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月檬檬

3、第三章

　　第三章
　　汪阳的‘病’几天后才完全好利落。正巧这时候周琦从外地回来，给他打了电话，约好一起吃晚饭。
　　周琦和凌洛云认识许多年，他们是从小在一个钢琴班学习的同学，高中又在一所学校，更巧的是他们父母在单位也是认识的，关系还不错。按理说他俩该是很要好的朋友，可偏偏不是那么回事，他们相互看不上对方，尤其高中时凌洛云向周琦家人告状他是同性恋，就更是一落千丈了。
　　周琦在大学和凌洛云同系，也是学音乐的，但他毕业后搞起了乐器行生意，据他自己说刚开始干就赚到一笔钱，着实让汪阳羡慕。
　　汪阳和周琦认识有段滑稽的开始。
　　汪阳大二下学期时和凌洛云正式同居在一起。没住一起前他们的事只有他们乐队的人知道，别人只是偶尔传点有影没影的。正式同居后不得了了，被传得满城风雨众所周知。汪阳每日不但要接受无数轻视的目光，甚至还会收到诅咒字条。可特奇怪的是，指责的目光好像只落到了他一人身上，竟然没人咒骂凌洛云，这事着实让汪阳郁闷了好久。
　　周琦很有意思，他敢当着面骂凌洛云死变态和假正经。
　　那天放学汪阳去食堂买饭——和凌洛云同居后家里并未开火，而在学校买饭的事自然就推给汪阳了。实在是凌洛云觉得自己是个公众人物，这等跌份的事万万不能干。就在回去的路上，汪阳遇上了周琦。
　　周琦看到他就是一愣，汪阳见这人好似有话对他说，也滞住了脚步，果不其然，周琦问他：“你是汪阳吧？和凌洛云住在一起的事是真的吗？”
　　“你有意见？”
　　“没有。就是想确定一下。操！我当他有多清高呢，还骂我是变态，他自己不也搞这个……”
　　汪阳一直忘不掉当时周琦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有些搞笑。
　　没错，周琦是同类。这是让汪阳放下心和他成为好朋友的首要原因，再者，这人总会在他受伤的时候以第一时间跑过来安慰他。所以当初凌洛云没少误会他们有猫腻，也没少吵架。
　　到底有没有猫腻呢？有的，就在凌洛云结婚的那天，汪阳在周琦家过了夜。汪阳借酒劲硬逼着周琦和他干了出格的一夜情，也是二人唯一的出轨。要说周琦早有预谋，那完全是冤枉他，他做人讲原则，朋友就是朋友，没有别的。至于那一宿的越轨，只能说他可怜汪阳。汪阳走过的一路他都地旁看着，他知道他有多投入那段感情，虽然他一再警告过汪阳他爱的人不值得他爱，可他还是奋身而跃……结果摔了个粉身碎骨。
　　周琦的想法汪阳又何常不理解呢，他是真没办法的，在凌洛云面前，他没办法不去爱上他。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自己都和凌洛云掰了，竟还和周琦走得这么近。

　　下班后汪阳来到一个叫‘天地间’酒吧，周琦正等在那里。
　　‘天地间’是家比较有名又很有格调的同性恋酒吧，汪阳来过几回，都是和周琦一起的。当然，在凌洛云嘴里，这就是个烂地方，跟周琦这个烂人。
　　汪阳知道周琦最近常来这里是因为他相上这里的一个酒保，有意追求。汪阳有时候会觉得周琦是个怪人，平时跟个情圣似的说要调戏这个调戏那个的，可这么多年也没瞧见他和谁走在一起。
　　也不知道他现在追的这个酒保，是不是真心的。
　　汪阳一进门就奔前台来了，果然，周琦就坐在前台陪那男孩子说话。
　　“来了。”周琦见汪阳到了，看了看表，比他想的早些。然后他又冲前台那男孩子说：“小信给你汪阳哥来杯‘龙舌兰’。”
　　那孩子叫小信，人长得不凡。
　　“别！先给我杯果汁吧。胃里太空不喝那么烈的。”汪阳对小信摆摆手，小信职业性的笑笑，露出一排洁白小巧的牙齿。
　　周琦喜欢大眼睛男生，以前上学那会儿他最喜欢凌洛云身边那个粉头发的曹雨平，可惜那小子傲得很，除了凌洛云谁都看不上，所以周琦一直没成功。
　　大半年前周琦相中这里的小信，带着汪阳来看，汪阳一眼就认定这孩子是典型周琦会喜欢上的类型。瓜子脸、小鼻头大眼睛，嫩得能掐出水。据他自己说19岁了，大学辍学后就在这里工作。小信是他花名，真名叫什么一直不知道。
　　“还没到手？”趁小信不在汪阳问周琦。
　　他没想到像周琦这样的人肯矜持这么久。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小信是直男，在这乌七八糟地方工作完全是受了高薪的鼓惑。
　　可汪阳觉得以这孩子的模样在这里混饭，早晚有堕落的一天。
　　周琦用膝盖顶了下汪阳，示意他别乱讲。汪阳明白了，就是还没什么进展。
　　汪阳无奈了，周琦长得非常不错，就是天生桃花眼儿，乍一看像个不着调的花花公子，好在本人还没那么不着调过。偶尔玩玩419，也是挑人的。
　　“对了，怎么又病了？是不是他又去找你了？”周琦含了口酒，突然想起这个。
　　“跟这个没关系……最近工作有点累。”
　　什么叫丢脸汪阳也知道。他最近不太敢在周琦面前提凌洛云，反正他们怎么回事，周琦比谁都明白。
　　“哼~你就是太心软。你就该咬牙甩了他，他要是没你活不了，就知道你现在所受的痛苦了……”周琦果然是不信那个。
　　“好了，别提他行不？你当我是饥不择食了还跟着他行吧？”
　　“哈哈……这词用得不错！可你也不能总这么饥不择食下去吧？你就非得等他彻底甩你那天？你就不行狠狠牙甩了丫的？”
　　小信端过一杯打好的橙汁和一份三明治，汪阳说了声谢谢开吃起来——周琦这话他常听，都不新鲜感了。
　　“汪阳你再挑人可千万别以凌洛云为摹本，你这样性格该找个贴心的知道吗？你还总不愿意往周围看看，就以你这条件挑什么样的挑不着啊。就说那次带你走的那位，我就觉得不错，结果连人家电话都没要着……”
　　“周琦你再说这个我跟你急啊！”汪阳不爱听这个，周琦说的那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刺。就因为那个，他常常会在凌洛云面前感到心虚。
　　他不像周琦，他不喜欢和谁419，跟周琦那次就很让他后悔了。
　　两个多月前他就在这里因为伤心事喝高了，失了意识被陌生人带走了。他在酒店醒过来时人已经不见了，但肯定已经发生过什么，汪阳被气得半死。上次和凌洛云吵架，凌洛云说怕被他染病时深深触痛了他，汪阳是真怕那次的419毁了凌洛云。
　　也因为这事汪阳和周琦大吵过一架，那天就是和周琦来的，周琦竟然能看着他被人带走。
　　周琦也有苦衷，那天他也喝高了，从厕所回来就见汪阳在外头透风。他当时觉得让他单独待一会冷静下也挺好，他哪知道那么自律的汪阳会跟人走呢？等他感到不对劲的时候汪阳已经上了人家车，周琦隔着车窗见那人到不像个坏人，就想汪阳既然和凌洛云分手了，再找一个也没什么的。哪成想自己办了件里外不是人的事。
　　周琦没想到他还为那事生气：“可你不能总这么吊着凌洛云吧？你知道你现在叫什么吗？搞同你还搞成小三儿了？”
　　“我没那么贱，没打算当谁小三儿……可我也不能是个人就跟吧？你也别把我当个滞销货品似的推销。就让我顺其自然行不行？还有啊，你别再说这些没用的了行吗？不说请我吃饭吗？哪儿吃？”
　　“得得，当哥哥刚才的话不对路子，你别往心里去，咱这就吃饭去！小信，要不你也跟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周琦临走都不忘多瞅那孩子一眼。
　　“我带饭了，你们慢慢吃吧。”小信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可爱极了。
　　“那你等我回来再下班。我送你回家。”
　　“好。”
　　汪阳都快走到门口了，就听到这么一句，心想怎么着，小信这孩子开始活动心思了？
　　汪阳跟周琦上了车，琢磨刚才他俩眼眉间的意思，问他：“你和小信怎么回事啊？看起来有进展啊。”
　　汪阳细心瞧着，周琦脸上可有掩不住的欢喜。得，这里肯定有戏。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天我遇到有人欺负小信，帮他来着。就那么简单。”
　　“算了吧。没好事你笑得这么鸡贼？”
　　“哈哈……真没什么。我也是等等看。小信总在这里工作挺危险的，我想让他去我那边帮我。但是没有酒吧的气氛他又不容易变弯。等等看吧，要是发现他想往‘这边’发展，我就先劫住了，别让别人带跑了。”
　　“你真够坏的。”
　　汪阳替那孩子叹息。不是说周琦这人不值得信任。只是汪阳对这没谱的圈子太过失望，想在这上面赌一把感情，得有博爱的心胸。就拿他自己来说吧，他就是像小信那么大接触这个的，也幻想过各种各样与凌洛云美好的未来，却没想过今天这样的下场。
　　汪阳跟周琦找了家不错的饭店，狠宰了他一顿，心情才好了起来。要不是时间太晚周琦一直担心有人调戏小信，说什么也得和他多待一会。
　　汪阳和周琦出了饭店就分道扬镳了，家离得不远，汪阳不用他送，散步回去还能消化消化食。
　　天气已经进入初秋，一轮清月挂在都市的夜空，繁星闪闪与以相陪，这样的夜色在乌烟瘴气的都市中是罕见的。
　　汪阳难得心情这么轻松惬意，顺着路边，慢慢散起步来。
　　街道两旁霓虹闪烁，电子屏幕上插播着最新电影的宣传片。汪阳滞住脚步，望着屏幕上的插播的广告，人物怎么这么眼熟，好像是曹雨平。
　　越看越像，虽然他那一头长长的粉头发变成了正经的短黑发，但汪阳就没见过哪个男孩子长出他那样的双凤眼。
　　曹雨平拍广告了？
　　那个傲气的男孩子当演员了？
　　是啊，早知道的，他和凌洛云都有成为明星的资本——如果凌洛云肯去的话。
　　曾经也有过曹雨平和凌洛云有过一段的传言。这事到现在汪阳也没弄清楚是真是假，他当然是问过凌洛云的，可凌洛云没一次承认。
　　汪阳曾问他：曹雨平不比我好吗？他懂音乐，会弹贝司，长得比我好。而且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他比所有人都迷你。
　　那天，他这样问凌洛云。曹雨平整天与凌洛云在一起，他只有看凌洛云的时候眼睛是笑的，才会放低身段露出恋爱的痴情。汪阳吃味儿了，他特怕那个传闻是真的。
　　他记忆最深的一次凌洛云回答：你别傻了。Moon就是我朋友，我们认识好几年了，要有什么事，还轮到和你好？汪阳，你怎么就不信呢，认识你之前我还没这么喜欢过谁，咱们能住在一起，这是最好的证明不是吗？
　　你真的那么喜欢我？
　　对，从没这么喜欢过谁……
　　汪阳回忆到这，又觉眼底发干。那个混蛋，就是因为那句话，让他死心踏地的跟了他这么多年，到现在还稀里糊涂的混在一起。
　　喜欢我？
　　喜欢我你怎么跑去结婚了？
　　妈的，都是大骗子！
　　汪阳又难受了，他就知道不该想起这个——眼泪在他结婚那天哭干就够了，就够了。
　　那条广告汪阳看了三遍，然后转头继续前行——那人是不是曹雨平已经和他没关系了。就算当年曹雨平真喜欢过凌洛云，此时此刻也是个失败者了。
　　“汪阳！”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汪阳背后传过来。他回头找，却不见人影。
　　“这呢！”
　　声音又在旁边响起。
　　街边慢行道上，金恩哲坐在汽车里冲汪阳挥手。
　　“真巧啊，您怎么在这？”汪阳绕过矮树走了过去。
　　“这么晚去哪啊？用我送你吗？”金恩哲笑得还是那么温柔。
　　难得见他便服出门，看起来比平时更年青几岁。
　　“我家没多远了，走几步就到了。您这是要去哪里呀？”
　　“呃……刚才去机场见一个从国外回来的朋友，可惜他额外有事没见着。噢，对了，这个送你吧。”金恩哲从身旁拿过一大束白玫瑰花递给汪阳。
　　汪阳被这突然而来的鲜花惊着了，这什么意思？
　　“你刚是去接女的吧？花可真漂亮。”汪阳接到手，他这是第二次收到鲜花。第一次是大二那年情人节收到凌洛云52朵郁金香。
　　金恩哲一摇笑：“不是。是我以前的一个同学，他在国外得了奖，我前去祝贺。结果他临时有事，就没见着。你别嫌弃就好，摆在家里就当清化空气也不错。”
　　“那……谢谢了。”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没几步路……”
　　“呵呵……你手捧鲜花，身旁又没女干相伴，不觉得尴尬？”
　　“……”
　　他尴尬个屁，他到觉得跟一女的走在一起，拿一捧花才蹩脚呢。不过汪阳还是坐上金恩哲的车，因为他有种感觉，金恩哲一定会想方设法说动他上车的。
　　汪阳给他指明家的方向，车子顺着路向前驶去。
　　车上金恩哲问了问工作的事，因为汪阳家的确没几步，再想问别的已没那个机会了。
　　快到家时汪阳习惯性的往二楼阳台看了看，黑暗中隐约的似乎有青烟盘旋。
　　凌洛云又来了。
　　“金经理，我回去了。您路上小心开车。”汪阳下了车，最后向他挥挥手。
　　“嗯。你也早点休息。”
　　“好。拜拜。”
　　车子毫不迟疑地开走了，汪阳目送他远去，又望了望二楼。
　　凌洛云果然听到了声音，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凝重地盯着那辆驶远的汽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