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月檬檬

2、第二章

　　第二章
　　像汪阳担心的那样，他第二天还是发烧了。
　　闹钟响过后他拖着沉重的身体起了床，头昏昏沉沉的。他知道这是怎么了，上学那会儿也有过几次，都是请假休养的。可现在不比过去，他昨天才签了合同。
　　凌洛云此时正慵懒地睡在旁边，刚才的闹钟很让他心烦，习惯性地用毛巾被捂住了脑袋。汪阳看着他，意识有些恍惚，这情景多像那个时候啊……
　　手机闹铃再次提醒他回到现实，他长大了……毕业了……工作了……人家也是有家有业的了。
　　凌洛云比汪阳早一年毕业，却一直没工作，因为有个当官有权势的老子，从不缺钱花。
　　汪阳穿衣服的时候感觉这回头比每次都要重，身子发飘。他不敢怠慢，马上找了两片退烧药服下，希望能扛过去。
　　“洛云……”
　　汪阳走前晃了晃熟睡的凌洛云，饭菜特意为他准备了一份放在厨房餐桌上，希望他走之前记得吃下。
　　凌洛云睡得很死，就是不肯醒来，汪阳没则了，留了张字条在床头。
　　退烧药果然让他轻松了许多，到公司后已经不那么难受。
　　因为是新部门，接手的案子也都是全新的，要学的东西自然也很多，所以基本上是汪阳一上班就开始死忙。
　　这一忙活就到了中午，汪阳才觉得药效过了，身子又开始发沉，汗流雨下。偏巧又坐在空调口下，冻得他瑟瑟发抖。
　　汪阳同事们都去吃饭，汪阳实在没胃口。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人在失意时会感到分外可怜，孤独一人时更是脆弱到了极点，动不动就想冒几滴眼泪。
　　汪阳越来越觉得自己最近过得凄凉无比。以前和凌洛云在一起的时候就算对方再霸道不是人，也会让他觉得有个依靠。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父母远在南方，常年不与联系，自己和那混蛋好了后更没脸和家人联系。主要还是因为凌洛云婚后搬了出去，他那颗心就一直这么凉着。
　　他看了看表，然后给凌洛云打了通电话，问他是否吃过饭了。结果那混蛋竟然还没睡醒。
　　汪阳本想跟他讲一下自己生病的事，听听对方的安慰话，可他最终忍住了。
　　祈求来的怜悯和施舍他不想要了。他们现在不比从前了，凌洛云现在还来找他，仅仅是发泄一下在老婆身上得不到的东西。至于自己，怎样已经无所谓了，可也不干那下作事。
　　汪阳打算先去厕所洗把脸，然后找个药店买点药吃吃。他如是想得极好，可惜厕所路上脑子一阵天旋地转，他心叫一声不好，便没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汪阳手脚才渐渐有了知觉，淡淡的檀香味首先进入他的意识。
　　汪阳醒了，周围一片陌生，单人床边立着一个钢架，上头吊着点滴瓶，另一头插在他手背上。
　　他正身处一陌生房间，却肯定不是医院，像是小型的休息室。木门外听不到半点声音，他处在完全陌生的宁静中。
　　汪阳不太想动。身下软绵绵的床让人只想睡觉。
　　大概又十几分钟后门开了，进来的人竟然是金恩哲。这可吓汪阳一跳，猜过许多可能，唯独不敢想这是金恩哲的休息室。
　　“醒了？好些了吗？”金经理还是一脸亲切。走到床边，在他额头上摸了摸，表情很是满意。
　　“我……我怎么了？”汪阳觉得这时候最好装糊涂，博得老板的认可。
　　“你病了，晕倒在走廊。不过这会儿没事了，烧已经退掉了。”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汪阳的道歉是很诚恳的，他没成想自己混乱的私生活搞得公司上下不得安宁。他都要没脸面对金经理了。
　　“说哪的话，谁也不想生病呀。而且你带病工作，给其他员工做了典范。不过下次不要这样了，病了就在家休息一下，不然还以为我们公司虐待员工呢，呵呵……”
　　汪阳忽然觉得金恩哲的笑容像冬季里的太阳，照在他凄凉的心上一阵暖和。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打量这年青老板，文雅、有涵养，亲切得让人有似曾相似的感觉。
　　汪阳跟许多同志一样，至从和凌洛云相好后就只对男人有好感——眼前这人不错，只可惜是老板。给他一百个胆也不敢去勾搭的。
　　点滴打完后金恩哲放汪阳半天假，让他回家好好休息。汪阳惭愧得无颜以对，收拾好东西灰溜溜地回家了。
　　到家前以为凌洛云还在，可家中确实已经空无一人。
　　汪阳进了厨房，给他准备的饭菜丝毫未动。
　　汪阳叹了口气，凌洛云这不爱吃饭的坏习惯恐怕永远改不掉了。
　　屋子还跟早上他离开前那么凌乱，他也实在懒得去收拾，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汪阳是在读大一那年认识的凌洛云，凌洛云读大二音乐系。
　　那时候的汪阳还没转专业，最初是学舞美设计的。要不是因为这个专业，他也不可能与八杆子碰不到边的凌洛云相遇，又有了之后的情劫。
　　凌洛云成为汪阳口中一无是处的混蛋前可是倾倒众生的万人迷，是享誉各大高校的音乐王子，甚至接受过电视台的采访。
　　汪阳刚刚入学的时候正好赶上凌洛云他们五人乐队开演唱会，全校的学生像疯子似的抢购门票。有位跟他关系不错的同学也给他搞了一张，于是他也去凑了回热闹。
　　那是汪阳第一次近身接触摇滚音乐，也是第一次瞧见凌洛云。
　　凌洛云是乐队主唱，是五人中的灵魂，其他队员负责电子音乐的伴奏，只为衬托他一人的光茫。
　　汪阳以前在电视中最不喜欢的音乐就是摇滚，但是凌洛云展示给他的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极赋妖精感的魅力。他唱功好极了，弹电钢琴的样子超帅，一头长到腰间的头发被大胆的染成了雪白色，帅气的脸上有一双很毒的眼眸，为了突显它，特意画出浓浓一层黑眼线，妖气十足。
　　汪阳见到凌洛云第一眼就知道了，他是为舞台而生的灵精，一举一动一频一笑都能引来万千歌迷宠爱。汪阳当时就被镇住了，舞台、音乐、歌迷和乐队的才华都让他疯狂和着迷。
　　凌洛云。
　　这个名字和他那张高不可攀的帅气深深烙在汪阳心里。
　　简单得一无长处的汪阳被挤在歌迷中间，丝毫没预感到平凡的他将和舞台上的他将要上演轰动全校的戏码。
　　汪阳是学习舞美设计的，为了更了解舞台，决定加入学校的宣传社，专搞舞台布景。没想到这一小小的决定竟然和凌洛云搭上了关系。
　　那年是学校80周年校庆，有个大型演出活动，汪阳被安排进舞台参与布置现场工作。
　　要上演的节目是需要和舞台磨合的，所以常有要演出的同学来看舞台或排演，其中就有凌洛云他们。
　　汪阳见到他们五人乐团的时候正在场边钉东西，看到是他们，惊得他差点砸到手。那一次演唱会过后汪阳在学校也偶尔见过五人中的某个，集体出现，可是头一回。
　　凌洛云正和学生会长——也是这次校庆的导演，说着什么，场上全是劳做声，距离又远，汪阳根本听不见他们交流的内容。不过看凌洛云的样子好像在生气，偶尔还能传来他的咆哮。
　　汪阳正看热闹呢，却见那死胖的学生会长冷不丁地看到了他，不断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汪阳不知所云，跑了过去。
　　“……会长，有事？”汪阳问那胖子。
　　难得这么近接触‘明星’，他有些莫名的紧张，甚至连正眼都不敢看凌洛云。只是凭借着本能丈量对方的身高，凌洛云比他高了不少，身材瘦而不失英挺……凌洛云那一头妖精似的雪白长发太出格了，在当时是很少有人敢染，见过他的人无不被它所吸引。
　　汪阳隐隐地闻到一股夹杂着烟草味道的香味，像是某种香水，想仔细闻闻却又闻不着了，不过那股只属于凌洛云的气息却在四周明确的蔓延着。
　　“洛云，你问他吧，他是搞舞美设计的。”
　　“你是舞美？那就和你说。我们的节目是压轴的，为了更炫的舞台效果，想在舞台前加上烟火……喂，你听着我说话了吗？怎么连头也不抬呀？”
　　汪阳有点犯傻，觉得如凌洛云这般人物竟和他说话，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当然，他也很快调整好心态，觉得这人声音如此好听，语气可有点傲慢，“不是，我是在考虑你的要求……”
　　本来汪阳想跟他细细解释的，但当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呆住了，凌洛云有张帅到超乎他想像的脸，个性的长头发配上绿色的隐形美瞳……不敢相信这是活生生的人物，站在他面前。汪阳觉得，这就该是当明星的料，也许某天，这个人就会走进电视，驾驭在众明星之上。
　　“这有什么难的吗？你没看过电视吗？舞台上会有烟火。”凌洛云并未觉得对方看他看到呆住是件很惊奇的事，他早见惯不怪了，只是这人看起来呆头呆脑的让他看着不耐烦。
　　“不……不是。舞台本身并没有提供那样的设备，而且我们这里也没人懂得安装那种东西。再说，为了安全，我想学校也是不会同意这么做的……”
　　“你们是废物吗？你们不是搞舞美的吗？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到还想混这口饭吃啊？我告诉你，我就是要烟火，你要是承认自己没能力，我就去找别人搞！”
　　凌洛云的抱怨一发不可收拾地投在汪阳身上，那是汪阳第一次领略到他的任性和坏脾气。
　　“那个恐怕真不行，要不我们换成别的？比如纸炮什么的……”
　　“哇靠~~”凌洛云都快崩溃了：“你他M的当我们白痴啊？摇滚配纸炮？玩过家家啊？……不是，你搞舞台搞多久了？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新来的？不懂就闭上嘴一边蹲着看别人怎么做，跑来添什么乱啊？充当废物谁给你发工资啊？”
　　“……”
　　就在其他人笑破肚皮的时候，五人中的一个开口了：“洛云，别浪费时间了，我看他们都不行，还是找专业的吧。没几天了，在他们身上耗不起。走吧。”
　　汪阳盯着这个粉色圈发的家伙有点吃惊，他要不说话他还一直以为这是个女的，长得不是一般好看。
　　“必须得走，留下来看这帮废物解闷啊？胖子，还有你……”凌洛云点了点汪阳：“你把舞台给我收拾干净了，我找专业人来装，你也跟着学学~”
　　五人损过他们后扬长而去。汪阳最无辜了，他第一次做这个，还不是负责人，就是纯过来帮忙的。这一顿被他们损得脸红脖子粗。
　　当然，跟他相比，学生会长脸上更是挂不住的。
　　“什么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明星啊？一群乌合之众……”学生会长恨恨地冲他们远去的背影啐了口吐沫，没吐好，恶心的挂在下巴上，汪阳险些乐出声。
　　校庆之前他们到底还是搞来了专业的烟火人员安装上烟火设备。也不知道学校是不是批准了，好像所有工作人员都在祈祷现场别出状况。
　　校庆当天汪阳一直在舞台后面帮忙搬换演出用具，心里一直悬着烟火的事。
　　凌洛云等五人是压场的节目，一直在备场的地方说笑贫侃。
　　汪阳的精神总是分散在他们炫眼的舞台装上，尤其是凌洛云，皮质的裤子紧紧裹在他漂亮的大腿上，裤腰低得都不敢细看，若不是那条宽得夸张的金属骷髅腰带做掩护，恐怕早走光了。
　　他这精神无法集中可是要命的事，害得他处处出错，处处挨骂。小品过后，他和同伴从台上抬下道具书桌，路过那五人时正听到他们在大笑，声音最响的就是凌洛云，汪阳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结果就出了错，脚下不知踩到什么东西，人险些摔倒。人没倒，书桌却重重歪落在地上，说巧不巧的正砸到他们的电子乐器上面。
　　“操！你丫长眼睛了吗？！”
　　五人被惊得窜过来查看，乐器袋子被一一打开，尤其那个被砸到的电钢琴，正是凌洛云的宝贝。
　　“对不起！对不起！……没坏吧？”汪阳也紧张，今晚上他可出了不少错，要是耽误一会演出他可罪过大了。
　　“你他妈的知道这个多贵吗？划伤一点也够你赔的……我靠，怎么还是你啊？死胖子怎么还让你在这混哪？该不会是你故意的吧？”
　　凌洛云见那乐器无碍，本要压下的火，一看是那天那傻货就又来劲了。算上那天的事，一股脑加在汪阳头上。
　　“怎么会是我故意的哪！谁脚下还长眼睛啊？而且，你们明知道这里东西放得混乱，还乱放这么贵重的乐器……这事全怨我头上恐怕不合适吧？！”汪阳也瞅出凌洛云是因为那天的事迁怒于他，心里也跟着来气——旁边已经有人在为他说情了，他还跟地不依不饶的，分明是找他不痛快。
　　“行了行了，都少说一句吧。反正你这人有问题，你个舞台工人怎么能这么粗心？你知道洛云的琴有多贵吗？已经磕了一个小坑……”他的成员插嘴了，汪阳一看，还是那个粉头发的假娘们。
　　“多少钱？我赔！横竖不能要了我的命吧？”汪阳气急了，别看他们五个对他一个，他也不怕这个阵势，不行就打架！
　　当然，那场架到底没打成，关键的时候该凌洛云他们上场了，几人顾不上他，各拿各乐器上了台。
　　汪阳记得特清楚，虽然日后凌洛云死活不承认，但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凌洛云在上台之前狠狠瞪了他一眼，还骂了句傻B。
　　这是汪阳第二次与凌洛云接触，对他的印象已经坏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