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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雨中的红伞 流言来得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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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来得比雨季还急。
解剖学教室的排气扇转得像个哮喘病人,我攥着织到一半的灰色围巾缩在后门。毛线针戳进指腹的旧伤,血珠渗进羊毛纤维时,听见后排女生用书挡着脸嗤笑:“听说林宇被夜场女缠上了?昨晚有人看见他在蓝夜门口淋雨。”
玻璃窗映出我惨白的脸,今天特意涂了裸色唇膏,可夜场染的葡萄紫指甲油还斑驳地黏在指尖。前排男生突然转身拍桌子:“你们知道那女的出台费多少吗?”哄笑声中,林宇的解剖图册重重摔在桌上,惊飞了窗外一群白鸽。
“苏瑶比你们干净一万倍!”
他撑桌起身时带翻了墨水瓶,蓝色液体顺着桌缝蜿蜒到我脚边。我低头盯着那道溪流,突然想起上周他教我解剖兔子时说的话:“你看心脏,越是柔软的地方,越需要骨骼保护。”此刻他的指节攥得发白,白大褂袖口还沾着我昨夜蹭上的口红印。
雨下得很大。我抱着围巾缩在教学楼拐角,看雨水在帆布鞋上汇成小河。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贴吧里偷拍我们撑伞的照片下,有人用红字标注:“周三女郎真实身份曝光!点击看夜场监控录像。”
“瑶瑶!”
林宇从雨幕中冲来时,怀里的解剖学笔记全泡成了纸浆。他浑身湿透,却把伞全倾到我这边。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进我衣领,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他们查了图书馆监控……说我勾引你换选题方向。”我盯着他白大褂里露出的便利店工牌,喉间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副校长找你谈话了对不对?保研名额……”
他突然抓起我的手按在胸口。单薄布料下,心跳震得我掌心发麻。“今早我交了放弃保研的申请。”他睫毛上挂着水珠,笑起来时酒窝里盛满雨水,“瑶瑶,我们搬出去住好不好?”
我的指甲深深陷进围巾里。这是用夜场小费买的羊绒毛线,每次织到凌晨三点,就能听见他在楼下便利店整理货架的声响。此刻绒毛黏在渗血的指尖,像团理不清的乱麻。
“我接了三份家教,晚上在便利店值夜班。”他把我冻僵的手捂在怀里,掌心的茧子摩挲着我夜场陪酒时烫伤的烟疤,“你看,这个月赚了八千四,够租个小公寓……”
我摇头时,口红蹭在他雪白的衣领上。那是他面试重点医院时穿的衬衫,此刻晕开的胭脂红像心口渗出的血。他忽然低头吻我,咸涩的雨水混着眼泪流进交缠的唇齿间。
“我不要体面,我只要你。”
他的吻落在我的眼泪上,手指插进我后脑的发丝。伞早被风吹到积水里,雨点砸在相贴的肌肤上,我却感觉不到冷。远处实验楼有人用手机偷拍,闪光灯亮起的刹那,他把我整个裹进白大褂里。
洗衣粉的柠檬香混着雨腥气钻入鼻腔,我突然摸到他后背凸起的疤痕。是上周替我挡酒瓶留下的,当时客人揪着我头发往墙上撞,他冲进来时白衬衫绽开血花,却笑着说“别怕,我是医学生”。
“你发烧了。”我贴着他滚烫的额头哽咽。他在雨中摇摇晃晃背起我,哼着走调的《夜空中最亮的星》。经过便利店时,橱窗里我们曾躲过的货架换了新海报,粉色的樱花汽水广告铺满整面墙。
出租屋铁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他湿透的衬衫贴着我同样潮湿的连衣裙。老式空调轰隆作响,他颤抖着解开我领口的纽扣,却在看到锁骨下的淤青时红了眼眶:“那混蛋昨天又动手了?”
我伸手关掉台灯。黑暗中有温热的唇细细吻过每处伤痕,像对待易碎的骨瓷。当他摸到腰间那道陈年刀疤时,我猛地蜷缩起来:“别开灯……求你。”
“可是瑶瑶,”他在黑暗中与我十指相扣,声音轻得像飘散的蒲公英,“我想记住你所有的模样。”
后半夜雨势渐歇,他趴在床边给我涂药膏。月光漏进纱窗,在他清瘦的脊背上画满银线。我数着他背上交错的旧伤——被醉汉推下楼梯的擦伤、打工时烫伤的疤痕、还有替我挡玻璃碴留下的月牙形印记。
手机突然震动,领班阿杰的信息弹出来:“明天有贵客点名要你,穿那件黑旗袍。”林宇的手顿了顿,药膏在淤青上晕开薄荷味的凉。
“明天去辞职。”他把我脚踝上的链子解开,金属搭扣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我给你买了条新脚链,带铃铛的。”
我望着床头闪烁的充电器指示灯,想起他解剖课笔记上的批注:心室最厚的壁,是为重要的人供血而进化出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