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拾捌:暴雨中的失足 边城遭遇了 ...

  •   五年后,省城市公安局刑侦大队。

      浓郁的黑色胡桃木办公桌上摆着盆小榕树,叶子嫩生生的,和周遭的冷肃格格不入。偌大一个办公室,正值午后,却一个人影也不见。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未散去的方便面料包和盒饭的味道,一闻便知刑警队的午饭又是凑活过去的。

      刑侦队长办公室,陈贤久面前摆着一杯浓到发黑的茶叶,刑侦队长孔同甫喜喝浓茶,尤爱苦丁,每次都是狠狠泡一缸子,又以用苦丁招待下属来表达重视,这一习惯真是令刑警队的众人苦不堪言。陈贤久手里捧着一缸浓茶,如同抱着杯炸药,上回孔队办公室的苦丁喝完让他胃痛了两天,如今这杯,他就是在手里耍出个杂技,也不敢往嘴里送一口。

      正当陈贤久暗自跟茶叶较劲时,孔同甫开口了:“这个案子影响恶劣,犯罪情节及其残暴,你们给我放手狠狠去查,需要什么配合就跟上级打报告说。领导早上已经给我下命令了,要求两周内侦破此案件!”他公事公办的这么一起调子,陈贤久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争取在两周内将嫌疑人缉拿归案!”

      一见陈贤久这反应,孔同甫赶忙摆手:“行了行了,坐下!坐下!我这是给你传达一下上边对尽快侦破这桩案子的决心,你不要给我搞打蛇上棍那一套。”他一躬身,靠陈贤久近了些,“下个月上边要下来人到咱们这儿检查,如今出了这么个案子要是不抓紧时间破了,那不是给咱们得衣食父母火上浇油嘛!”

      陈贤久自然懂这个道理,一时间身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孔同甫话锋一转“不过有个更重要的事情,上回给你的资料你回去好好看了没有?”说罢,又喝了一口那中药,陈贤久心里跟着龇牙咧嘴,这老孔压榨自己真是有今天没明天的。

      面上什么都不表,陈贤久道:“您说的是那个要开启并案调查的案子?十年间底下五个区县报上来的,和今年刚发生在渠园街的一共八起随机伤人事件。之前咱们技术不发达,信息通达度也不高,自从去年全省档案统一升级后才发现猫腻,现在又出了渠园街的案子,这个案子要查起来绝对是个大案。”

      孔同甫点点头:“经调查显示,这八起案件背后有一个统一的组织教唆操控,只是他们作案频率低、犯案地点分散,又都没有疑犯落网,才成了一桩桩悬案!疑案!”他神情严肃,“不过,渠园街的案件,出现了一位重要证人,大难不死,在医院醒来后还画出来其中一个犯罪嫌疑人的脸。省厅严厉要求我们抓紧调查,尽快破案,我想这个案子,你来跟怎么样?”

      陈贤久又是站起立正:“多谢孔队的抬爱,我一定不负领导厚望,查清此案!”

      孔同甫哈哈大笑:“你小子!老跟我玩花的,弯弯肠子一大堆,赶紧滚去破案!到时候看卷宗不累死你!”陈贤久转身就走,门还没带上,就听孔同甫大吼:“不爱喝我的茶就直说,暴殄天物的玩意儿!散德行!”

      耳边嗡嗡作响。

      办公室一通耳提面命还余音绕梁,李朝岩和几个一起出外勤的同事就已经回来了,还没坐下缓口气的的杨珈打趣道:“阿山又被孔队训啊?打是亲来骂是爱喽!”她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在号称男人窝的刑警队中,凭着坚韧的毅力和细致独到的破案技巧,也是风光无限。陈贤久一副苦哈哈的表情:“珈姐放过我吧,本来我这已经是狗血喷头了,别给我火上浇油了。”办公室其余几人顿时一片嬉笑,因案件带来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

      李朝岩面色沉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的办公桌就在陈贤久对面,此刻人正陷在皮椅里,手中随意捏着一只狼尾挂坠。

      “案子查得怎么样?”陈贤久一边问,一边在四处找吃的,中午忘了吃饭,现在他饿的天旋地转。李朝阳一瞅他的脸色,顿时拉下脸来,但还是从兜里掏出一个酸奶疙瘩:“早上出门前在你兜里揣了两个你都不记得吃,以后你要是再半夜在家吐血,你看谁背你去医院。”

      一提起这事,陈贤久便有些悻悻,谁叫他理亏,只能乖乖闭嘴,抱着酸奶疙瘩啃:“全靠你记着了,我的胃能坚持到现在,全靠你这个救命恩人。”好容易填饱肚子,陈贤久还惦记着案子,“你不是去现场取证了吗?什么情况?”

      -------------------------------------

      边陲气候恶劣,长年干旱,风沙漫天。在这里生活近十年,陈贤久很少见下雨的时候,更别说下暴雨了。这个夏天似乎格外特别,前天晚上天气预报有极端强对流天气,一时间竟是昏天暗地、飞沙走石,片刻后就是暴雨倾盆、一泄如注,足足下了一晚上。

      省城本就老旧的市政体系,加上建造时完全没考虑到这座城市有一天会遭遇如此猛烈的强降水,不过下了一晚上雨,排水系统就统统宣布罢工,生生给大半个城市下涝了。

      陈贤久和李朝岩早上出门上班,第一步就踏进漫到小腿的积水里,一路辛苦到了市局,还没把自己擦干净就来了个案子。二人叹息,真是天公不作美,坏事都赶趟。

      夏季正是赶工程的好时候,项目经理宋桥刚熬完前一个24小时,又赶上晚上和对方单位的包工头碰头,一时间心力交瘁。幸好适逢变天,倾盆大雨拖慢了工程进度,宋桥终于有机会在车里睡一觉、喘口气。这一觉睡起来便是天昏地暗,势必要将死去的脑细胞长回来才行。

      “砰砰砰——”猛烈的敲窗声惊醒了宋桥,他有些迟顿的睁眼,摇下车窗。窗外正下着大雨,敲窗的是施工队的一个民工,从四川来的,干活儿很卖力,宋桥对他有印象。“什么事?”他哑着嗓子问。

      那四川娃慌得话都说不清:“堵……堵住啦!那腔子!让让让……给堵着啦!”

      宋桥听得直怄气,从副驾上拿过一件冲锋衣,推开车门随手披上:“什么玩意堵上了,怎么话都说不清?”一脚踏出车门,直接踩进没腿深的积水里。

      “我草!”宋桥爆了一句粗口,又在心里暗骂自己同事干得这烂活,这城市的排水系统真是快烂透了,遇见暴雨就跟到了世界末日似得。

      一路跟着四川娃往现场走,昨天晚上本来为了等对方包工头,他的车停得离现场就不远,要不是这么大的雨碍着,这短短几百米根本不会走得这么狼狈。

      阴暗的积雨云下,前方远远围着一圈人,闹哄哄地不知在看什么。宋桥扯开嗓子喊道:“让让!让让!什么东西堵了,都在这看什么呢!”宋桥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正是昨晚要计划施工接上的管线终段,污水正顺着管道汩汩流出,倒是没堵,就是散落在地上的,零零星星的不明肉块,吸引了宋桥的注意力,他一时有些语塞:“哪个不讲功德的龟儿子往下水道倒厨余垃圾……谁是管闸门的!怎么搞得!这管子怎么就通水了!”宋桥心知:坏了,这下工程恐怕不能善终了。

      一阵劲风,雨势更大了些,迎着宋桥兜头砸下。“咕咚!”又一块东西从管道里掉了出来,宋桥身边的四川娃“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那是一只人的脚!

      宋桥向后退了几步,将身边的工人都拦住:“别往前去,打电话报警吧。”

      遇上这样的天气,单位给发的雨披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先行抵达保护现场了。陈贤久和李朝岩踩在泥水里,水面还漂浮着一些不明物。本来就是个施工现场,掘砖破瓦的一片狼藉,如今更是不堪入目,那几块油腻腻的肉块就飘在还在吐着污水的管道旁边,连同着那只堂而皇之地脚。

      法医蹲在水里捡肉块,试图给拾到拾到拼起来。陈贤久一撇周围十来个民工,一个个面如土色,吓破了胆的模样。陈贤久问最先到现场的一个民警:“谁是负责人?”民警一指不远处靠在车边的一个高个男人,又递给陈贤久一个牛皮本:“那个是项目经理,这是刚刚跟几个民工的问话记录。”

      陈贤久翻了一下,给李朝岩打了个眼色:“走,咱们去了解一下情况。”

      宋桥靠在车边点烟,乍一下看见这么刺激的场面,他没当场吐出来已经是心理素质过硬了,偏偏老天爷不给力,把他的火机浇灭好几次,楞是点不着这根烟。

      “咔嚓!”一只手护着橙红的火稳稳递了上来,宋桥凑近一吸,终于着了。他抬眼一看,只见一个五官英挺,面容凌厉的年轻警察,手里握着一个暗黑色的防风打火机,站在他面前。

      那警察开口:“你好,请问是你报的案吗?”

      “对,是我报的案。”宋桥吐出一口烟,试图压下胃里那股恶心劲儿,雨水顺着他的冲锋衣淌下来,混着泥泞,滴在脚边。他瞥了眼面前年轻的警察,对方眼神锐利中带着审视的意味。另一位警察站得稍后点,帽檐低低的,看不清脸。

      李朝岩收起打火机,语气平静的开口问道:“宋工是吧?我叫李朝岩,这位是陈警官。我们刚看了现场,情况有点复杂。你能跟我们说说,这管道是怎么回事?昨晚到今早,你都在哪儿,干了什么?”

      宋桥喉咙一紧,烟雾呛得他咳了两声。“昨晚……昨晚我们两个单位本来按计划该碰头完工,结果雨下大了,现场条件不支持按计划开工,我就先在车里眯了一会儿。早上被敲窗吵醒,才知道管道那边出了事。”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至于管道,昨晚我们还没通水,按原计划是今天上午才开闸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出这种事。”

      李朝岩微微眯起眼,雨水打在他脸上,有点妨碍他的视线:“没通水?那你怎么解释管道里流出来的东西?还有那只脚——”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宋桥的反应,“你觉得那像是随便扔进去的‘厨余垃圾’吗?”

      宋桥心头一跳,脑海里闪过刚才那骇人的画面。“我没说那是厨余垃圾,我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也看到了,现场乱成那样,谁能第一时间想明白?我是负责人,又不是法医!”

      陈贤久这时开了口,泄去了一分咄咄逼人的气势:“宋工,别急。我们不是怀疑你,只是想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你说昨晚没通水,可现场的管道明显已经运行了一段时间,不然不会有那么多积水和……东西冲出来。你手下的人,有没有人提前动了闸门?或者,昨晚还有谁在现场?”

      宋桥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昨晚的情形。他确实没看到有人动管道,但那包工头没来,工地上乱糟糟的,谁知道有没有人偷偷干了什么?他皱起眉,一边思索一边道:“我昨晚没盯着每一个工人,雨那么大,谁会没事在工地晃?至于闸门,我可以肯定,至少我没下这个命令。”

      李朝岩和陈贤久对视了一眼,像是交换了某种默契。雨势稍缓,但空气里的紧张感却更重了。李朝岩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几分逼问的味道:“宋工,你最好再好好想想。管道里不只有肉块和那只脚,残存的人体组织有多少我们一拼就知道。你这里有几十号工人,有人昨晚没回宿舍吗?或者,你知不知道谁跟谁有过节,可能会搞出这种事?”

      宋桥的烟抖了一下,火星在雨中暗了暗。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比他想的还要深,。“你是说有可能是工地上的人?”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我得查查工人的名单,看看有没有谁没到齐。这就是一群干工程的,谁会去……”他没说完,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李朝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听不出是安慰还是警告:“宋工,配合我们,把事情说清楚,对大家都好。现在现场封了,你的工人一个都不能走。我们会挨个问话,你也得跟我们回局里,做个详细笔录。”

      “走吧。”李朝岩抬了抬下巴,示意宋桥跟上。远处,法医还在管道边忙碌,雨水冲刷着地上的泥土,却冲不散那股越来越浓的诡异气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