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我没有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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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棠想让他放心，她并不是背信弃义之人，却不知触动了什么开关令他低低的颤笑，手臂包扎的伤口又被震出血来。
“救我？”他尾音像是浸了蜜糖般的笑意，手指却猛然掐向自己渗血的裹帘。苍白的脸泛起潮红，喘息声混着血腥气时起时落，“你眼里的贪婪都要溢出来。”
男人苍白的手腕倏然翻起，五指如铁钳扣住她的咽喉，方才还涣散的瞳孔此刻凝着两点幽火，他突然凑近手指骤然收紧，将她的后脑重重的磕在石板上，撞散了挽发的木簪，“十两银子的犀角粉都舍不得用，还说救我？这般拙劣的算计，也配讨我的命？”
谢明棠握紧他的腕间拼命挣扎，在窒息中发出细弱呜咽，男子腕间突然浮现蛛网般的黑纹。他像是被烫到般松手，整个人蜷缩着咳出大口黑血，却还在笑："你巴不得我死...咳咳...可这具身子偏生最会苟活..."
血腥气在洞中弥漫，谢明棠摸着颈间淤痕后退半步。石壁上摇曳的影子忽然暴涨，男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暴起，染血的指尖抵住她眉心："救我？"他瞳孔深处有金芒碎裂，"那三十七个日日夜夜...你怎么不来救？"
沾血的指尖在她脸颊划出红痕，忽然又温柔得可怕："现在装什么慈悲？"尾音化作暴怒的嘶吼，"你们都盼着我死！"
暗红血线从他唇角蜿蜒而下，男人忽然剧烈颤抖。谢明棠趁机将银针刺入他颈后，银色针尾铮铮作响发出微光。男子暴睁的双目映出她凌乱的模样，竟在剧痛中咧开染血的唇："记住...是你让我多受了一日...剜心之痛..."
霜白衣袖扫落满地药瓶，他在昏迷前最后刹那忽然扣住她后颈，气息如毒蛇钻进耳蜗："你最好让我死...否则定要你后悔...多管闲事..."
谢明棠粗喘着气心有余悸的看着倒下的人，心里咆哮这TM是个神经病吧，这么想死做什么还要假死，这一刻她真想把这疯子扔出去自生自灭得了。
石凳上‘沈越’的户帖平整的放着，若是这样她也真成了背信弃义偷鸡摸狗之人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但...但是...谢明棠深吸口气平缓下来。
谢明棠将人抬到石板上，用银针封他穴位阻止毒气乱窜，他刚刚突然暴用内力毒气也随之游走，银针也只能保他一月有余的命数了。
如今是真的只能看造化了。
“我不信造化！”
寒雾像蛛网般缠住桐花城的飞檐，沈云初的绣鞋踏过青石板时溅起细碎水珠。她攥着粗布帕子的指节发白，那上面暗褐色的血渍在雾色中洇成狰狞的花。
“一钱三两。”济生堂的桐油柜台后，店小二拨弄檀木算盘的指尖一顿，“姑娘要十钱？那可得这个数。”他竖起三根手指，指甲缝里还沾着不知名的药渣。
沈云初的喉间突然泛起铁锈味。她解开褪色的荷包，二两碎银在掌心滚出细弱的响，母亲之前塞给她的银镯子正贴着腕骨发烫，将其摘下一并搁在柜台上，“能不能...先赊些？我娘等不得了...”尾音被窗外的声音吞去半截。
药柜投下的阴影忽然化作巨兽，将女子单薄的身形整个吞没。小二嗤笑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当咱们开善堂呢？城南棺材铺倒能赊...”沈云初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称药的铜秤，黄铜盘当啷一声惊碎了满室药香。
浓雾顺着门缝漫进来，缠住她发间的木簪。沈云初忽然想起三日前母亲咳出的那口血，在粗陶碗底绽开时就像今晨看到的残荷。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腥甜，转身时袖口扫落一截晒干的忍冬藤。
“等等。”柜台后突然传来窸窣响动，小二从积灰的墙角扯下半张告示，"西山的狼妖悬赏三十两，够你买十钱犀角粉。"黄纸拍在柜台上惊起细尘，“不过昨夜王屠户家的二小子...”
沈云初转身已经冲进了雾里。
谢明棠知道犀角贵却没想到这么贵，十钱就要三十两银子，比疯子嘴里说出来的还要贵，想治好他起码要三幅十钱的方子。
有些挫败地蹲在药店门口，手里垫着全部身家只有三两银子的粗布钱袋。突然翻飞的衣角在余光扫过，细细的粉末撒在晨雾里，谢明棠耸起鼻子闻，竟然是犀角的味道，“喂！”出声的功夫，前方已经没了人影。
“你给她包的药包是散的？”店小二的声音从里传出来。
“那也没有，就是药包底撕了个小口。”
“啧...我说你，那是用来救人的！”
“才一钱的犀角粉能救什么命，早早地让我享受一番换给她点。”
谢明棠骤然起身怒瞪他一眼，转身追出去。
“他瞪什么瞪！”
“瞪你无耻！”店小二冷哼着将药盘重重放下。
青布鞋尖沾满泥渍，谢明棠第三次踩到旁人衣角时，木簪子早歪斜地刮散了半边发髻。前头那抹藕荷色身影在巷口一闪，药袋豁开的裂口里簌簌漏着雪色粉末，落在青石板上像碾碎的白米粒。
“姑娘留步！”她攥着袖口追过拐角，迎面却撞见乌压压的人群。这犀角粉药价如此昂贵，此刻竟像初雪般散落成泥，前方女子却恍然若闻，发间木簪随着脚步乱颤。
直到转过三条巷弄，哀泣声穿透薄雾。谢明棠扶着斑驳砖墙喘息，藕荷色衫子的女子跪在阶前，额角磕在青砖上洇开血痕，“阿爹开开门，云娘当真换了救命的药来......”
门轰然推开，灰须老者劈手夺过药袋，枯瘦手指探进去一抓，沾了满掌药香的空洞。“贱蹄子！”药袋劈头砸在女子脸上，“你害了你阿娘，现在竟是连药都换不来！”
谢明棠喉头发紧。那包药分明是自己亲眼看着洒了半路，可此刻青石缝里残存的粉末早叫春雨泡成了泥。周遭闲言碎语如针尖往耳膜里扎：“沈家这丫头惯会装可怜......”
围观人群嗡地炸开。穿绛色比甲的妇人挎着菜篮啐道：“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年初一当天是万万不能回娘家的，当娘的心疼女儿悄悄叫她回家吃了顿饭，没曾想报应这么快就到了自己身上，据说当天晚上就吐血了，现在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估计人快不行了。”
“沈家这丫头命也是个硬的，去年年初嫁去牛家冲喜，刚过门丈夫就死了，不到三月婆婆也跟着去了，现在又害了自己亲娘，真是个铁苕帚命...”话音被前方的哭喊声截断，沈云初膝行攥住父亲袍角，“阿爹...求你，求你让我见见阿娘吧，她是不是很痛...”
“孽障！”老者青筋暴起的手猛然将她推到，“你娘的病就是这样被你作践的，见你比药管用？没有药啊，是真的要死了。”
老者的悲泣声掩盖在被用力合上的门后，沈云初瘫坐在地，指尖死死抠住阶前青石板，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谢明棠突然想起之前爷爷突发疾病，山上信号全无，她背着爷爷走了整整一夜的山路，那时她也如这般悔，若不是因为她已过耄耋的爷爷为什么要住在这穷山僻壤里，也是从那时起她下定决心开始和爷爷学医，也不知爷爷听闻她的死讯...忽然有冰凉水珠砸在手背，她仰头望天，暮云沉沉却无雨意。
谢明棠握了握手里的钱袋，刚迈开步子就被人拦住。
“大哥，买尺衣丝回家给夫人母亲吧，您放心这不是生丝，这是当下最流行的商贾衣丝，和生丝一样的品质，若不是我家夫人...”小姑娘说的又快又急，转眼看了门前一眼擦擦眼尾抽着气继续说，“大哥就当行行好帮个忙行吗。”
“这料子...”裹着淡黄色的生丝颜色十分柔和且富有质感，谢明棠指腹抹过料子异常细腻，生丝经纬间夹杂星点银芒，这竟是官窑特供的纻丝素来只供宫内，此刻却被人捧在街头买卖。
在大明，按照律法规定，庶民不得穿纻丝，商人不得用织金，只有皇室宗亲，一品至四品官员才能用纻丝。
谢明棠佯装搀扶扣紧她的手腕，“你这是纻丝。”
“大哥话不能乱讲，这分明是当下最流行的商贾衣丝。”小姑娘奋力抽出手来，眼眶发红，“这衣丝原本是要供给官窑的，结果钦天监发布最新气候‘蛰前惊雷，四十九日云不开’今年的梅雨季会提前到，前几日连绵下雨不少衣丝已经发霉，再不及时处理都要烂到库房了。”
“我家夫人急用钱低价处理，大哥就当做善事买些回去。”
谢明棠皱眉，惊蛰前雷暴可能预示暖湿气流提前活跃，但若后续水汽输送被切断，则阴雨结束。出门前谢明棠看过验晴幡，三日后分明西风强，十日晒谷场。
钦天监却直接预测了未来四十九日云不开。
没等谢明棠张口，一位大爷扛着半匹衣丝就往她面前挤，一个大腚直接将小姑娘撅开，“老弟看看我家的，我家可是陈记要比这些没来路的小作坊靠谱的多，一样的价钱质量可是不一样。”
“先看看我家的，我罗家那可是专供皇商的，若不是今年气候问题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穿上罗家丝的。”
“你能不能有个先来后到！”
......
谢明棠透过人头，看见小姑娘裹紧臂弯里的衣丝失落泛红的眼眶，转身去扶她家夫人。
不过一刻，长街喧嚣如沸涌满了贩卖衣丝的伙计，沈云初紧紧攥着衣袖里抽出来的黄纸。
“姑娘留步。”谢明棠心急如焚，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左冲右突踉跄的追出半里地。
沈云初目光空洞望她一眼转身要走。
谢明棠忙将手里的钱袋塞给她，急喘几口气的功夫就被沈云初拉进小树林里。等反应过来时，沈云初的衣带已经解了大半，“你这是做什么？”
“大哥是这些人里出手最大方的...”沈云初喉间颤抖，手上又开始动作，“我没有理由再矜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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