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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平山海 ...
“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道旁胡杨萧瑟,哀歌如雁唳长空,如泣如诉,往复不绝,随风散入陇西秋色之中。
花青酉时,暮云合璧,落日熔金,暮霭渐沉下乌鞘南岭秋色更显寥廓苍茫。
过了乌鞘岭,箓竹便与舒醴换下骆驼,仍是易装乘车同行,闻得四下歌谣不绝,终是按捺不住问道:“公子,这一路行来,处处可闻此曲,声调凄恻好生悲凉,究竟唱的是何等故事?”
舒醴凝望天际归雁,摇首应道:“匈奴俚语我亦所知寥寥,唯觉字字透出流离辗转的荒凉之意。”
话音未落,毕城已催马在侧,扬鞭指北:“此谣大意乃是:‘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朱铅失色,红颜凋敝;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乳浆枯竭,孳息难继!’”
箓竹仰首望向绵延山脉,天真不解:“山岳巍巍不曾移转,何言得失?”
齐丰在旁朗声大笑:“痴儿!焉支祁连犹在,河西早已易主!自我大汉骠骑饮马瀚海,这焉支山的草,祁连山的马,不过是匈奴残梦。”
箓竹方欲再问,却闻舒醴声清如磬:“阿翁有命,今夜须抵令居酒行歇马,速速随商队前行,莫要延误。”众人应声催骑,但见尘烟轻起,一行身影渐次没入远山暮霭之中,唯闻鸾铃悠远。
川朗纵马趋前,遥指西山残照:“世伯且宽心,前行不过一个时辰马程,便可抵达令居,断不会误了时辰。”
舒暮云抚须颔首,目露欣慰之色:“世侄此番相随西行,跋涉千里,操持庶务,待返长安,老夫当设宴洗尘,具表令尊。”言罢遥望东方星起处,“旬日前已修书驰送令尊川兄,备述沿途安泰,以慰倚闾之念。”
川朗鞍上欠身执礼:“世伯言重了。小侄得附骥尾,观河西风物,习商道精微,已蒙教泽良多。”新月初上,照见他眸中清辉,“家严常道酒行经营乃天下范本,今得亲炙,幸何如之。”念及川氏盐业初通西域,正需借镜酒行经营之道。
二人一路相谈甚欢,言笑间不知消解多少驿路寂寥。
一寸相思一寸愁。
伫立暮色城门处,门外红尘卷地,驼铃商队渐没昏黄天幕;门内清烟寂寥,城阙戍旗舒卷晚风苍凉。
夜色如墨,戍楼才刚挑起铜灯,令居塞口忽起蹄声如雷,一队劲衣骑士破开暮霭,雁翅列阵城门,肃若铁壁。当中一匹汗血龙驹踏焰而出,皮薄毛细如墨缎垂云,青脉虬结似暗河奔涌——正是骠骑将军霍去病座下神骏“乘风”。自金城星夜疾驰而出,霍去病一路北上,穿山越岭,马不停蹄,终在星月交辉之夜奔抵令居。
“卑职不知将军夤夜驾临,有失郊迎,万望恕罪!”令居汉吏掌灯奔至城门,伏地而拜,声颤秋寒。自骠骑大军两征河西后,便筑此要塞作大汉前哨。
霍去病并未下马,只抬手虚扶示意起身。掌灯小吏偷眼望去,将军双目擎霜始终凝在商道尽头,似猎鹰灼灼锁住远山暮影。
"将军莫非在此候人?"小吏惴惴整队于侧,试探相询,却见将军唇锋紧抿,指节在玄铁吞口上叩出一更梆响,当即敛衽屏息,不敢再言,退至骑队阴影处。边城朔风砭骨,卷起砂砾铮然作响,将军与麾下骑队宛若石雕铜铸,唯闻城头风标猎猎翻飞。
小吏暗移冻僵双足,偷搓十指,官靴在夯土上来回研磨,心下焦灼祈盼:但望将军所候之人速现,莫教这寒夜更添煎熬。
暮云低垂,戍楼铜灯下商队蜿蜒如蛇。
“世伯,前头便是令居塞口,且容小侄递验通关文牒。”川朗轻勒缰绳,示意商队城外排队稍候。
此处乃关外商道咽喉要冲,往来商队昼夜不绝,是以令居向来不设宵禁,但凭文牒勘验,商旅便可入塞。
舒暮云方欲颔首,忽闻前方蹄声雷动,一队劲衣骑士破夜而来,径分等候入城人群,肃立道旁。这队骑士虽只是夜行劲装,然个个气凝山岳,眉间隐现沙场峥嵘。
当先一人抱拳朗声,音震雉堞:“恭迎舒氏酒行商队入城!”那骑士按剑而立,玄色劲装下隐现玄甲寒光。
一语即出,四野微哗。候关商旅皆窃窃相语,或惊骑队凛凛威仪,或疑舒氏门第何等,竟得精骑亲迎。
川朗一时怔然,遥见令居汉吏姿态恭谨从旁侍立高头骏马之侧。夜色浓稠,火把跃动勾勒出当先一骑的挺拔身形,铁骨裁夜,凛然生威。城门高耸投下的暗影将他半幅面容隐入幽邃,刀削轮廓如断崖峙立,肩脊蓄力似雕弓满月,虽静默不语,肃杀之气力透千钧。川朗不觉收紧手中缰绳,指尖绷出青白,隐隐觉出来者何人。
彼时,城下之人催马缓步近前,鞍辔铜饰撞击环首长刀清响,火光流转下阴影渐退,终现清峭眉目——面色欺霜,含威不露,来人正是冠军侯骠骑将军霍去病!
众人未及反应,毕城、齐丰早已急趋马前,肃然行礼:“见过少郎!”
“少郎?!”如巨石投湖,城门外一时人声窸窣,忽又寂然若墟。车帷之外,舒醴虽早已觉出蛛丝,现下亲闻雷霆称呼,心口仍如受重击,怔然难言。
“小……公子……”自河西遇险后主仆二人始终乔作男装,目下箓竹亦是惊不择语道错称呼。
却听得车外声沉如铁,字字斟酌:“见过舒家主翁,某在此恭候多时,请随晚辈一道进城。”霍去病执鞭抱拳,目光似有若无掠过青帷车帘。
舒醴半倚车窗,那声音隔着青帷仍震得心口发麻,恍惚听得阿翁客套回应如隔云雾,唯觉马车摇晃入了城门。风卷车帘寸许,鎏金青铜透雕猛虎当卢赫然掠过眼前。
毕城、齐丰领队在前,骑队分列两侧护卫商队,一行人马逦迆消失在城门人群中。
这队人马并未转向城中西南的舒氏酒行,反在霍去病亲引下直往戒备森严的城东官驿。
暮色如黛,令居官驿的风灯在夯土院墙前晕开团团暖黄。
这座两层建制的夯土楼宇原为丝路商贾私营客舍,自令居设塞戍边,朝廷将其征为官驿,此院墙垣厚重,檐角遍悬铜灯,默然矗立边塞夜色。
马队蹄声渐歇院外,但见驿丞早已提灯躬身候在门前。
霍去病勒马驻立月影之下,墨色披风翻卷如云。
舒醴隔帘听得霍去病声线清冽吩咐毕城、齐丰安置商队诸事,人声扰攘间衣袂隐约摩擦渐近,长靴沉稳有人近了车马。
“舒醴,到了。”
她袖中指尖微蜷,一时竟无勇气掀起垂帘。青纱车帘纹丝未动,唯有帘底杏色流苏如惊蝶轻颤。远处戍楼传来二更梆子,惊起檐下灰鸽扑棱棱掠过新月。
片刻沉寂后,车外裹着夜雾的声线透出关切:“舒醴?”
她终是抬手浅掀绣帘,剪出灯火流转下的眉骨明灭,投映一汪深潭灼灼——他面容清减,风霜愈深,唯眼中星芒如旧,肩脊刚劲比铁。
“到了。”他探手相扶,腕骨清瘦,虎口皲裂如刻战霜,掌心向上袖口露出半截绷带,隐约渗出戎马倥偬的暗红。
舒醴到底未曾推拒,任他携手下车。那满覆薄茧的掌心温厚坚实,一路暖意悄然熨帖她西行数月的心绪。
箓竹低首随二人步入驿馆前堂,但见厅内八盏连枝灯映得满室生辉,十余张黑漆案几已满陈炙肉羹汤,川朗正陪侍舒暮云坐于主案之侧。
霍去病引舒醴同席而坐,眉梢难得染上三分暖意:“舒公此番长途劳顿,宜多进补养。”言毕亲执玉箸为长辈布菜,“此地虽处塞外,然牛肥羊美不逊关中。待膳毕,晚辈唤军医牧野为公诊脉调息。”
忽又转向舒醴,夹取一块焦香炙肉置于面前盘中,声线略沉:“你亦需珍重。”末了不忘举尊斟酒相邀神色黯淡的川朗。满座众人各怀心事,席间虽肴馔丰盛,却是气氛凝滞,唯闻烛火爆节,满堂箸匕轻响,恍若心事辗转。
“今日鞍马劳顿,诸位想必俱已疲惫。齐丰,备好汤沐之物,引众人各归厢房歇息。”霍去病轻置玉箸,起身向舒暮云欠身一礼,“晚辈尚有些许要事需与令爱相商,敢请舒公允准小姐暂留片刻?”
舒暮云指节微紧,终是颔首:“将军请便。”
“舒公请随我来。”牧野躬身虚引,伴着舒父缓步登楼。
齐丰亦引领川朗转向西厢,商队众人依次而退。登阶间隙,川朗面色凝重回眸前堂,烛影摇红的空阔大堂上,唯余舒醴与箓竹静坐席间。
“毕城,带箓竹姑娘去收拾房间。”霍去病眸光微转,毕城当即会意领命离去。
“箓竹姑娘,且随某往耳房清点行李。”
烛花爆响,满堂喧嚣尽散,终余二人相邻。夜风过廊,卷起幔帐轻摇,烛火明媚将两人身影投到云兽纹的夯土墙上,恍若隔出世外一方天地。
舒醴垂首静坐,却觉身侧目光灼灼如夏日烈阳,直教她颊生薄晕,不敢拾眸相迎。
“舒醴,一路可好?”此言问得蹊跷,她分明端坐眼前,偏生他要多此一问,唯有亲耳听得她答话方能安心。连枝跃动的火光流淌他玄色衣襟,映得四周云气细纹漾起涟漪。
“毕城、齐丰二位公子一路悉心护持,诸事皆顺。”她声线温软如初,这般柔糯江南语调已暌违许久。
“既如此,为何始终不肯看我?”
实则她早在掀帘刹那便已将他细细端详于心。
“嗯?”未得回应,霍去病倾身逼近半尺,袖间如兰似麝袭人如松间晨露,膝头不经意轻抵她衣裾,温热骤传,令她心弦倏紧。
“少郎……清减许多,风霜之色亦深了。”舒醴唇间艰难逸出几字,细若游丝。
“哦?”霍去病喉间滚出低沉笑意,眸光暗涌,“既知相思磨人,该当何解?”
“少郎休要妄言!”她骤然抬眸,眼中水光潋滟,恰似春潭映月,撞进他烛海摇曳的得逞流光。
“纵隔山海,我必寻你。”一语石破天惊,嶙峋枣树下誓言烈焰焚原,灼灼至今犹在耳畔。
穿河西烽烟,越匈奴铁骑,将铮铮誓言化作今夜灯下重逢。他确然做到了。
舒醴只觉满面飞霞,慌乱间指尖触到腰间那枚骠姚虎头鎏金铜令:“既已得见少郎,此令当物归原主。”她解下令牌轻推至案前,“还有少郎赠与防身的匕首尚在行囊中,待我取来……”
方欲起身,忽觉腕间灼热——霍去病一把握住她纤细手腕,五指如钳不容挣脱:“我既赠礼于你,断没有收回的道理!”令符被重新塞入她掌心,鎏金铜令触手灼人,他声沉如祁连深雪暗流,“此令可作信物,纵是军营重地,亦能畅通无阻。”
言罢霍然起身,顺势牵她登楼,木阶“吱呀”作响如同她悸动心跳,他背影如苍松迎风:“随我来。”
舒醴心如撞鹿步入上房,门扉方阖,尚不及辨清屋内陈设,倏然便落入一片灼热怀抱!
玄色云纹劲装下的起伏胸膛如山岩滚烫,将她禁锢在门扉与前襟之间。
“少郎……”她方启绛唇,面颊便被薄茧指腹埋入坚实心口,耳畔轰鸣沉雄心跳如战鼓频催,头顶压过暗哑低语:“莫动……容我好好抱抱你……”他臂膀如铁箍收紧,下颌抵拢她云鬓,炽热鼻息在她耳廓凝成密珠,舒醴一时僵立如偶,却未曾推拒,任凭这炽焰熔岩将二人浇铸成影。玄色衣襟裹挟的风霜凛冽与战火余温,将她密不透风包裹,教人几欲窒息。良久,舒醴素手迟疑轻攀他肌理紧绷的山脊肩头:“少郎……我气息难续……”
“是我不好。”霍去病闻言臂弯微松,却仍将她圈禁方寸之间,鼻息滚烫埋入她幽兰暗香的青丝深处,流连不去,似要将这缕蜀南兰馨镌刻进每寸骨血。忽觉指间掠过丝帛,原是勾到了她的束发青绫,他不由低笑:“你这易钗而弁的装束,倒有几分英气……”霍去病轻捻舒醴的束发青带,声线暗沉,眉眼温柔在她凝脂额间烙下薄唇温热,惊起睫羽轻颤,“且叫我仔细瞧瞧。”
他骤然俯身,将舒醴拦腰抱起,步履沉稳走向内室床榻。舒醴一时惊惶无措,纤指紧攥他玄色衣襟,指节泛白如初雪:“少郎这是作甚?!”
霍去病唇间弧度微不可察,气息拂过她青丝耳畔:“卿以为吾要作甚?”
“万万不可……少郎莫要胡来……”舒醴早已语无伦次,玉颜紧绷如弦,却觉天旋地转青丝泼墨散落枕间,这厮力道遒劲早将她送入绣衾,霍去病掀袍踞坐榻沿,压得衾褥微陷:“有何不可?不过为卿把脉问诊。”
“把脉问诊?!”舒醴霎时赧然,方知自己会错意,僵卧榻上,芙蓉面涨若胭脂汁子。
见她俨然一只蒸透的虾蟹,霍去病唇锋忽噙三分戏谑,探手微松玄衣领口如山倾覆俯过身来,焰火明黄勾勒他麦色脖颈修长,喉结滑动轻滚:“真要胡来,也不是不可。”身下舒醴楚楚怜人,再不忍挑逗,他声线沉若松涛,“纵是越礼,亦非此时,探手过来。”说罢敛去戏谑正襟危坐,指腹温热执起她皓腕三指搭脉。
烛火剪映他侧颜风流,舒醴唬得竟一时没了言语,心中往返徘徊那句“纵是越礼,亦非此时”……
“牧野言你素体虚寒,前次邪气虽祛,犹需静养。”脉息稍顷,霍去病拂衣而起,“脉象已稳,然西行劳顿,回京后我送些药膳补品来。”他俯身近前指尖轻点她欲言朱唇,宠溺刮过鼻尖,“不得推拒,好生休养!”待细心替她掖紧被角,方轻合门扉墨袍翻飞而去,唯余满室烛影摇红,缭绕不散舒醴心头反复回响的“纵是越礼,亦非此时”,如春水涟漪,久难平复。
“奴不与小姐同宿?”箓竹星眸含疑,霍然直身,手中棉衾半落。
“自然不与女公子同住,”毕城重重置下茶盏,桐油灯下溅出茶水如碎金浮动,“少郎今夜自有安排,姑娘且在此间歇下。”说罢便要迈出房间。
“你且站住,”箓竹面浮愠色,“吾从未与小姐分开,你带吾过去!”
“箓竹姑奶奶,且饶了在下这把骨头,”毕城连连摆手,“这官驿厢房足余,你且安心歇息,折腾一天了……”毕城轻推其肩阖上门扉,步履如风遁去。
廊下川朗正欲闭户,闻声指节骤凝,青筋隐现如浸寒冰——僵如石俑!夜风穿廊而过,唯闻更漏声碎,烛影摇乱如万蚁啃噬满室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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