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村》沈惜月

3、运动会 穆启生说他

　　“穆启生，你报了什么项目？”

　　“五十米。”

　　“最先跑的就是五十米吧？那很好啊，跑完就可以随便玩了。”

　　“嗯。”

　　其实班主任最开始让他报五十米，不是因为他能跑，而是因为跑完之后的两天，他都可以留在教室学习。

　　不过穆启生这次不打算跑完就回班了。

　　“在这个明媚的日子里，让我们一起迎接运动会的到来，生命最重要的不是取得胜利，而是永不放弃的精神……”

　　入场的时候要走方阵，谷阑终于摘下了帽子和口罩。

　　穆启生一回头，眼神就挪不开了。

　　那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脸。

　　阳光从前方照过来，棕色的瞳孔亮了一瞬，又被手臂挡住。

　　明明外貌比谁都优越，为什么不肯摘下口罩呢。

　　进场的音乐一直响着，谷阑走在最后，又一直低着头，所以几乎没人注意到他。

　　走完方阵，穆启生再次看他时，帽子和口罩就都回来了。

　　就好像藏在黑暗中的宝石，短暂地闪了一下，又迅速隐匿回去。

　　入场结束，所有班级都入座后，运动会就正式开始了。

　　穆启生站到跑道上时，一群人都过来给他加油了。

　　班主任留在后面让同学准备好水，几个体育好的在旁边给穆启生交代跑步技巧，还有几个在终点接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亲自上阵了。

　　谷阑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帽子一扣就开始睡觉。

　　不知道是阳光太晒还是周围太吵，谷阑半天都没睡着。

　　他听见了发令枪响，听见操场上成片的欢呼，听见同学兴奋的讨论……

　　然后他听见了一句带着喘的：“谷阑同学，我跑了第二。”

　　谷阑掀开帽子，以为眼睛会被阳光刺痛，结果入目便是一片蓝色。

　　是穆启生的校服。

　　而他的主人正弯着腰，替他挡住了阳光，朝着他笑。

　　谷阑沉默了一会儿，“哦”了一声，就想重新躺下。

　　没想到穆启生抓住了他的手腕，说：“我找不到领奖台。”

　　广播里的确正在说让跑了前三的同学过去，谷阑有些无语：“你是路痴吗？”

　　“嗯，我是。”

　　“……”

　　谷阑把帽子戴回头上，起身冲着操场西边一指：“就那儿，看见了吗，有个台子。”

　　穆启生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没看到啊，人好多。”

　　“……”

　　谷阑烦躁地往底下走：“学习把眼睛学瞎了吗？这都看不见。”

　　“抱歉……我是不是麻烦你了？”

　　当然麻烦！

　　谷阑正要开口，一下对上了穆启生垂下去的眼睛，像是被他训得有些无措：“那我自己过去吧，对不起。”

　　谷阑觉得自己像个欺负好学生的恶霸。

　　他闭了嘴，转身向着领奖台走去。

　　然后完美错过了穆启生得逞的笑。

　　林宇成正要过来庆祝好兄弟跑了第一，穆启生就冲他摆摆手，示意他走远点。

　　林宇成疑惑地停下脚步，看见穆启生拽住了另一个人的袖子，说话时连眼神都软下来。

　　不是……那人是谁啊？

　　林宇成在远处转圈圈看了半天，觉得那人真不嫌热，捂得真严实，还有点眼熟，但他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而且这人到底男的女的？

　　林宇成带着一肚子问题回了观众席，被路明拦住了：“林哥，你看见学委去哪了吗？”

　　“他去……啊我不知道，我没看见。”

　　路明点点头，回座位。

　　不是，这一个个的都怎么了，好奇怪啊。

　　林宇成没回答是因为穆启生看起来不是很想被别人打扰，不过路明又是怎么回事，找穆启生干什么？

　　他到底错过了多少内容。

　　谷阑一直等到穆启生从领奖台上下来才离开。

　　这里实在太晒了，他要找个地方睡觉。

　　穆启生一个没看住，谷阑就没影了，他原地站了一会儿，回了观众席。

　　林宇成立刻把他拽到旁边，问道：“刚才那个是谁啊？”

　　“谷阑。”

　　“谷阑是谁？”

　　两个人面面相觑，穆启生叹了口气：“咱班同学啊。”

　　“？”

　　林宇成想了好半天：“咱班真有这号人？”

　　“……坐最后一排靠窗，天天戴着帽子和口罩睡觉的那个。”

　　林宇成回忆失败：“不是，那里居然还有人啊？”

　　“……”

　　穆启生知道谷阑平时存在感很低，但他没想到居然这么低。

　　因为林宇成其实人缘很好，别的班的人都快被他认识差不多了，自己班级的谷阑却连听都没听过。

　　“男的女的啊？”

　　“男的啊，当然是男的。”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想谈恋爱了呢，”林宇成松了口气，“不过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穆启生一下卡了壳。

　　他们的关系其实没有很好，他能感觉到谷阑并不是很想理他，而且对他的敌意明显比对其他人要重很多。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不重要，他总能弄明白的。

　　下午是谷阑的跳高，张强找人找了半天，就差冲上主席台抢话筒了，才发现谷阑已经检录完等在场地里了。

　　“谷阑！”张强无奈地喊了一嗓子，“下次去之前跟我说一声，我以为你没来呢！”

　　谷阑远远地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你要戴着口罩跳高吗？”

　　穆启生拎着水过来了，说：“可能会喘不过气。”

　　谷阑想说关你什么事，穆启生手里的水瓶就落在了他眼前。

　　“要喝吗？给你拿的。”

　　“……谢谢，不用了。”

　　“那我等你下来，”穆启生笑了笑，“加油。”

　　谷阑有些不自在地活动了几下身体，摘掉了口罩。

　　林宇成也过来了，看见谷阑后愣了一下：“你……你是谷阑吗？”

　　谷阑垂下眼睛，没回答他，转身走了。

　　“他真是谷阑？”林宇成震惊地问穆启生，“他长这么好看为什么天天戴口罩？”

　　“他不喜欢别人看他。”

　　跳高开始了。

　　少年沿着线助跑，轻盈地跃起，跳过了第一根杆。

　　“……我头一次听说有人长得好看还不喜欢被人看的。”

　　第二根杆，少年依然跳得十分轻松。

　　“只是猜测。”

　　“我觉得你猜对了，他明显不喜欢跟任何人接触吧。”

　　第三根杆，此时场上剩下的基本全是体育生了。

　　谷阑那张白皙漂亮的脸显得格格不入。

　　但是他的姿势比所有人都好看。

　　“他这明显练过吧？挺厉害啊。”

　　第四根杆，已经相当高了，谷阑把自己的刘海撸上去，一个背跃式跳了过去。

　　“谷阑，”穆启生突然喊了起来，“加油啊！”

　　林宇成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也喊了起来：“加油！”

　　谷阑的皮肤难得染上了血色，听见声音明显愣了一下，抬起手指抵在唇上，示意他们别喊了。

　　“我操，这小子真能装啊，”林宇成笑了起来，“我已经听见旁边女生的尖叫了。”

　　“你长这么一张脸也会干什么都好看的。”

　　的确已经有女生尖叫了起来，穆启生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拉着林宇成换了个位置，好让谷阑一下垫子就能看见他们。

　　就这么一会儿，谷阑又跳过了这根杆。

　　场上只剩下他和一个专门练跳高的体育生了。

　　可是谷阑是不会输的。

　　他跃起的瞬间总是能回到黑暗的记忆里。

　　落地，他在柔软的垫子上滚了一圈，没有口罩，他能闻见熟悉的灰尘味。

　　他瞬间睁开眼跳下垫子，伸过来的手却是扶住他的。

　　他听见了那个温柔的声音：“辛苦了，你是第一。”

　　谷阑抬起头，穆启生带着笑看着他，把水递过来。

　　林宇成站在旁边吹了声口哨：“牛逼啊哥们儿。”

　　“哎，同学！”

　　刚才最后一跳碰了杆的体育生跑过来，问道：“你真厉害啊，叫什么名字？几班的？认识一下呗。”

　　穆启生感觉到手底下的肌肉明显紧绷了，谷阑低下头摆摆手，拉着穆启生转身就走。

　　林宇成在后面帮他解释着：“哎，他社恐，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他跳得也很好，为什么不认识一下？”

　　谷阑摇摇头，喝了几口水，再次戴上了口罩。

　　他们一回去，就有几个同学围了上来，穆启生一个没看住，谷阑就再次消失在了人群里。

　　被穆启生要求找人的林宇成崩溃道：“这人是带了什么隐身buff吗？我刚才问了一圈，要么不认识，要么就是没看见，学校总共就这么大，他还能跑哪去？”

　　“……算了，”穆启生说，“他不想出来，那就别找了。”

　　不远处，教学楼天台。

　　谷阑看着穆启生他们转了几圈，找了很多人，最后不得不回了座位。

　　他其实很纳闷穆启生为什么会对他感兴趣，就算出于好奇来探究一下，这么多天也该失去兴趣了。

　　而且他这么无趣的一个人，也没什么值得探究的。

　　自闭，阴暗，存在感极低，说话难听，成绩还差。

　　谷阑靠着墙角坐下，仰头看着天空。

　　都离我远一点吧。

　　第二天上午，第二个项目就是三千米长跑。

　　他们班另一个报名的人是张强，校长跑队的，要不是学校限制一个人只能报两个项目，这人大概能把所有的田径类比赛全承包了。

　　谷阑站上跑道之前，除了穆启生，其他人都觉得他只是去凑数的。

　　毕竟还有不少人直接忽略了他，以为班级里只有张强报了这个项目。

　　只有穆启生站在他身边，轻声说：“我相信你可以的。”

　　谷阑摘掉口罩抬起头，穆启生笑了一下：“谷阑同学很厉害的。”

　　谷阑收回目光，做好了起步的姿势。

　　然后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原本跑在第一个的是张强，原本谷阑也的确想随便跑跑把第一让给他。

　　但是穆启生说他很厉害。

　　于是他跑了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