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拾陆：辛归家的游子 终于回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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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
陈贤久站在出站口，不时抬手看表，有些担心地踱来踱去。他提前查过列车时刻表，夕晏应该早到了。
车站广场人流如织，来来去去牛鬼蛇神无数。一个拖着皮箱、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在不断地打量着周围路过的旅人。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他走上前去：“姑娘，我这有好片子，要不要看看啊？”说着，就拉开外套给李夕晏看。
面前的女孩一抬眼，淡淡地扫了一眼男人夹克里各式各样的盗版碟片，摆摆手就要离开。没想到那男人还不死心，竟直接拉着李夕晏的袖子：“诶，这些看不上我箱子还有别的嘛。香港的、台湾的、日本的、美国的，你想要什么我这都有，别走嘛，再看看。”
李夕晏看他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拉着她就不让走，一时无语。刚想把袖子拽回来，一个高个男人在后面一拍那二手片贩子：“什么好片子也给我看看呗？”那片贩子一听有客人更是高兴，直接席地而坐就要给他们开箱子，那高个男人一手摁住他的皮箱，一手从怀里掏出一本黑沉沉的证件，闪着金光的“公安”二字在片贩子眼前划过，那人瞬间浑身僵直。
陈贤久把李夕晏往自己身后一拉，将那包含百家的好东西往男人脚边一踢：“带上东西赶紧滚蛋！”二手片贩子点头哈腰、感激涕零地滚蛋。
陈贤久回头，还没开口，李夕晏就给了他一个拥抱：“阿山！你怎么变化这么大！刚才我都不敢认了。”陈贤久摸摸她的头发，小姑娘出去一年长高不少，也瘦多了，抱在怀里一把骨头：“我能有什么变化。倒是你，怎么晚了这么久，叫我担心半天。”李夕晏只是赖在他怀里：“火车中途停停走走的很正常，只要是今天到了就算准点了。”李夕晏将行李扔给陈贤久，“对了，怎么是你来接我？哥哥呢？”
陈贤久任劳任怨地提着行李在后面跟着：“朝岩有任务忙，就叫我来接。怎么，我不是你哥哥啊？”陈贤久拈酸吃醋。李夕晏走在前面：“可别占我便宜了，你才不是我哥哥，你就是阿山。”
炽烈的太阳悬挂在头顶，干干的照射着地面，出了火车站，李夕晏的白裙和周遭的暴土扬尘十分格格不入。
“你没开家里的车来？”李夕晏奇怪道。陈贤久一拍路边一辆自行车的后座：“委屈咱们大小姐了，今天就骑了自行车，上车吧。”
李夕晏顶着一脑门疑惑上车，上了贼船似得跟陈贤久走。
陈贤久一路溜溜达达地骑着自行车穿过卡什噶尔的大街小巷，到了派出所宿舍楼下。“你在我们宿舍里先休息一阵，晚上我们下班了一起带你回家。”陈贤久把一把钥匙塞进李夕晏手里，拎着她的行李上了四楼，又一阵风似的刮走。
在电话里得知阿山和哥哥做了警察时她心里还没什么反应，如今亲眼见到了，又觉得阿山一身忙得天旋地转的劳碌像。李夕晏打量起这间小宿舍，面积比起山上的小院是差远了，大概与喇嘛庙中自己的厢房差不多，对于两个大男人来说的确是逼仄了些。环境倒是少见干净卫生，她觉得大概是阿山的功劳，记得小院里就是阿山的房间一丝不苟，哥哥的房间惨不忍睹。
右侧的铁架床头挂着一个狼尾挂饰，李夕晏拿在手中一看，一块被打磨的光滑的木牌上刻着一句——“风暴是狼群的摇篮”，字体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狼尾轻轻地搔着李夕晏的手腕，使她痒痒的。哦，这是父亲送给哥哥洗礼的礼物，戴在身上快二十年，上面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李夕晏捏着那块木牌躺在床上，那串字在眼前渐渐模糊。
小时候父亲日日抱着哥哥在马上，心疼的从不让他落地，哥哥每日伴着山中的鸟兽花草长起来；她日日跟着阿妈在家中诵经礼佛，后来哥哥年纪大些，又是父亲亲自抱着下山去城里玩，她求也求了，闹也闹了，后来所有的心思也都随着经文和檀香渐渐飘远了，那些小孩子的嬉闹嫉妒，也都变成了沉稳寡言。
自从她和阿妈搬去喇嘛庙，几年不与父亲见一面，到如今，她几乎已经想不起李蔺的脸了。
天黑透了，陈李二人才带着一身疲惫回来。蹲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李朝岩点起一根烟，陈贤久刚想骂他又不顾身上的伤，转念一想，又把一肚子啰嗦咽回去，知道今天说了也没用。
“我跟夕晏说你今天出任务，把你那袖子遮遮好，别露馅了。”陈贤久给李朝岩安排着剧本。
“嗯。”李朝岩闷闷应一声。
“今天晚上带夕晏回小院吧，我们也很久没回去了，回去收拾收拾，接下来半个月我们回去住。”陈贤久盘算道。
“我觉着，不该让夕晏住小院里。”烟灰在李朝岩手中颤颤巍巍。
“那也不能让夕晏再住喇嘛庙了，好好一个女孩子家，天天跟和尚待在一起像什么样子。”陈贤久皱眉。
“嗯，明天带她去看看阿妈。”一点红星从李朝岩指尖滑落。
“你多久没见过央金阿妈了？”
“三四年了吧。”
一支烟抽完，二人转身上楼。屋里黑漆漆一片，李朝岩床上蜷着个小小的影子。
“嘿，小姑娘找床还找得挺准。”陈贤久调侃道。
李朝岩从李夕晏松松握着的手中抽出一串东西，毛茸茸的尾巴绕着李朝岩的手指转了一圈，平平稳稳的落入他的掌心，好像真抓了个小生命似得。“李蔺给的，她认得这个。”李朝岩一笑，雪白的犬齿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这可是个护身符，戴着它，什么冤魂恶鬼都不上身。”
李夕晏困得昏昏沉沉，被从床上捞起来，坐上陈贤久的后座。
三人两车，踏着脚踏板就一路叮铃哐啷得上山了。李夕晏的脸埋在陈贤久的背上，闷闷道：“你们两从哪找来的破车，骑它上山也不怕掉链子。”李朝岩在后面冷哼一声：“有个车带你就知足吧，没让你靠十一路走回去。”李夕晏不愿跟他辩：“就算做小警察不能大张旗鼓，开不了爸的车，买个好点的自行车也行啊。”
“爸失踪了。”一声惊天炸雷，瞬间让李夕晏清醒过来，她一扭身，迫得陈贤久不得不把车停下。
“你说什么？”
“爸失踪了，一年前的事。”李朝岩语气平淡。
陈贤久真没想到李朝岩半路上就跟李夕晏说这事，不过也好，总比回去了看着那冷冰冰黑漆漆的房子再说的强。
李夕晏嘴唇上下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她想，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出震惊、悲伤，然后大声质问李朝岩为什么当时不告诉自己？可是她站在外边，往自己心里一看，竟是一丝一毫的波澜也没有，只剩一片沉默。
一片寂静。
“报警了吗？”李夕晏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眼前这两人就是警察。
“报了。”
“阿妈知道吗？”终究还是担心阿妈。
“没和她说。”
“没说也好。”李夕晏又坐上陈贤久的后座，轻轻拉着了阿山腰间的衣服。“走吧，回家再说。”
回到小院，自是一片荒凉，待三人将各自的房间收拾出来，已是月上梢头。
“家里公司怎么办了？”李夕晏抱着一杯热水边吹边问。
“我没有什么经营的天赋，何况公司本身就入不敷出，爸失踪后过了小半年就散了。”兄妹两如出一辙地抱着杯热水。“阿山很会做生意，怎么不让他来做。”李夕晏看了一眼陈贤久，“难道你跟阿山还要分你我？分姓氏？”这话有些尖锐。
“我想干警察。”陈贤久把话头轻轻拨过，“我以后是要为了家里翻案的。”
一时间，兄妹二人一齐沉默。又想起当年瘦小孱弱的阿山，奄奄一息的被李朝岩背回家，满身的血只写了“要报仇”三个字。
如今，寒风黄沙里捡来的孩子竟然已经成了他们之中的顶梁柱。
“快睡吧，明天还要去喇嘛庙看央金阿妈。”陈贤久站起来，拽着李朝岩走出房间。
李夕晏躺在床上，许是下午睡多了，迟迟睡不着。月光斜斜的从窗外洒进来，她想着今日和哥哥、阿山见面后发生的种种，她该死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掩藏在平静的湖面下的东西，悄悄发生了变化，但她还抓不到头绪。她又想起阿山说得，要做警察，要给家里报仇。其实，阿山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阿山跟父亲认识，来到卡什噶尔后，阿山也只和父亲聊过那些事。
关于他的过往，或许连哥哥，连不见得知道多少。
无数想法在脑子兜兜转转半天，在失去意识前，她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脸——是火车上的俊俏男孩，谢水卿！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一眼看见那男孩就觉得面熟，竟是因为那男孩跟现在阿山有六七分相似。
今日见了阿山，她几乎不敢相认。一年间他变化极大，不仅个子越蹿越高，脸上线条的锋利感也初现头角。那男孩跟阿山的下半张脸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挺直的鼻梁和微微下弯的嘴角，顺带着饱满的嘴唇和柔和的线条。唯独……李夕晏在脑子里对比着两人的脸，那男孩是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和阿山细长深邃的眼睛一点都不一样。
李夕晏在心里笑话自己，那男孩一张招桃花的相貌，和阿山的气质一点不相似，自己真是疑心生鬼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拾陆：辛归家的游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