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劫》月檬檬

1、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汪阳，经理有请。”
　　办公室门口传来李秘书可人儿的声音。汪阳僵直的后背微微一颤，停住手中鼠标，深深深深吸了口气——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两个月试用期已经结束三天，他估摸也该有个结果了。
　　汪阳讪讪地跟李秘书离开办公室，身后死一般寂静，他知道接触仅仅两个月还不太熟的同事们正等着看又一个新人被炒的笑话。
　　其实他心里早有准备了，他去年才从大学毕业，工作经验根本配不上这家广告公司，老板能给他两个月实习已经高看他一眼了。
　　“进去吧，经理正在等你。”到了地方，李秘书面无表情的说。
　　汪阳点点头，整理服装，就算走也要走得干净潇洒不是吗。
　　轻敲两声门，听到屋里的回音后汪阳才推门进去。
　　“金经理。”
　　“噢，你先坐。我这边马上完。”
　　年青的经理正忙着讲电话。汪阳走过去，尽量放松心态坐到他对面。
　　宽敞的经理室设计得很是巧妙精干，一张异常宽大的办公桌案的坐落在百叶窗前，被滤过的阳光朦朦胧胧照在桌案上刻有‘金恩哲’的牌子上。
　　这是汪阳第三回到经理办公室。第一次是面试的复试；第二次是谈试用期的工资；这是第三次，来说拜拜的。
　　左墙上那两幅抽象油画他以前就见过了，挺喜欢的，只是一直没看仔细过，反正要走了，不如看个详细。
　　画的内容是秋季和冬季的风景，没有人物。
　　汪阳专业虽然是广告，可他自认为并没有太多艺术细胞，对于油画什么的就更是不懂了，只是纯粹的觉得这两幅画中的季节和粗旷的笔触让人舒服。他喜欢秋冬季节。
　　“我画的怎么样？”
　　金经理的声音惊醒失神太久的汪阳。汪阳这才意识到难怪刚才办公室那么寂静，原来是打完电话了。
　　“……您画的？”
　　汪阳挺吃惊的，那幅画乍看之下很像名家之作。
　　一股莫名的自卑感再次映上他心头。据说这位金经理仅仅比他大五岁，人家不但拥有成功的事业，还有这般的绘画天赋，一对比，他真是……唉~
　　汪阳是那种对工作和生活特没野心的人，从上学那会儿就想随波逐流的跟着大部队前进，他现在用屁股想都知道自己五年后，27岁的时候，依然会是庸庸碌碌的打工族。
　　那句‘人比人得死’的话，用在他身上再贴切不过了。
　　“很久以前画的，好些年没动画笔了。”金经理永远都是一副亲切和蔼的笑脸，很成熟的姿态。
　　“……我虽不懂画，可我觉得画得很好，让人舒服。更喜欢雪景的那幅，白雪皑皑的森林深处有让人去探索的冲动……啊~我说不好，乱讲的……”汪阳说着说着才想起来自己二了，这是干啥呢？专来点评老板作品的？
　　“呵呵……你挺有意思。”
　　金经理乐了，这小子跑题挺有本事。
　　“好吧，咱们抓紧时间，说说正事。想必你知道我找你是因为什么。谈谈试用这两个月，工作感觉怎样？”金经理依旧面带和蔼。
　　“……其实工作刚刚开始顺手……以前工作经验不足，好多东西都要从头来。这两个月同事们帮我不少忙，和大家相处的都不错……整体来说我对公司没话可说，但是我也知道以我现在的实力还不行……”
　　“嗯。你刚毕业没多久，肯踏实工作已经不错了。但是实话实说，我们公司为了扩大业务，很需要一批有实力的专业人才。以你现在的经验实力的确还不合乎公司的要求……”
　　年青经理跟汪阳讲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很礼貌地望着他，语气温柔、淡定，又不失独有的威信。相比汪阳就挫得多了，微垂着眼皮，一幅罪人相。
　　其实汪阳并不害怕什么，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只要礼貌的听对方讲完，拿好这个月工钱然后释然地拍屁股走人就对了。
　　“……不过哪，新人也不是完全一文不值。我观察过你几回，你很努力，学东西也很快。如果有合适的人带你，过个两三年应该是个不错的人才……所以我和三部的方松主管谈过了，明天开始你去他那里，跟他学东西。”
　　汪阳这会儿才听出意思来，貌似没想炒他？
　　“您是说……”
　　“当然啦，试用合同已过，你要是想去其他地方发展我也不挡你。如果想留在这里我很欢迎。”
　　汪阳说啥也掩不住内心的喜悦，几乎是瞬间就笑了出来。那种死中得活的感觉真爽！
　　金经理完全能感受到他心内的喜悦，也笑了：“如果没事了，就去三部找方松，薪水的事和其他的要求就跟他谈好了。”
　　“好……谢谢。”

　　完全是意外之喜，汪阳没想到自己的工作就这么轻松的搞定了。
　　他在设计一部炫耀地收拾东西，跟他熟络的几位同事无不羡慕他能去设计三部。谁不知道三部主管为人和善，唯一部的主管人品最差。
　　汪阳很快签下一年的合同，然后三部的员工为他开了个小小的欢迎会，金恩哲经理也特意到场祝贺，场面有些感人。这么多年汪阳也没受过这般礼遇，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下班后他特意跑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好吃的，好友周琦去外地办事，没办法一起庆祝，不过这样的好事，就算自己一个人，也该庆祝一番。
　　汪阳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往家走，远远的就见到家门口二楼开放式的公共走廊上一个长头发的身影，一缕缕青烟正从他嘴边飘向空中……
　　汪阳脚步一滞，胸口不由得抽动了几下，刚才大好的心情变了个滋味。
　　可不是嘛，有半个月了，他也就能忍这么久。
　　站在二楼等他的人是汪阳的爱人，曾经的恋人，凌洛云。
　　凌洛云没结婚之前汪阳把整个人都给了他，连骨头带肉的，一点不剩的给了对方。
　　可是一年半前那混蛋执意结婚去了，他的身心，也跟着找不到了。
　　二楼阳台的人很快发现了楼下的汪阳，招他挥挥手，示意他快些上去给他开门。
　　汪阳无奈的叹了口气，要怪就怪自己没骨气啊。
　　“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买了这么多好吃的？”
　　凌洛云英挺的大个子双手插兜靠在家门口，丝毫没有帮汪阳分担重量的意思。
　　汪阳也早已习惯他这个样子。凌洛云这人自私、自傲，还爱耍帅，不懂人情也不爱讲道理，他当初脑子一定是进屎了才非要跟他在一起私混。
　　“你干嘛还来？你媳妇大肚子了，不好好陪她跑我这干什么？”汪阳冷冰冰的说，冷冰冰地开了门锁。
　　这间不大的房子他和凌洛云共同居住过两年多，是他们曾经的爱的小窝。凌洛云结婚搬走后汪阳就不再给他这里的钥匙，凌洛云想来就得等他回来开门。
　　汪阳提着东西进厨房，该放冰箱的放冰箱，一会要吃的放旁边。这混蛋今天肯定会在这蹭饭，又多拿出几样在外面。
　　凌洛云在这从不见外，沏茶倒水从不过问谁的意思。汪阳打厨房出来，门厅口两支鞋东倒西歪的放着，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像以前那样帮他一一摆好。
　　“看你，还真像个白领族。”凌洛云慵懒的坐在沙发上，邪邪讽笑，轻挑地拍拍大腿，示意他坐上去。
　　汪阳怔怔的看着他，垂到肩上的长发又染成了赫色，不知道是不是上回他堵气说他染红头发不好看才又染成这样。不过不管怎么看，凌洛云这样子和上学时没啥区别，半点看不出为人夫又将为人父的稳重。
　　汪阳没理他，绕过他去关窗户，然后打开空调。
　　“汪阳你厉害了啊，这么久不见都不给我打电话，不想我？”
　　汪阳只感觉身子被一团火搂住了，他那长头发扎得他好痒。汪阳不耐烦的想从他怀抱里挣开，却被搂得更紧。
　　“放手，你不热我还热哪！”汪阳没好气的推拒他。他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来找他的。这不要脸的混蛋早忘了当初是怎么跟他说他要结婚了，他们从此结束。
　　“半个月没见了，我就不信你不想我……”
　　“滚……”
　　这场斗嘴运动很快演变成肢体冲突，再接下来，力气向来不如凌洛云的汪阳被按在地板上，身体虽被压得紧紧的，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凌洛云比过去收敛许多，那是因为抛弃他而衍生出的愧疚。汪阳讨厌这份愧疚感，这感觉无时不在提醒他他与凌洛云曾经的美好岁月。
　　一翻挣扎无果后汪阳索性不再费力气，他俩都太熟悉对方了，知道什么是无用功，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很快，汪阳的衣衫被敞开了，空调的冷气徐徐吹在他身上。
　　“……凌洛云，你他M还是个男人吗？你就不能拿出点骨气给我瞧瞧？你就不能永不来找我吗？像你以前说过的那样，一刀两断？”
　　“……”
　　“怎么不说话了？那你干嘛来的？”
　　“我来，是因为你想我了。”
　　“……”
　　“你敢说你不想我？”
　　“……您太自我感觉良好了。”
　　“你想我了汪阳。”
　　“……”
　　“你想我了。”
　　……
　　想了吗？或者说还想他吗？
　　汪阳说不清楚，也知道想也没用，以前想过那么多，结果呢，想不也是白想吗，有些东西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现在想不想还能怎么地。
　　“你没再找别的男人吧？以后再不许你和老周去那种烂地方，你不怕染病我还怕死得不明不白呢。”
　　凌洛云的话和他身下畜牲般的动作一样，瞬间就把陷入回忆中的汪阳拉回现实，几乎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本能地，甩了他一即耳光。
　　“滚远点！怕染病？早你干什么去了？怕不得好死你别来找我啊……嘶——你丫混蛋！”
　　汪阳是顶着雷的想去惹他，他从来都知道凌洛云厌恶什么样的话题，可他还是这么干了。当然，结果必然是屁股得有几天碰不得东西。
　　汪阳被后身那股熟悉的钻心的疼痛激得浑身一抖，他实在是不想在凌洛云面前势弱，可泪腺还是忍不了这般冲击，瞬间涌出水分……
　　汪阳大一就和他在一起了，十次得有七次被搞伤，那时候汪阳也会想，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他，还是纯粹的拿他来发泄什么？
　　一周前周琦知道汪阳又和凌洛云吵架了，再次鼓励他跟他分手。
　　周琦和凌洛云从小就认识，后来又是大学同学，可他从来都不喜欢凌洛云，他说凌洛云不懂感情，也不打算去懂，以前跟女的在一起鬼混就是如此，他找你，完全是寻求刺激，他只爱他自己。汪阳以前真不想相信，现在，相信也晚了。
　　凌洛云的世界中只有自己，只在乎他的音乐，他的外表，他的唯我独尊。
　　他结婚之前跟汪阳讲他爱上一个女人，爱得不能自拔，打算和她永远在一起，结婚。那话，是在和汪阳交往三年半，同居两年的时候讲的。
　　结果哪，他婚后仅仅一个星期就跑回来找他。汪阳当时正游离在生死之间，突见他回来，以为是做梦，被感动得险些痛哭流涕，心想他还是念旧情的。后来还是周琦的一翻话点醒了他——没有比凌洛云更虚伪的了，一面装扮正常男人，一面又向汪阳施加他同性恋的真面目。
　　汪阳觉得周琦说得真对，凌洛云这人即虚伪又自我。
　　一场像施暴的情事后，汪阳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没了，他躺在地板上，试了几次都坐不起来。
　　“干完你就快回去吧……”汪阳见凌洛云从浴室出来说不出来气，他这边都起不来了，人家还能自顾自的去清洁身子。这是急着想洗净什么呢？告诉你，该洗不净的东西你早洗不净了。
　　“我今天不回去了。你去洗洗澡，把这清理一下——你不是买了那么多东西吗？有啤酒吧？咱俩喝个通宿。”
　　“那你怎么和你媳妇解释夜不归宿？”
　　“她知道我去朋友家玩，她管我回不回哪。”
　　“……”
　　‘朋友家玩’？
　　他媳妇要是知道是什么样的朋友，玩什么，会不会一生气跑去堕胎？
　　“洛云，我今天找到工作了。”
　　“……我以为你早有工作了。”
　　“以前是试用，今天签了合同。工资会比以前高些。”
　　“用我恭喜你成为社会精英吗？
　　“用不着你讽刺我，我不像谁，有个能给吃穿一辈子的老爹老妈，我赚一分是一分，我用这钱想干嘛干嘛……”
　　“呵，那你想拿那点可惜的银子干嘛？”
　　“钱不多，可搬家够了。”
　　“……”
　　“凌洛云，我打算搬走了。”
　　“不行。”
　　“这事由不得你说……咱们已经不是过去那样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多大人了还任性？你要觉得这地方不好，回头我再找处宽敞的……”
　　“凌洛云，咱们中的确有个是任性的……你到现在也不懂问题出现在哪儿……你乐意玩，可我累了知道吗。”
　　汪阳拖着苦不堪言的身子躲进卫生间，热水洒在身体上，淌过一地的殷红。
　　门外凌洛云说：“搬家的事你想都别想。”
　　汪阳垂头靠在冰凉的墙砖上……
　　自己这是干什么呢？就这么一位混蛋，怎么就不能撒手结束了它？
　　他捂住心脏的上方，跳跃的节律从没变过，可他的的确确感觉有些东西不同了。
　　他得改变些什么，让里面，不在那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