,大家回去休息,保持好体力。”
局长都发话了,几人没什么意见,这么晚,大家都饿的不行,于是纷纷冲出会议室。
二十分钟后,最后一碗羊肉粉被端上来,孙其说了声谢谢,搓着手就拿筷子。
云朵看着他往自己碗里狠狠加了三大勺油辣子,不由得胃疼,“大晚上你吃这么辣,小心晚上住厕所。”
“不会。”孙其敷衍的吹了两下,没等粉的热气散开就往嘴里塞。
一口热粉下肚,有些烫,孙其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他龇牙咧嘴地夹起第二筷子,打算吹凉一点,吹的间隙,他说:“羊肉粉就得吃红油的,云姐你也赶快尝尝。”
孙其极力推荐,云朵当然领情,只是领了一半。
孙其看着云朵只加了一勺油辣子,摇着头表示相当遗憾。
陈大江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口汤,随即喟叹一声,“怎么样,这家粉可是景阳的招聘,尤其是这个油辣子,还有人专门过来买的。”
陈大江作为推荐人,可谓是相当尽责,一碗粉他介绍了差不多十分钟,中间不间断,细致到粉要哪里的粉,肉要哪里的肉,就差把老板的配方给说出来。
人一旦嘴馋起来,坐飞机火箭都要吃到,云朵深知这一点并庆幸,还好她不是很馋。
孙其吃得鼻尖冒汗,他扯了张纸擦掉,朝旁边比了个大拇指,“羊肉够大块,粉也劲道,和以前一样,没变,不错。”
陈大江听了反应过来,问:“你也是景阳人?”
“我是景阳的,只是高考后去了外地,后面父母也搬走了就一直没回来过。”
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陈大江哦哦两声,便奋战美食去了。
相比于对面两人的狂野,云朵和赖云生明显优雅多了。
不是云朵在乎形象,而是粉面类不是她的爱好。
赖云生往自己碗里倒醋,眼睛扫过旁边,看到云朵兴致缺缺,便微微侧着身,问:“要不要去吃点别的。”
云朵摇着头,“不用,我不挑。”
夜里十一点半,冷风刮过,空气里带着莫名的泥土味儿,很明显是要下雨的前奏。
比起吃什么,云朵更想填饱肚子回床上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