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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图书馆的纸飞机 我开始期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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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期待每周三的文学讲座。
老旧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将林宇的白衬衫吹得微微鼓起。他总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把他的钢笔镀成金色,在《外国文学史》笔记本上洇出光斑。我隔着两排座椅偷看他读书的模样——会不自觉地咬嘴唇,在《霍乱时期的爱情》扉页上画满歪扭的爱心,像某种笨拙的暗号。
今天他换了副银框眼镜,镜链垂在颈间随呼吸起伏。当教授讲到“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孤独美学”时,他突然转头看向我。光束穿过他镜片的裂痕,在我摊开的《夜场服务手册》上投下一道彩虹。
“同学,要换书吗?”管理员敲了敲我面前的桌子。我慌忙合上记满酒水单的笔记本,却碰翻了林宇递来的柠檬茶。冰水顺着桌缝滴落,在他球鞋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对、对不起!”我掏出纸巾要擦,他却抢先蹲下身。后颈的碎发随着动作滑落,露出脖颈上一颗淡褐色小痣。“没事的。”他仰头笑时,喉结擦过我悬在半空的手指,“这双鞋本来就要洗了。”
讲座结束时下起了太阳雨。他站在阅览室门口犹豫许久,终于抱着书蹭到我身边:“要拼伞吗?”话音未落,几个中文系的女生嬉笑着挤过来:“林大学霸,也捎我们一程呗?”
我低头收拾帆布包,听见他温和却坚定的声音:“抱歉,伞太小了。”
雨丝斜斜扑在脸上,他执意把伞倾向我这边。我们踩过水洼里的云影,他忽然说:“这是马尔克斯最温柔的书。”泛黄的书页被风吹开,露出那句用荧光笔标记的“永生永世”。他的指尖划过铅字,溅起细碎的光:“你看,阿里萨等了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天。”
我摩挲着纸页上的咖啡渍,突然有泪砸在“一生一世”那个词上。去年生日那夜,客人把钞票塞进我旗袍开衩时也说会爱我一辈子。空调冷气顺着小腿往上爬,我盯着林宇衬衫第二颗纽扣——那里沾了块蓝墨水,像星空坠落的碎片。
“苏瑶?”他的手指轻轻蹭过我的眼角,像接住一片坠落的樱花。远处传来校车鸣笛,他忽然抓起我的手腕飞奔。雨伞在风中翻折成船帆,我们踩着积水冲进实验楼后的紫藤花廊。
“闭馆音乐要响了。”他喘着气把书塞给我,发梢的水珠滴在书脊上。我翻开扉页,发现歪扭的爱心旁多了一行小字:“有些爱,从第一眼就开始倒计时。”
那天闭馆时,他把折成纸飞机的借书证塞进我掌心:“明天要不要去游乐园?我室友搞到两张特价票。”纸飞机翅膀上用铅笔画了朵云,云里藏着两个字母:LY&SY。
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整座城市的灯火都在脚下流淌。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汗沾湿了我腕间的红绳——那是夜场同事送的“辟邪”礼物,此刻却烫得像块火炭。
“苏瑶。”他的声音比棉花糖还软,“我能……每天都给你送早餐吗?”
过山车的尖叫声从远处传来,我的心跳却震耳欲聋。玻璃窗外掠过几只夜鹭,我想起他说阿里萨在等船时见过五百四十七只海鸥。
“我五点才下班。”我盯着他球鞋上未干的柠檬茶渍,“送的粥会冷掉。”
他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保温袋,三层夹层里装着豆浆饭团和剥好的栗子:“我查过攻略,这种保温效果能持续八小时。”袋口别着朵皱巴巴的纸玫瑰,是他用讲座笔记折的。
霓虹灯突然亮起,照见他白衬衫里的黑色背心。原来他今天特意穿了高领——为了遮住我昨天咬的牙印。昨夜当他颤抖着解开我旗袍盘扣时,我发狠咬在他锁骨上:“看清楚!我身上有烟疤,有纹身贴,还有……”
他却吻住我腕间的旧疤,睫毛扫过我剧烈起伏的胸口:“可是苏瑶,你连哭都是安静的。”
摩天轮开始下降时,我摸到他裤兜里硬物的轮廓。是个天鹅绒盒子,隔着布料也能摸出心形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