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小妹》红太郎

7、第七章 程家表哥（下）（小修）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三月三，踏青日，这一天，便是女孩家，也是可以出去踏青的，只是以前在家时，我娘却总是不允，现在到了三叔家，我自是不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便同八娘一起，去央三叔准我们也一起出去踏青，三叔自是不可能就那么轻易同意的，我尚还好些，八娘却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已到了适婚年龄，这个时候出去却是不太恰当的。
　　我使了个眼色，子瞻同学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子瞻同学比我原先预计的还给力，他同八娘从小就亲近，感情本就极好，一来他和八娘都是由同一个奶妈任采莲一手带大的，他一直愧疚小时候抢了八娘的奶喝，二来八娘的才情，他心中也甚是佩服，只是叹惜姐姐身为女子，少有机会出去见识，如今既有此良机，自然极力劝说，拍着胸脯保证我们的安全……最后三叔终究还是禁不住我们四个的软磨硬缠，点头应允了。
　　……
　　山花烂漫，栖霞谷里一片欢声笑语。两侧峰峦叠秀，涧中水流潺潺。一对对青年男女衫红裙绿，在山涧水旁玩闹嘻戏。
　　山涧中央，屹立着一块三四尺高的青石，色如凝脂、形如青鸾、光滑如镜，与溪水两相照映，在晨曦中似渡着一层淡淡的如梦幻般的光。
　　空气中荡漾着花的幽香，和草木的清香，两股香气交织缠绵，令人如痴如醉。忽然间，便想到了那首歌：就算你留恋开放在水中娇艳的水仙，别忘了山谷里寂寞的角落里，野百合也有春天……我已许久没有感受过种来自大自然的气息了，张开双臂，正自陶醉，忽闻得耳边传来子瞻同学兴奋的声音，“不若我们来吟诗作对，就以这山水为题，如何？”
　　子由同学和八娘自是没有异议，我虽不是很感兴趣，但见大家都兴致盎然，也不好意思扫了大家的兴，便不作声……大不了便认输。
　　谁知道，子瞻同学见状，竟又得寸进尺，提出输了的要受罚，便是要给赢的鞠上三躬，说罢还特意问我，“小妹意下如何？”
　　他既如此说了，我当即表示：“又是吟诗作对，没甚新意。”我虽说得云淡风轻，心下却很不厚道地暗忖，你倒是聪明……您可是大名鼎鼎的苏大才子，吟诗作对，又有哪个能作得过你？你那弟弟亦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便是八娘，怕也差不到哪儿去……这不是摆明了要我给你鞠躬么，偏不让你如意。
　　子瞻同学不依不饶地道，“小妹如此说，可是有甚么好主意？”言下之意，若是没甚么好建议，便还是吟诗作对罢。
　　我不禁有些郁闷，心中想着要不要搬出那些未出世的大侠们的杰作来应付，一时之间却想不出有哪位大侠可以和苏大才子一较高下的，唯想到一个李白，偏偏还不是苏大才子之后的，原本会背的诗便只那么几首，况且还要是应景的……只是就这么认输，那便不是我了……抬眼间，正好见到不远处有条崎岖小路，蜿蜒而上，忽心生一计，便道，“此处景色虽秀美，却少了几分气势，若是在那山顶之巅，登高而望，必是另一番景象，那边正好有一条小道，不若我们比一比，谁先到得山顶？”
　　子瞻同学果然有些心动，苏辙这小子提出了疑问，“你又怎知，那小道能到得山顶？”
　　我早知他会如此说，便道，“你又怎知，到不得山顶？”
　　他又说，“那便是说，你也不知那条小道是否真能到得山顶？”
　　我便道，“到不到得山顶，试一试便知。子瞻，你说我说得可有理？”
　　子瞻同学闻言便面现犹豫之色，出门前三叔千交代万嘱咐，要照顾好我和八娘，方才甩了那些家仆单独进谷，回去恐怕已是免不了要挨一顿批了，现下若是再上山……这山虽不甚高，但是那山路崎岖蜿蜒，不知通向何处……此处毕竟有些偏僻，若是真出些什么事情，他可担待不起。
　　我见状故意道，“瞧你们这兄弟俩，堂堂男儿，莫不是怕输于我这个弱女子吧？”我故意将这“弱”字说得极重，虽然，我那矫健的身躯，一点也看不出来，哪里“弱”了，若说英姿飒爽，倒是差不多，这些年来我一直坚持锻炼身体，早已不是当初那副弱不禁风的身子了，虽只有十三岁，却差不多有八娘那般高了，如今我不但身体强健，而且还身手灵敏，便是行走山间，也健步如飞，丝毫不比这俩小子差，倒是八娘，这柳枝般的身段……
　　果然，八娘笑道，“就饶了我罢，你这个‘弱女子’自是巾帼不让须眉，只是我这个‘弱女子’，怕是天黑，也到不了山顶。”
　　我早知她会如此说，她这娇弱的身子骨，别说是翻山越岭了，便是平地走上三里地，那也是要娇喘不息的，不过她此番出言，却是替我打圆场呢，以她的心思缜密，早已看出了我那点小心思，我不善作诗这点，别人亦或不知，她却是知情的。
　　她既开了头，我便趁机岔开了话题，东拉西扯，乱侃一通，我的本意，也即如此。果然这么一打岔，子瞻同学就没再提吟诗作对的事，几人说笑打闹一番，八娘便说有些乏了，挑了块干净的岩石，坐下来休息，我便也陪她坐一会儿，子瞻同学和子由同学，却是去那溪涧洗脸去了。
　　我笑道，“原来这小小的山头，竟有如此多传说，方才你说，此涧叫作凤鸣涧，可是也有甚么传说？”
　　八娘便说，“自是有的。相传这栖霞谷里，本住着一对鸾凤，日出而行，日落而归，双栖双宿，鸾凤和鸣，忽有一日，来了一个恶人，将那鸾鸟一箭射死，凤鸟守在鸾鸟身旁，泣血嘶鸣，不让其近身，那恶人又拔出一只箭来，想要射那凤鸟，忽然间雷电交加、风雨大作，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将那恶人击毙。雨过天晴，鸾鸟化作了青石，凤鸟便化作了这凤鸣涧，生生世世，围绕其间。”她望着涧中的青石，似是有些失神。
　　我忽地站起身来道，“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鸾凤这样的神鸟。”
　　我因何要突然站起？只因……人有三急。

　　林荫深处。
　　系上裙带，大功告成，紧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我轻轻拍了拍手，不禁有些失笑，解个手，竟跟做贼似的……轻舒了口气，正打算原路返回，忽闻得那深谷之中，似是传来一声极为特殊的鸟鸣声，那声音虽不甚响亮，却极为清越，犹如笙啸。
　　凤鸣？我心中不禁动容，难道这世上，当真存在凤这样的奇鸟？
　　心下想去看看那传说中的神鸟，但是又怕离得远了八娘会担心，好生犹豫了一番，终还是敌不过好奇心，朝那个方向走去。
　　那谷不是很深，我走得极快，没多久，便已行至谷底，方才那鸣叫声，大约便是从此处传出的，只是此间树不遮荫、杂草纵生，极为荒僻，不像是有神鸟出没的样子，倒是有个山洞，甚为隐蔽……很适合偷情。
　　我还有些不死心，只是再往前，就已是崖壁了，那崖虽不是很高，却极为陡峭，极难攀爬，崖岸之上，便是一片极为幽静的树林，林间树木郁郁葱葱，枝连着枝，叶叠着叶，一丝阳光也射不进，阴沉沉的不知有多深。
　　崖壁虽峭，却并不高，不过丈许，对我来说，要爬上去倒也不难，只是我这一路走来，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还是花了些时间的，八娘还在路旁等我，此番必是急了……正犹豫间，忽闻得那山洞中，传出一声鸣叫，便是如方才听到的一般，只是这一次，因离得近了，这声音听上去极为清晰，难道……我心下一阵紧张，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往那洞口挪去，生怕惊了那神鸟凤凰，直至到了那洞口，心情忽然激动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半个脑袋，偷眼望去。
　　然而，当我看到洞中的景象时……我惊呆了。
　　神鸟凤凰没见着，却是见着了……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

　　那一瞬间，我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
　　装作没看见？只怕良心不安。
　　先行离去，再找救兵？不知那女子等不等得及？即便是等得及，她那衣衫不整的模样被人见着，人多口杂，传了出去，也是毁了名节，以后再想要嫁得好人家，怕也是不太可能了。
　　冲进去救那女子？这倒是有些可行，虽然这个男人看上去人高马大的，而且身材还有些……健硕？然我只瞄了一眼，便已得出结论：虚胖！看他衣着打扮，应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这种人平素就缺乏锻炼，属绣花枕头，只要一拳击中要害，多半是半天爬不起身的，我应有足够的时间带那女子离开，到得外间，便不需怕他了。只是……我毕竟不是女侠，虽说算不得“弱”女子，也只是比寻常女子力气大些，万一他不像我想的那般没用，一拳没将他击倒，那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正在这个时候，那女子忽然脚下一滑，仰面往后倒去，口中发出一声惊呼，那男子顺势就将她拦腰抱住，低头便去亲她的小嘴，那只魔爪，已是按上那女子的胸……管不了那许多了，我飞身冲入洞内，大喝一声，“住手！”
　　那男子自然大吃一惊，回头……正是趁他回头之际，我挥手便是一记重拳，狠狠击在他脸上……所幸，同我想象的差不多，此人果然是绣花枕头，只见他沉闷地“啊”了一下，硕大的身形晃了两晃，便仰面倒了下去，倒下去之时，身上还掉出一件细细长长的物件，应该是一支箫。
　　就在他往后仰的那一瞬，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此人并不像我想象的那般猥琐，凭良心说，长得还有几分俊朗……他既随身带着萧，应也是附庸风雅之人，不知为何，竟如此饥不择食？那女子虽有几分姿色，却也并非什么天香国色……我伸手便去拉那女子，却是拉了个空，只见那女子突然尖叫一声，一下扑倒在那男子的身上，声泪俱下，“程公子~程公子~你有没有事？”
　　我当下便有些懵了，这是……抬脚，便踢到了那支萧。
　　那是一支……笙箫。
　　我顿时醒悟过来，笙箫……凤鸣！
　　所以，他们方才这拉拉扯扯、装腔作势的，其实是在……打情骂俏。

　　我站在原地，张口结舌。
　　半响，那个绣花枕头终于爬了起来，他似是有些被打傻了，指着我很无辜地说，“你……你为何打我？”
　　此种情况下，我本应百口莫辩的，不知为何，我当时却异常冷静，很平静地说，“对不起，打错了。”
　　这下，便轮到他张口结舌了。
　　正在这个时候，洞口忽然传来一声极为熟悉的轻呼，“表哥？”
　　八娘……
　　八娘的表哥……程之才。

作者有话说

默……再次向大家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