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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网吧 以后也别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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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启生笑了起来。
“你以前不是很讨厌我,三句话能呛我两句。”
“……现在也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阴沟里的臭虫是见不得阳光的。
谷阑没有回答他,点完外卖就把手机还回去了,说:“我这里没有睡觉的地方,你待一会儿就回家吧。”
“你晚上就住这儿?”
“……嗯。”
穆启生没再问下去,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格格不入。
谷阑把校服外套一脱,就完美地融入进环境里了,至少不会有人怀疑他是学生。
可是穆启生看过他的资料,他是整个班级最小的那个。
“网管,机子卡死了!”
“来了。”
谷阑顺着声音过去,不到十分钟就修好回来了。
“你好像对电脑很精通。”
“……”谷阑垂下眼睛,“嗯。”
“是爱好吗?”
“算是吧。”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
谷阑趁穆启生不注意,用电脑登上自己的微信,给老板发了一条“今晚有事要早点走”,然后就若无其事地随便点开了一个电视剧。
穆启生刚进网吧的时候还在猜测谷阑是不是在这里天天通宵打游戏,发现他十分自然地跟前台小哥打了声招呼还直接接手了小哥的工作,才意识到谷阑真的在这里打工。
这真不能怪他没猜到,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太遥远了。
“我们谷阑真厉害,”穆启生说,“这么早就开始挣钱了。”
谷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那再多给你点特权好了,”穆启生想了想,“这学期你所有不想写的作业都可以给我,或者我借你抄,作为你今天带我过来的交换,好不好?”
“……用不着。”
谷阑转过头不再看他,声音冷淡:“把你的同情心收收,我不需要。”
穆启生侧着身子歪着头,追过去看他的表情,谷阑躲了好几次,最后不得不站了起来,恼道:“说了不用就不用!”
“那个……”
站在前台等着结账的顾客吓了一跳,挠挠头:“真不用我就不给了?”
“没说你!”谷阑拍开收银机,“给钱!”
穆启生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口罩都挡不住谷阑的冷脸,他没好气地把课本甩在桌子上,开始写作业。
因为今天放学早,他们没到五点就过来了,所以谷阑把作业差不多都糊弄完,也还没到九点。
“你不是说早点走,怎么还……”
谷阑抬起头,老板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你同学吗?”
“是,”穆启生起身,露出了他最擅长的礼貌微笑,“您好。”
“还是头一次见谷阑带人过来,”老板稀奇道,“你俩关系不错啊。”
其实刚说上话没两天。
谷阑把东西收拾好,一手拎着校服外套一手挎上包,打断了老板:“我们先走了。”
“啊,行,早点休息。”
穆启生冲老板点点头,跟着谷阑走了。
“咱们现在要去哪啊?”
“睡觉。”
穆启生以为他要找个宾馆,结果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间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房子门前。
这里其实是一个小区,但连小区门都没有,临街建了几栋矮楼就卖给了业主,楼下私拉电线和各式小广告两路开花,垃圾桶上挂着陈年的污渍,铁锈和霉菌占领了墙壁和地板。
谷阑从兜里找出钥匙,打开了面前的门。
“还有脸回来!”
“废物!没用的东西!除了会吃干饭以外还能干什么!”
“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
“谷阑?谷阑!”
穆启生叫了他两声:“愣什么神呢?”
谷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记忆,带着穆启生走了进去。
屋子里没多少东西,但也能看出来这家的主人不太会收拾,不乱都是因为东西少。
不过至少干净。
“这是你家吗?”
回答他的是沉默。
从刚才走进这个小区后,谷阑就一直很沉默。
穆启生不问了。
这间屋子一共两个房间,谷阑把其中一间收拾好让他在那里睡,自己把枕头被子搬到了沙发上。
另一间屋子上着锁。
“这里有wifi,”谷阑报了个密码给他,“你想玩手机就玩吧,我要睡觉了。”
“这么早?”穆启生看了看时间,“才十点。”
“十点还早?”
“当然早。”穆启生拽住他的袖子,“陪我玩,嗯?”
“……”谷阑偏开头,“不要。”
“好吧。”
穆启生回房间了。
谷阑关了灯,躺在沙发上,忍受着回忆的冲击。
如果不是怕穆启生真的陪他熬一晚上,他说什么也不会回来的。
因为这里并不能被称之为“家”。
这里处处充斥着痛苦与压抑,还有他无力反抗的恐慌害怕,甚至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在这里一觉睡到天亮是什么时候了。
还有……
“咚咚咚!”
谷阑闭了闭眼。
还是来了。
“咚咚咚!”
“开门!我们看见你刚才回来了!”
穆启生听见声音出来时,正好看见谷阑低着头坐在沙发边缘,手臂上青筋暴起,表情却冷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启生站在了门口,没敢开门,也没敢出声。
在外面的人快要把门砸开的时候,谷阑终于动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声音很低:“回去,把门关上,听见什么都不要出来。”
穆启生与他对视一眼,乖乖照做。
“哟,终于舍得出来了?”
“你这几天不在,是不是不知道利息已经有30万了?”
“30万?”这是谷阑的声音,“你们怎么不直接去抢。”
“哎,当初那欠条和合同可是你爹亲手签的,现在反悔可晚喽。”
“没那个技术还非要来赌,那就别怪自己输惨了。”
“给钱!我知道你一直在打工,挣了不少吧,快点给钱!”
穆启生听不清有多少人,他只知道自从那男人提起他爹开始,谷阑就没再开过口。
“子债父偿啊。”
“幸亏你爹把你留下了啊,不然我们这30万谁来还。”
“还不上也行啊,跟我们走呗,正好老大新开的那个场子还缺几个鸭,你这嫩学生可是抢手货。”
“哈哈哈哈哈哈!人家还小呢,说这些干什么,要不跟我们去卖粉?这玩意儿可挣钱,比上学简单多了。”
“哎,我这叫不浪费资源,你看他这胳膊,这身子,一晚上得多少钱啊。”
“实在不行去陪我们老大吧,乖一点,一晚上抵一千块钱,怎么样?”
“不怎么样。”
谷阑终于开口了。
“给你们一分钟,滚出去,不然别怪我动手。”
“你这小兔崽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哥哥们这都是为你好啊,这年头挣钱多难啊,怎么挣不是挣呢?”
“老大还真喜欢你这口,跟了他不吃亏啊。”
“啊!!!”
一声惨叫。
“操!你他妈真动手?”
几乎一瞬间,各种声响一起炸开。
穆启生听见拳头狠锤在身体上的闷响,听见椅子砸地,听见钢管甩在门框上,还有男人们不停的谩骂。
他想出去,但他不会打架,出去没准儿还要影响谷阑。
那报警吗?
但是谷阑明显不愿意报警,不然他早就让穆启生打电话了。
“不愧是天天被揍的人,真他妈能打啊!”
“都给我滚。”
外面平息了一阵,他听见谷阑压低了的声音:“今天没时间管你们。”
后面还有几句话,穆启生听不清了。
他只知道男人们又骂了几句,就真的离开了。
直到房门被重新关上,穆启生才出来,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满地狼藉吓了一跳。
谷阑靠在门上,没有看他:“吓着你了吧?”
“没有。”
“你还是回家吧。”
“……”
“以后也别再缠着我了。”
穆启生走近了几步,看见了谷阑身上的淤青。
“不要。”
“你……”
“你的手破了,在流血。”
“不用你管……”
“有碘伏或者酒精吗?”
“我说了不用你管。”
谷阑抬起头,黑暗吞噬了他的脸,漂亮的眼睛藏在长长的头发下,阴郁又颓靡。
他像是生长在潮湿阴暗角落的花,浑身散发着腐烂的味道。
“我跟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说,“你看到了,我不务正业,还要被人找麻烦,几乎天天都要打架,也没时间学习,你是好学生,就别跟我混在一起了。”
“你不是……”
“而且我的底线没那么低,”谷阑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万一哪天我真去卖了呢?你也听见了,他们说我长得好看,卖得上价。”
“这还算好的,还有他们说的粉……那可是真挣钱啊……”
“等你真去干了再说。”
穆启生抽了两张纸,不顾谷阑的挣扎,强行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现在你需要处理伤口,然后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你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不觉得你不务正业,也不觉得你是个坏人,说了要和你当朋友就是要当,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你怎么这样……”
穆启生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谷阑先忍不住移开视线。
“酒精在那个柜子里。”
穆启生帮他清理了伤口,又收拾了一下屋子,说:“你要不还是来屋里睡?”
“不用了。”
“沙发上肯定难受,你就当陪陪我,好不好?”
“……”
谷阑无声地叹了口气,穆启生笑了起来,把他拽进了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