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里的手术刀》寻翼飞鸟

5、第五章 最后的情书 他在解剖室

　　他在解剖室守了一整夜。
　　我蜷缩在夜场后台，看着手机里99+的未接来电。破碎的旗袍裂口像张嘲笑的嘴，冷风顺着裸露的后背往里钻。更衣镜映出我颈间的指痕，紫红色淤血在锁骨交汇处开出一朵恶之花。
　　三天前他跪在解剖台前给我发视频，无影灯照亮他眼下的乌青：“这是最后一批标本，做完就能拿到实习证明。”镜头扫过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心脏标本，苍白的肌理让我想起他昨夜熟睡时的胸膛。
　　手机突然震动，林宇的微信弹出来：“瑶瑶，我买了你最爱吃的栗子蛋糕。”配图是便利店玻璃柜，暖黄灯光下，栗子奶油像洒了金粉。我颤抖着打字回复，化妆台突然被踹得剧烈摇晃。
　　“小苏啊，王总说你上次泼他酒水的事……”领班阿杰斜倚门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黏在我撕裂的衣领上，“今晚好好表现，我就不报警。”
　　水晶吊灯在头顶摇晃，客人的古龙水呛得我睁不开眼。他肥厚的手掌摩挲着我腕间的红绳，钻石戒指卡进林宇送的手链缝隙：“这种地摊货也配戴出来？”红绳突然绷断，玉珠滚落进波斯地毯的经纬里。
　　“放开她！”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迸出尖叫时，林宇的声音同时在身后炸响。他浑身湿透地撞开包厢门，白大褂下露出便利店制服，手里还攥着滴水的栗子蛋糕盒。客人揪住我头发往墙上撞的刹那，他像头受伤的兽扑过来。
　　玻璃碎裂声混着警笛响起时，我摸到满手温热。血从他额角汩汩涌出，染红了蛋糕盒上笨拙的心形蝴蝶结。这个总在解剖课拿满分的医学生，此刻却连止血的棉签都找不着。
　　警察来做笔录时，他冲进来紧紧抱住我。消毒水味混着栗子香，我摸到他白大褂口袋里硬邦邦的盒子——天鹅绒的触感，棱角刺得掌心发疼。
　　“瑶瑶，这是实习医院的录用通知。”他哽咽着把文件塞给我，纸张被血浸透的边角黏在一起，“我们可以……”
　　我哭着推开他。走廊的应急灯在他身后投下扭曲的影子，白大褂上的血渍像蔓延的彼岸花。
　　“林宇，我们分手吧。”
　　他在我窗下站到天亮。雨水打湿了装在玻璃罐里的1314颗纸星星，最亮的那颗写着：“等我有能力保护你的时候，请让我成为你的光。”我蜷在窗帘后数那些星星，每颗都印着不同日期——是他每天在解剖室值夜时折的。
　　凌晨三点那场暴雨中，我光脚冲下楼把玻璃罐摔碎在积水里。彩色星纸随漩涡打转，他蹲下身去捞，指腹被玻璃碴划得鲜血淋漓：“你说过要等我毕业……”
　　“你还不明白吗？”我扯开衣领露出未愈的烟疤，雨水冲刷着锁骨下未拆线的伤口，“昨晚那客人是副院长侄子！你拼了命拿到的实习机会，人家动动手指就能毁掉！”
　　他僵在原地，雨幕中急救车的蓝光由远及近。我捡起浸透的星纸，墨迹在指尖晕开：2023.4.17，瑶瑶第一次为我煮醒酒汤；2023.9.3，瑶瑶说想看海……
　　警笛声盖过我的呜咽。当警察给他包扎额头时，我正坐在警车里给阿杰发消息：“王总的单我接，条件是删掉所有监控。”
　　手机屏幕映出我补妆的脸，林宇送的口红在唇上结出血痂。后视镜里，他抱着碎玻璃罐追赶警车，便利店工牌在雨中一闪一闪，像坠落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