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的元尤》她运

3、提升班的争端 朦

　　朦胧之中两年过去了，仿佛大雪初霁。时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清晰，在此之前的生活都是模糊的碎片。但是从认识司元这里，尤莉的记忆开始深刻而有脉络起来。
　　尤莉真的是很会准备的人——从一年级到三年级都没有主动和司元搭上话。
　　丁瑾秋老师在三年级时开始，突然很关心司元。她轻抚着司元手臂上发紫发肿的伤口，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司元也一改原本野蛮的样子，轻轻地回答到是自己摔的，显得很乖，但是眼睛却又几分狡黠。丁瑾秋老师看在眼里，眼里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尤莉想，老师应该知道司元的伤是和古樽打架造成的，这时是她和那些男生起冲突的几天后了，也是自己第一次和司元主动搭上话的几天后。
　　古樽的父亲古生树是维修工，沉默寡言，能修木具，也能修一些电器。在司元和古樽对上前，尤莉妈妈之前叫她将椅子搬去修理，她在古家的铺子前徘徊，想等他手上没活时再去。古生树瞥了她一眼，也没问她干什么，手上活不停。生生等了十分钟，古生树再瞥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上的活，人转向另一边喝水。尤莉见他不再正面对着他，而且手上没活了才去接近，怯怯地请求他修理木椅，他一手捞过来就开始修，指着一个小木椅子让尤莉坐。尤莉坐下才发现古樽也在，他在默默地修理小器具。尤莉如坐针毡了一会儿，古生树修好了椅子。
　　“钱让你爸明天给我，2块钱。儿子，帮她把椅子拿回去。”
　　尤莉庆幸于不用说话，可是古父让他的儿子帮她拿椅子让她有点不安。在她眼里男生帮主一般，班里姚望，武林竹，赵立还有高年级等一些男生都听命于他的古樽现在平静利落地起身，拿起椅子就往门外走，都没留下尤莉拒绝的时间。
　　尤莉走在古樽身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心里又为能看到平和的古樽而雀跃。一路上古樽都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低下头看她，让她觉得又安心又有点失落。到尤莉家了，尤莉摆出练习过的微笑，轻巧地道谢，古樽面无表情的脸上也笑了一下，点了头便走。
　　尤莉看着古樽窄长的脸，线条仿佛是他父亲修理过般的利落挺直，眉毛和头发浓密，眼睛有几分深邃的意味。真希望古樽能做她的哥哥。她是家里的老大，只有弟弟妹妹，而且都差她几岁，说不上话，也保护不了她。古樽原本也是弟弟，但是他的哥哥之前摔在利器上死了，现在只有他一个孩子，但他的父母还会再生的，城镇的人们都是如此。
　　司元和古樽的小小争斗，是在丁瑾秋老师和江德书老师的争斗之下的意外。
　　丁瑾秋老师四十几了，一直未婚。她要比城镇里其他女人更莫名其妙地发火，但是老师总是更受人尊敬些，城镇里的人总是对她有几分客气。每次假期，丁瑾秋老师的家里总是会有几个大姐姐去拜访。但她在江德书老师面前，更像是一个麻烦的女孩一般，好像永远在反驳，而江德书老师一般是那个有容人之量的角色。班里的女孩们也有很多更喜欢江德书老师的：他班上的男生帅的最多；他对女生总是很宽容，也很慈爱。但丁瑾秋老师对女生很严苛，看到女生想找男生玩的样子就不悦，对她们的功课抓得很严。
　　大家觉得丁瑾秋老师喜欢司元，是因为司元成绩突然变得很好，仿佛她问的一切零碎的奇怪问题都积累起来，就变成了一副拼图。但尤莉看来，丁瑾秋老师和司元两个人本来就应该有联系：丁瑾秋老师不满江德书老师，司元对男生来说（其实应该是所有人）都挺可恨；丁瑾秋老师一直在宣扬自己的主张，司元一直问一些其他老师难以回答的问题；她们同样的不甜美。尤莉能感受到，丁瑾秋老师喜欢自己，但不像喜欢司元那样咬牙切齿地捧在手里。
　　当时四年级，老师们喜欢把几个班里成绩最好的学生叫到一起，在别人课间，周五下午放假的时候学些更难的东西。算数，作文，主要是这两种。来的人并不是两者都擅长的，只是一起教，因为丁瑾秋老师最近的新主张：你要克服那些你不擅长的东西，弱点决定你的命运。丁瑾秋老师这里，司元，尤莉，姚望，华容，武林竹等，都是常见的学习尚可的学生。意外的是江德书老师那边，在一些不认识的人中，居然有古樽。古樽大她们两岁，本来不应该是同年级的，但是当初入学他哥哥死了，他便在家里照顾伤心得失常的母亲，帮父亲做事，迟了两年。但他学习一直不好，就连手工课都不好，因为他总是在捣乱，无事生非，就像学他死去的哥哥那样。江德书老师之前也将一件家具交由古生树修理，或许是那时，古樽被说动了。
　　尤莉作文和算数都算擅长，只是她容易走神。作文常常写离题，有很多想法想描写，而且开头觉得自己要成作家了，但最后虎头蛇尾，总是很费劲掰回来，算数也不怎么细致，经常跳步然后粗心做错。尽管她一直是个乖学生，但是不得不说，她听课的时间没多少，如果没有作业那她学习也会很差，所以她不是顶好的那种学生。古樽不一样，尽管他的作文里错字连篇，用词粗俗（更多情况是不写），但是他的数学步骤都写得很清楚，说明的时候也很有条理，只是显得有些高调。其他人尤莉没什么印象了，反正司元总是最好的。她的作文凝练简洁，一针见血，数学写得虽然不细致，但是往往解法巧妙。
　　久了后，丁瑾秋和江德书老师又对上了，要在那个提升班里搞个竞赛。但实际上就是司元和古樽的较量。尤莉做难题，五分钟就又走神了。她绝望地想着，自己真不适合数学，作文想多点好歹有的写，数学一想多只有零。
　　尤莉看四周，华容心不在焉但又放不下，姚望想找古樽，古樽没理他，武林竹一板一眼地做，尤莉怀疑他的字和他的脸一样有棱有角地方，其他人也都低着头较劲脑汁。
　　司元做完了，起身和翻纸声很大，让别人一顿惊诧。古樽愤愤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次她更快。这样很多次了，尤莉明白，古樽之前高傲的语调引起了司元不满，而司元的高效完成使得古樽的高调显得轻浮可笑。于是这两人相互较劲。但是在一次老师教新课后，马上安排了新作业课上做，因为丁瑾秋老师主张：学以致用，以练代学。这可是不小的挑战！也是真的检验。而且这是新知识，意味着没有努力的成分，全靠聪明和理解。司元和古樽都意识到别人怎么看他俩的：古樽年长两岁，但是是晚上学，勉强算平等，但是别人看他总认为他是有经验的那个；司元是女孩，女孩总是勤能补拙，那么她可能是回去死学，上课来出风头。这个新知识，就是最公平的。于是他们对视一眼，两个不在乎学习成绩地家伙，都知道了彼此的决心。
　　尤莉正在自学，尽管好奇，但也没过于关心他俩的状态。只在余光里看到两人都在认真研读着。因为一种大人言说的惯性，尤莉先是觉得应该是古樽先解出来，但是看到司元还直着腰背，神情开始放松，尤莉觉得她能以她之前一贯的出彩的表现胜出。
　　尤莉的心思很难放在自己的学习上了，经过一段时间的静默，司元的利落而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还故意在古樽桌边多逗留了会儿。原本安静专注的古樽愣了下，看见司元挑衅的眼神开始愤怒地止不住大骂，这把班上的同学都吓了一跳。女生们拍着自己的胸口，男生们开始起哄。
　　“怎么被一个女孩给比下去了？你还大两岁！”
　　能在这班上学习的男生普遍更温和些，但是也照样调皮，更何况里边还有古樽的小弟。在刺激之下，古樽腾地起身，就向司元走去。司元毫不退缩，手摸上了课桌的黑板擦。不过丁瑾秋老师扶着司元的肩膀，大声呵斥了古樽，但是古樽仍摩拳擦掌，骂着司元。
　　司元不时回几句，尤莉听着感觉她勇敢极了，但是在丁瑾秋老师耳朵里听着就是一个瘦小的小姑娘。两人僵持在这，直到教室外边的江德书老师听见动静进来拧着古樽耳朵拉了出去。这个在男生堆里不可一世的小魔王，此时也跟蚂蚱一样瘦瘦小小任人拿捏。
　　这让尤莉感觉一阵心慌，这还是那个当初在自己身边高大，沉稳话少，寄托了自己对于哥哥指望的男生吗？在一个小自己两岁的女生赢了自己之后就大发雷霆？但是看着司元在丁瑾秋老师怀里偷偷地对他吐舌头做鬼脸地样子，尤莉又想起来：谁对司元没有发过火呢？就连现在护着司元的丁老师不也对她动怒过吗？让自己在意的是，老师为什么对司元这么袒护了，她都不知道该嫉妒谁：是嫉妒司元突然得到了老师的喜爱，还是丁老师也发现了司元的特别之处？总之旁人不是在尤莉的提醒下，而是他们自己发现了尤莉先发现的独特的事物，尤莉就失落。她尽量深呼吸，平静自己的不安定，心里筹算着是时候要和司元早点搭上话了——至少她要做司元的第一个朋友。
　　尤莉能感觉到事情没有这么轻易结束，于是她在这次课后以及后面几次放学，就悄悄跟着司元。原本以为要无事发生，奇怪的是到人最多的时候，很多男生女生都在时，司元和古樽的矛盾爆发了。
　　于是那天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两个小孩就跟斗牛一样，互相用手骨膈应着对方的肩膀。场面似乎比任何一场男生打架都燥热，以至于在尤莉的阻止之下，古樽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和一个小两岁的女孩打架还用了道具伤害了她。这时他原本那种哥哥的气质总算是被唤醒了一些，赶忙住手；司元见他放弃了用力，终于也松开了手臂卸了力气，就往地上倒去，被尤莉小心得接入到怀里。古樽捞起她的手臂查看伤口，一时张皇无措，好像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处何处了一般，转身走掉了。让尤莉疑惑的是，此时她注意到司元脸上的表情，竟然也有些疑惑。司元举起手端详着自己的伤口，却好像看着别人的伤口一般，甚至还像看着一个陌生人的伤口一样。她垂下手，眼睛也逐渐浏览过自己的躯体，眼神还是如同看陌生人的样子一般，就像她是个彻底的旁观者，对自己的痛苦也熟视无睹。
　　尤莉也没有出声，就这样扶着看着司元。良久，司元才注意到尤莉一样，抬头使劲地看着她地样子。
　　“尤莉。”
　　“啊？什么？”尤莉有些惊讶，司元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的名字是这个。”
　　“是……你怎么知道我？”
　　“你天天偷看我。”
　　尤莉心下一惊，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回忆里，都极其小心，于是壮着胆子撒谎说：“我没有，你是看错了吧？”
　　司元盯着她一会，不见尤莉退缩，说：“那是我看错了。”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尤莉小小开口道。
　　司元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任凭尤莉将她扶起来。
　　一路上，尤莉才感觉，被偷看或许还真的蛮容易察觉的。不过司元不能算是偷看了，她的目光灼灼，强势浓郁地盯着她，就像猫头鹰一样。尤莉不知道怎么回应，偶尔和她对视，也是自己先移开视线。
　　“你很有趣。”司元突然这样评价道。
　　“什么？”尤莉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司元没有再说。
　　事实上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司元都没有再评价她，不论褒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