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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凤求凰 ...
“滚!——”
偏帐之内,休屠娜仁将士卒刚呈上的膳食尽数掼碎在地。羹汤四溅,漆器迸裂,她眸光淬寒:“本公主宁可饿毙荒野,也绝不食尔等伪善之粟!”
一只漆碗滚至帐门,正正停在经过的玄铁军靴旁。朱和按剑垂目,冷眉微蹙,扫过犹自颤动的帐帘,终是俯身拾起漆碗,对惶然退出的军士挥手:“退下。”
“朱副将息怒,属下无能。”火头军慌忙收拾残局,躬身疾退。
朱和把玩手中漆碗踱至帐前,也不掀帘:“公主何苦与五谷过不去……”话音未落,帐内猛然掷出一盏陶杯,挟风掠过他鬓角,在地上迸裂四溅。他侧首避过飞屑,玄甲映出帐外篝火,明暗交错间喉结微动:“好烈的性子。”
朱和掀帘入帐,一柄银刀毒蛇吐信直刺而来——他侧身避过锋芒,刀锋擦着玄甲划过,迸出流萤火星!
“匈奴女人难不成只会偷袭?”朱和话音未落,休屠娜仁已揉身再上——她手中银刀灯下一片寒光,草原刀法狠辣刁钻,专攻咽喉、心口要害!朱和却不拔剑,只以剑鞘格挡,玄铁鞘身与银刀相撞声声脆响!
三五回合后,朱和看准破绽,剑鞘狠压她持刀的手腕,休屠娜仁吃痛松手,银刀坠地,却就势抓住案上割肉匕首,直取朱和面门!
“冥顽不灵!”朱和终究出剑,剑光如匹练划过,削断她鬓边一缕金丝!休屠娜仁踉跄后退,撞翻烛台,帐内顿时半明半暗。
“当年代郡城头,”朱和剑尖遥指她心口,声线冷峻,“先父身中六箭血尽而亡,战死前说的最后一句却是‘勿伤降卒’!”
休屠娜仁喘息未定,忽见他收剑入鞘,将地上银刀踢回自己脚边,她却再难举起。帐外火光明灭,眼前这个汉将转身之时,后心甲片一道深痕赫然——正是匈奴弯刀所留。
他俯身拾起地上碎陶,指腹抚过锋锐断口:“混邪王弑父之仇不共戴天,”朱和将陶片轻置食案,叩击清脆,“但骠骑将军大破河西之时,可曾屠戮妇孺?汉家边民血泪,原都是草原狼烟种下的枯骨,汉军亦可有迁怒无辜?”他字字戳心,休屠娜仁怔怔望着地上断发,猛然转身,却在触及对方目光时倏然失语——那深眸里不见恨火,却是阴山积雪的苍凉。
朱和解下佩剑横置几案,剑鞘斑驳犹见暗红:“此剑饮过匈奴鲜血,也斩过劫掠汉民的马匪。”他推过一盏温奶,“骠骑将军留你性命,不是怜悯,是要你亲眼看看长城内外百姓如何共分大河之水。”
帐外忽传来巡夜将士的歌声:“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休屠娜仁紧攥银刀,指节发白,忽觉满帐狼藉的膳食竟与那日染血的王帐重叠,风卷砂砾拍打帐幕,她盯着案上渐凉的乳浆,汉语生涩:“……将军安有此等善心?”
“趁热喝。”朱和转身掀帘,休屠娜仁凝视消失夜色的背影,月色晦暗下听见自己喉间溢出似哭似笑的哽咽。
为护商队周全,骠姚精骑原本昼夜可达的路程,竟盘桓了整整三日方抵金城。但见城郭巍峨,堞垛如齿,河西雄镇的气象扑面而来。
霍去病端坐马背,声如金铁:“既至金城,舒氏商队便随大军同行返京,还请主翁莫要推辞。”此言既出,便是定论。
商队随队入城,所过之处尽是玄甲将士,旌旗蔽空,戈戟如林。早在途中,舒暮云便听闻骠骑将军奉诏总领河西受降事宜,此刻亲见军容之盛,方知天威浩荡。霍去病将舒氏商队众人安置在官驿后,便马蹄踏踏消失在长街尽头,一彪人马驰往大营。
“将军回营了!”
朱和整肃衣甲,趋步入帐,抱拳禀道:“将军,河西各部招抚事宜均已停当,三日后便可押解降将启程返京。”
霍去病正伏案批阅河西军务奏牍,闻言头也不抬,挥手道:“甚善。速去整饬军备,筹备班师之务。”朱和领命却驻足不退,霍去病抬眉睨视:“尚有何事?”
朱和嘴角微扬,缓步近前:“末将斗胆相问,将军此番迎回舒姑娘,可是要携其同返长安?”语带深意,目含笑意。
霍去病掷下手中竹简,佯怒道:“多嘴!速去整军!”待朱和含笑退出军帐,他重执笔牍,却见墨迹已在简上洇开一片,不由摇头失笑。
两日后,玄甲曜日,铁骑如云,大军挥师东归。混邪王族皆以银链系腕,乘青盖马车随中军而行,休屠娜仁独乘毡车紧随其后,骠骑亲兵则护卫舒氏商队左右;大行李息奉命驻守金城,余下降众暂羁縻城中,静候长安诏令。
此番班师因押解降酋、护送商旅,大军日行不过五十余里。每日拂晓启程,日昳即驻,车马蜿蜒如玄龙游弋于陇西古道。时值深秋,霜枫似火,夜半常闻浑邪王族悲歌,其声凄怆,随风散入寒山冰涧。
曙色初破,渭水凝波。
远见长安城阙巍然耸立,八百里秦川尽收眼底。九陌烟尘中,隐约可闻未央宫钟鼓鸣响,霍去病勒马坡顶,烈焰披风猎猎翻飞——身后是锐气尽失的浑邪降虏,是将士浴血的河西太平,他轻叩腰间环首长刀,眼见朝阳升腾在巍峨城垣。
“冠军侯,”川朗轻策坐骑近前,执手为礼,“承蒙少侯沿途护持,恩泽难忘。今长安城阙在望,某等布衣之身,若再随行,恐扰天子仪仗,愿就此拜别。”言罢微微稽首,语声虽缓,却隐有金石之决,不容更易。
厨城门外遥见銮驾巍巍,但见羽葆华盖遮天而来,虎贲列阵如云,皆知圣驾亲迎。商队纵使随入,亦须循典仪三跪九叩,不若早早另择门径归宅安歇。
念及此处,霍去病驱马近了青帷车驾,俯身轻叩窗棂:“如此也好,你早些回去歇息,待我忙完再来寻你。”未待车内回应,已挽缰转向舒父:“主翁风霜千里,宜早沐兰汤以解疲敝。”言毕扬手示意,毕城立时会意,率一队精骑护卫商队转道,直往宣平门方向逶迤而行。
长安城外松柏长青,中郎将唐蒙率羽林军分列御道两侧,静默如铜浇铁铸的城墙。汉武帝乘六驾金根车辇亲至郊迎,晨风轻摇九龙华盖,天子目色深凝西陲。
官道尽头时,霍去病率亲骑踏尘而来,见天子仪仗,即刻翻身下马跪行军礼:“臣霍去病,奉诏平定河西,今率归义胡王、诸部降将,恭请圣安!”
武帝龙颜大悦,俯身扶起霍去病:“骠骑将军为吾凿空西域,当受此礼!”声若洪钟,震于阙下,目光扫过身后匍匐的混邪王族,倒是休屠娜仁胆大偷窥天颜,玄衣纁裳,隐忍雷霆,始知汉家天子威仪。
忽闻城头九通鼓动,惊起雁阵飞掠重檐,骠骑大军随圣驾迤逦入城而去。
舒家商队转至宣平门入城,终在闾巷深处驻辔。
早已得报候在阶前的顾翁,远远见玄甲精骑护卫在前的毕城,急趋下阶揖礼:“劳毕副将亲护车驾,有失远迎,还请诸位将士入内奉茶解渴。”
“奉骠骑将军令,舒家女公子既已安然送到,末将自当回营复命。”说罢抱拳还礼同舒暮云一行告别,催马带队消失在巷口。
顾翁迎了舒暮云和川朗进门,苍声含笑:“前几日得了商队归京的消息,此次西行当真不易,诸位风霜劳顿,快快入内歇息。”令居飞鸽传书京城,顾翁甚是欢喜。
时近正午,顾翁命仆从在花厅摆开八尺黑漆食案,错落摆置佳肴十数。
舒暮云执壶亲自斟酒,温言笑对川朗:“今日仓促,权作洗尘。听闻令尊不日抵京,定当另设盛宴酬谢世侄此番护持之情。”
川朗整衣起身,双手举杯过眉:“小侄愧不敢当。日前接家书,知严父旬日内将至长安,届时必当携礼登门拜谒。”
“善哉!”舒暮云拊掌而笑,“去岁与川兄蜀南一别,竟已寒暑交替。今闻故人北上,正当把酒夜话,共叙契阔。”窗外几树海棠落英,恰似此刻满桌欣悦。
婢女捧着铜斛添酒布菜,满室尽飘炙肉香气椒浆芳冽。
舒醴静坐席间,纤指轻抚漆盏边缘,默然聆听父亲与川家兄长叙话。此次西巡归来,舒氏酒行诸事待举,她自当为父分忧承此重担,细筹后续繁琐。
及至宴罢,川朗起身作揖:“离京数月,盐务积压甚多,恕小侄先行告退。”
舒暮云执手送至中庭,目露赞许:“贤侄且去,改日再叙。”
“公子此番为舒家女公子奔波劳顿,”南山自侧门牵来青骢马,“家主此来长安,必是念及公子辛劳……”
“此次离京数月,京中盐事诸务亟待整饬,”川朗眉间掠过阴翳,执鞭上马,“莫要闲话,阿翁此行所图非小,吾等当早作准备。”言罢扬鞭策马,身影倏忽没入九陌红尘。
河西之战厥功至伟,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卒之半,以宽天下之繇。
天子嘉骠骑之功曰:“骠骑将军去病率师攻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厥众萌咸相奔,率以军粮接食,并将控弦万有馀人,诛獟駻,获首虏八千馀级,降异国之王三十二人,战士不离伤,十万之众咸怀集服,仍与之劳,爰及河塞,庶几无患,幸既永绥矣。以千七百户益封骠骑将军。”
诏令浑邪王徙居长安,赐甲第于北阙,授以侯爵之位,其部众则分置陇西、北地、上郡、朔方、云中五郡塞外,特设“五属国”以统辖;于祁连山麓河西长廊分置武威、酒泉二郡,徙中原戍卒、迁庶民刑徒以实其地,屯田筑塞,永镇西疆。
自此,匈奴人盘踞半世的河西终告湮灭,千里沃野尽收汉家版图。辗转北迁的匈奴部众,每望漠南云沙,常忆祁连积雪,焉支马场,抚膺悲歌,哀音绕营,闻者泣下。
未央殿庆功宴连开数日,冠军侯府前车马旬月不绝,朱门迎送络绎,各方拜帖雪片纷至。
“赤灵,今日门房又收得拜帖十余函,待林翁回府,悉数呈递过目。”晨光初透,山岚捧着府兵新递的名刺寻入院落,“外务往来皆赖林翁周旋。少郎此番倒好,径自避入上林苑图个清静,苦了府中上下。这些贺仪赠礼他素来不受,全凭我等处置。幸得林翁持重妥帖,否则不知要开罪多少权贵。”碎金秋阳洒上青石,她絮絮而行穿过回廊,却不见赤灵踪影,“这丫头,又往何处嬉游去了?”只得亲自将拜帖送往林翁居所。
原是毕城清晨传讯,少郎午后回府。赤灵得了消息,巴巴儿地跑后厨精心调制新学的胡饼佐以菊醴,为少郎洗尘。炊烟袅袅,灶台新酿的菊醴溢出清冽香气。
未央宫封赏大典礼毕,霍去病随舅父卫青至长平侯府稍作叙话,便径归上林苑虎贲大营。他素来厌弃朝中跟红顶白之辈,避居营中,倒也省却许多虚与委蛇的周旋。
胭脂午时,官道秋霜。
雍门望楼戍卒忽见一彪铁骑卷尘而来,当先一匹前额鎏金青铜透雕猛虎当卢秋阳生辉,城门戍卫跪拜一片,黑云马队疾风掠过藁街青石板路,直向西市方向。
“少郎,此并非归府之道。”齐丰不得其解,瞥见鞍上毕城微不可察地摇头,当即缄口。
不过须臾,柳市西阙下已转出舒家酒肆熟悉的云纹酒旗,檐下「酎」字木券风中轻摇。
毕城趋前低禀:“今日舒姑娘盘桓西市,是为各府菊宴枸酱所需。”自霍去病命他留意舒宅动向,这位亲卫当真事无巨靡不漏纤毫。
话音未落,街市喧哗骤歇,但闻蹄声如雷,一队玄甲骑士倏然勒马,肃立舒氏酒肆门前。
当先一人翻身下马,青石板上鹿皮彩绣片金云纹长靴作响,径入堂内。
“贵客临——”掌柜迎客声线陡然转调,目光扫过霍去病腰间悬晃的犀照烛龙玉佩,紫绶金印垂曳在旁,烟墨刺绣云纹护腕玄线密绣,喉结滚动咽下半句客套话,“奉茶!冠军侯尊驾光临——”长安酒肆莫有不识这少年将军,更何况与官中往来密切的舒氏酒行。
“冠军侯今日亲临敝肆,不知有何示下?”佟掌柜亲奉青瓷茶盏轻置檀木案几,躬身退至一侧。
霍去病执盏浅啜,茶烟氤氲中抬眸:“舒家少主可在?”
“在!在的!”佟掌柜眼底闪过喜色,“大小姐恰在柜上查核账目。”转身急唤侍立丫鬟:“速请少主前来,就说冠军侯驾到。”言毕垂手恭立,笑意盈面:“还请将军稍待。”
不过片刻,彩绘漆木屏风后转出清冷身影,舒醴衣袂飘飘而至,身后跟着犹抱账册的箓竹。秋阳明媚,映得她鬓边玉簪温润,满室酒香为之清朗。
旬月未见,伊人面染海棠,眸映秋水,较之初返长安时大为不同,想来这些时日将养得宜,倒也不枉他命人流水送入舒宅的参茸珍品。
“不知冠军侯亲至,未及远迎……”舒醴敛衽施礼,话音未落,霍去病倏然起身攥住她玉腕,径自将人带出酒肆。满堂伙计俱惊,拨珠算盘戛然而止。
“少侯这是何为?!”舒醴云鬓微乱蹙眉嗔道,腕间力道不容挣脱,“我尚有账册待核……”她摸不清这霍家少郎路数,未及理清思绪便被拦腰托上马背,冥色靘织金锦披风翻卷如云,遮断箓竹追出门外的呼声。
“少郎!”
“终是改口了?”霍去病唇锋轻扬,靴跟轻叩马腹,踏碎西市媚阳,亲骑紧随其后,铁蹄过处惊起坊间阵阵私语。
“少郎亦当避嫌才好!如今京中流言甚嚣尘上……”自她返京,冠军侯府每日送往舒宅的珍稀补品积山,京中一时摇唇鼓舌夸大其辞,更有绘声骠骑亲卫护送舒家商队入城一事,去岁方平的秦氏茶庄旧闻亦被翻出,种种非议令她连日寝食难安。
“今日正是为此而来。”他眉间坚毅,眸中锐色,纵马直向冠军侯府方向。
“快看!那可是骠骑将军?”
“当真!冠军侯怎与女子同乘?!”
“瞧着是舒家酒行的女公子?”
“……”
九市尘嚣朱门列戟间,玄色骏马驰过百里长安街巷,将万千窃语抛在升腾烟尘中。
北第的五进冠军侯府院落,坐落在华阳主街,再入侯府已是经年。
“少郎回来了!”侯府双阕前骠姚亲兵戍卫,林翁带人立在大门处迎接,远远瞅见少郎紧握舒醴的手,心照不宣问安,“问舒姑娘好!”深深鞠了一躬。
舒醴心中一震,亦深回一礼。
从大门进来,绕过环抱假山池沼的抄手游廊,中轴上主体建筑雄浑不减,这前厅,舒醴跟随父亲来过一次,印象极为深刻。穿过前厅,便到了中堂,皆是两层四阿顶楼阁,立于宽大的台基之上,叫人心生敬畏。霍去病一抬手,示意毕城、齐丰下去,拉着舒醴往正房来。
“少郎,”山岚迎出来,眼底错愕转瞬即逝,规矩见礼,“姑娘安好。”接过霍去病递过去的佩剑,侧身让出主道。
“我带你走走,”转过正房轩廊,霍去病拐到了后花园,“练武场和后花园在一处,两侧偏院日后慢慢熟悉,今日在望楼粗略看个全貌,莫要迷了方向。”霍去病一指远处角楼,拉着舒醴往近处一座去,冠军侯府院四角各有对称的三层望楼,可俯瞰整个冠军府邸。
“我为何要熟悉?”舒醴诘问。
霍去病浅笑不语,只管拉了她往前头去。
登临而望,侯府一眼不到尽头:东西两侧各是五进偏院,偌大的倒座房和马厩非一般达官显贵可比,可见打点府内的下人众多。绕过游廊过垂花门,中庭是偏院正房,往里再是三进门楼,庭院各带厢房,和中轴建筑巍峨连城一片。游廊曲折,假山嶙峋,但除开腊梅,无任何其他花色,皆是松柏挺拔之姿。
舒醴浅浅一笑,读懂霍去病心意,“独爱腊梅,才有的累丝腊梅平安扣?”
她腰间那方羊脂白玉累金腊梅平安扣圆润通透,正是前年霍去病所赠:扣身四周镶嵌了九盏累金腊梅,下结金丝流苏。白玉至纯色正,温润坚韧,莹透纯净,是上乘的羊脂玉。
“这玉从西域得来,费力雕琢一月才得通体圆润。不过镶嵌的九盏累金腊梅自是寻了能工巧匠襄助,皆在厮守长久;结绳以缀的三百六十六根金线流苏,是为长乐无极,长毋相忘。”霍去病一字一句,情深笃定,听得舒醴罥烟眉下秋水悸动。那累金腊梅做工精巧,花蕊根茎丝丝可见,每盏腊梅不足半寸,环抱玉扣,更难得这三百六十六根金线流苏寓意。她从未得知,这是定情之物。
“如今知道也不晚。”霍去病握了舒醴素手,远眺长安青山伉俪,舒醴欲要抽回,却被握得更紧。
从望楼下来,前头便是坐落在后花园西南角和主院邻水相望的藏书楼:临烟阁。
“这锦图,如何到了少郎这处?”一进门就是幅大汉疆域锦图,足足覆盖了整面墙,金乌西坠,疏影横斜漫撒余晖,舒醴心中疑惑。
“你识得?”霍去病跟在舒醴身后,并未觉出她的异样,探手合了房门,“一日不见,三秋苦长。”暗香清浅,叫他难掩情愫从身后探手环抱舒醴,低头埋进乌黑发间。
“自然识得,亲手织就。”话音未落,舒醴只觉腰间一紧,掌心温热已透过锦帛传来,只觉耳畔温热腾腾,如春风拂柳酥麻一片,阵阵暖意蜿蜒而下,直教她四肢百骸都失了力气,竟似玉雕凝立,唯闻心头擂鼓震彻。
“嗯?”霍去病收起辗转舒醴耳间的缠绵,颇有兴致,“你绣的?”
“两年前,少府广寻天下绣娘,赶制这大汉疆域图,工期紧做工精,可是难住了太官令大人,”舒醴竭力平复心绪,转过身迎上一脸好奇,“还是枫荷与她阿翁推荐了我,才解了少府燃眉。”
“你还识得太官令之女?”霍去病曲指弹了舒醴额头,深潭之处尽是独宠。
“顾翁与太官令是同乡,当日拜访太官令时识得了枫荷,”舒醴眸底盛笑碎成星河一片,叫人不能抗拒,“沈小姐素来钟爱枸酱,我二人是志趣相投相见恨晚。”
“沈姑娘慧眼!”霍去病打趣,终究抵不过心头暗涌低头去衔这张巧嘴。
“只是这锦图如何到了少郎这处?”舒醴转头凝视,到底叫霍去病扑了空。
“开府之礼。”他有意避开卫长公主。
“是谁远见卓识,得了我的针法?”舒醴追问不舍,顾盼生姿。
“得玉者谁何足道?”霍去病喉间暗哑,强抑胸中潮汐翻涌。余晖砚台里,松烟墨凝成琥珀,青玉镇尺硌进他掌心纹路,奈何襟前暗香浮动,他忽将人拦腰托起放上书案,花梨案下墨笺落英,她腕间羊脂玉钏撞响他腰间犀照烛龙,震碎满室隃麋墨香,纠缠一片如兰似麝。
霍去病垂眸埋进这软糯女子的乌发,喉结抵在她额间滚动,呢喃咬碎她闺名:“酾蘅……”掌心上力贴紧她后腰织花暗纹牡丹,那是他月前才送过舒宅的织金襦裙。
她一双秋水剪出霍去病潭底深处暗涌沉浮的星火燎原,灼灼映出她气息凝结的局促无措。
“少郎如何得知我闺名……”霍去病勾起她芙蓉玉露的下巴,低头衔住尚未出口的羞涩,撬开朱唇贝齿直往深处探去,攻城略池的饥渴一时化作春雨润物的痴缠,经年握弓的掌中重茧覆住花梨案上她素手徒劳的意乱情迷。
“此处是书……”她力不从心的破碎尾音散在博山炉中腾起的篆烟里,娇喘微微回应他的缠绵炙热,听得霍去病血脉翻腾攻上心头,腰间发力越发放纵,索性将舒醴放倒书案折腰俯上身去!
烟墨刺绣云纹的护腕扫落案上砚台玉镇“哐啷”声惊,松烟四溅洇染素帛狼藉,恰似他此刻溃不成军的心智,放纵腰间玉珩硌上合欢精绣的纤腰,埋首凝脂的轻嗅乍然焚烧舒醴身上每一寸肌肤,织金襦裙下心跳如困鹿撞壁,指瓷如玉划过光洁黄花梨色书案,苦寻不见着力点,转而向上拽紧霍去病的鎏金铜框镶玉牌带头迎上身去,指节发白,蜜合沉香织金牡丹的衣袖下藕色玉臂若隐若现……
她气若游丝凝脂微颤,被他辗转含化破碎呜咽,这欲迎还拒的软糯香甜惹得霍去病枯苗望雨烈火灼灼探向舒醴腰带,如大漠沙暴,裹挟炽热掠夺,余晖浓烈下紫花俏色心衣隐隐,她素白指尖攀上面前岩阔肩胛,腰间珠玉撞响,却比不过彼此交错的喘吸,缱绻旖旎一发不可收拾!
残阳过琐窗,青铜灯树映出剪影交叠,鎏金铜框的玉牌带头磕在黄花梨案上声声钝响。书架间的兵书竹简默视案头将倾茶盏——这盏中浓烈被涟漪绞碎成银鳞万点,映出霍去病抚上心衣系带的指节战栗……
“少郎可安好?”烈焰炙燃间,门外突然响起赤灵的声音,“可是摔坏了东西?”
霍去病骤然收住,喉结滑动极力稳住喘息:“无妨,退下!”
听得里面没了响动,赤灵不放心:“可要奴婢进来收拾?”砚台玉镇落地声惊穿门过廊,惊动端了茶点从前头过来的赤灵。难得少郎回府,她一直忙在后厨,为的是给他尝尝新得的手艺。
“不必!”霍去病耳根充血浑身燥热无处宣泄,“你先下去。”
“那奴家候在门外,少郎尽可传唤。”她今日特地点了暖灯温热茶点,方便随时上茶。
霍去病眉心紧蹙面有愠色,长吁一声:“我说了,你先下去——”
赤灵觉出他言语微怒,只好默默退了下去。
“怕什么?”见舒醴慌张张遮掩香肩,霍去病唇角上扬不曾起身,“自己府第。”
舒醴动弹不得,腰间酸痛羞红面颊只想坐起身:“少郎如何自处?”若是适才赤灵推门而入,舒醴不敢往下细想,捂紧胸前旖旎风光扭过头去。
霍去病望着她的赤红耳尖,突然觉察自己像极了困兽啃噬月光,既想将她揉进骨血,又怕灼伤这抹皎洁。
“那都无妨,”霍去病不情不愿直起腰身,将舒醴扶起,“府里规矩,未经应允,任何人不得进书房,自然也包括临烟阁,更何况,”霍去病定力把持,动作轻柔替舒醴系腰带,“你不同。”
“有何不同?”舒醴拾眸反问,她腰带繁复,难为他十指生涩,清冽眉间渗出薄密汗珠,铁骨微赧竟与方才一时迥异。
“唯你独例,自然不同。”霍去病替她理了理松乱云鬓,蜻蜓点水印上舒醴额头,“晚膳时辰了。”拉着她出了临烟阁。
二人一同到了中厅,预备晚膳的赤灵方明白适才书阁里如何一回事,“噌”地烧红面颊,惹得一旁山岚颇为疑惑。
桌上尽是珠翠之珍,山岚、赤灵候在一旁伺候。
“今日特地寻了南斋坊的庖人过来,”霍去病夹了一筷子火焰鲫鱼放入舒醴漆碗,“尝尝,可曾变了味道?”
舒醴纤指轻抚玉箸却未执起,眸光流转:“南斋坊珍馐自是冠绝京师,只是我随少郎至此已逾半日,若久不归去,阿翁怕是要遣人四处相寻……”
“不必挂怀,毕城已前去禀明,晚膳后我送你归家。”霍去病执起玉瓷汤盏,氤氲热气下声色至柔,将新炙的鹿脩夹到舒醴跟前,“醅酒尚温,玉脍正鲜。”
小课堂:
1、天子嘉骠骑之功曰:“骠骑将军……以千七百户益封骠骑将军。”:引自《汉书·卫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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