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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审判乐章》5 顾南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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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寺在整理归档这方面真的是专业对口:
缜密思维加上学生会职业的经验之谈,以及一点不算严重的强迫症
他将认为不重要的部分划分成一列,另一列又细密地分门别类往下摆,末了还能翻出一块破布将桌面擦拭一遍。
顾南寺擦完桌子找了干净的一块地方打算继续研读重要内容,一抬头却看见谢翊搬着梯子去够靠近架子顶部的一个大玻璃瓶。
他木了一瞬:那梯子都快被盘成什么样了,老家的马扎也没被抢救过这么多补丁吧?
谢翊还站在顶端,整个梯子连带着人都摇摇晃晃的,顾南寺想伸手都不知道往哪接,
虽然他也不打算接。
因为谢翊一只手已经环住了那个瓶子,左手抓着梯子的侧边,他右脚往下伸踩住一根踏棍,左脚往外一迈,手一松就要往下跳。
落地翻滚一周后站起身,谢翊放下手中完好无损的瓶子,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抬对上顾南寺无波无澜的双眸,扯扯唇。
“挺厉害的”顾南寺上下比对了一下落地高度,又冲那个玻璃瓶扬扬下巴道:“有什么用?”
谢翊正伸手帮玻璃瓶拍灰,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气音,又从兜里拽出酷似迷你版顾娴的娃娃,和玻璃瓶一同摆在地上。
“等会就知道了。”
顾南寺挑挑眉,眼睁睁看着某人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因翻滚而沾染的灰尘,施施然到架子旁。
谢翊抱臂站了一会,冷峻的眉眼微眯,回忆着上次来时偷窥到的人和事,脑海里冷不丁闪过一张俊美非凡的脸,他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黑墨色的眸子闪了闪,倒映着架子上别样的暗红。
他没再多想,很快地抬手,一个接一个的药瓶被丢进怀里,谢翊内心满是抗拒,灰尘沾染了他的手和衬衫,引得他面色愈发的冷。
得亏那玻璃瓶够大,谢翊将手中最后一个药剂倒光了也没见填满,甩手丢到一旁堆满了玻璃瓶的墙角,传来清脆的碰撞声。
谢翊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根均匀修长的木杆子,将那一瓶子五颜六色的、带着不知名沉淀物的液体搅匀了,
顾南寺从纸片记录的嘈杂中抬头,看见那一大瓶臭水一样的东西,皱了皱眉道:
“脏水?你造的?”
谢翊抿了抿唇,摆摆手没说话,手里捏着那瓶暗红色的“香水”,沉默两秒后转动手腕——
带着鎏金的暗红色液体倾出少许,他放下瓶子,面无表情地搅拌着。
颇为奇异的一幕出现了——大瓶中的液体加上那暗红色的配料竟一改先前的浑浊暗沉,液体搅弄间变成了闪烁着霞光的琉璃色。
谢翊下巴微扬,满意地勾了勾唇。
一旁的娃娃被毫不客气地丢进弥散着怪异气味的液体里,看着水中缩小版顾娴不断的挣扎动作,谢翊心里没由来的舒爽。
终于到了被人拿捏的地步了吗,顾娴。
“好了吗?”顾南寺手里抓着一旮排列规整的纸,走近了看脚边的玻璃瓶,不解抬头道,“这个能干什么?”
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是——
谢翊眼眸向下撇,抬了抬下巴道:“等会……等她死。”
“行。”
顾南寺将手中的纸片递过去,回头搜寻安静了许久的某人。
“你先看看。”
谢翊“嗯”了一声,瞥了一眼拼命向上爬想要呼吸的娃娃,垂眸掩去不屑,顺手将一根木棍捅了进去。
一杆子将娃娃捅到了瓶底,眼看着挣扎无果,小人嘴一张一合,张牙舞爪着好似在骂人,可惜谢翊看都没看它一眼。
漂亮的眼眸垂下,谢翊凝神翻看手中的信息,专注的侧脸带着拒人千里的冷,却不可思议地勾人想要更加向前。
陆余欢手里捏着书页,顾南寺喊他时他应声抬头,很快注意到谢翊这边,满眼惊艳,嘴上不住喃喃道:“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陆余欢对上顾南寺黑沉的眸子,并未感到不对,略带揶揄地挑挑眉:“日匀嘛~”
“……哦”
“有什么发现吗?”
顾南寺惊异地发现某人自娱自乐,竟将十几厘米厚的书翻得寥寥无几,属实无敌。
陆余欢顺手将一旁的青蛙皮夹进正在看的书页,激动地向顾南寺展示自己翻过的一些内容:“当然!我靠你不知道,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个就是镇长!他和女巫是cp啊!!”
顾南寺有些意外,不过不是针对内容。他从那一桌面的来往“信件”中早就了解了这两位的虐恋情深,他只是奇怪,一个涂满了咒语符画的魔法书,竟也书写了两人的生活吗?
陆余欢莫名亢奋:“看这儿,这个女巫叫叶萝,她和镇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啧啧……可惜最后be了……唉”
说到最后,这人语调低缓,一副受了伤的模样。
顾南寺无奈接过书,一小段一小段的文字莫名分散在不同的页码,也怪不得陆余欢这厮看得这么起劲。
叶萝和封言漪不同,她自出生起就生活在这个房子里,炼药的一切技能好似刻在她的灵魂上,自小就是女巫,虽然年龄不大,但物以稀为贵,乡中人都很敬佩她。
封言漪是叶萝混着古怪气味和奇异颜色的单调生活里唯一可以分享乐趣的明朗。
三月……中旬吧
“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聊?!把发言药水和互换药水混在一起跟青蛙喝交杯酒啊?!”
“感谢……解决了青蛙不能在人耳朵边大叫的优点。封言漪是不是有病非要在人耳朵边呱呱呱?!!”
“还有那个青蛙……为什么一天到晚嚷嚷着要公主,你也不是王子啊……”
五月……十八?
“吼吼吼,为什么书上还有能混乱声线的药剂配方???”
“感谢封言漪,两人喜提一个月禁言……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要在我的小锅里加玫瑰花吼吼?!!”
一旁还有字迹不同的一句话,显然不是女巫本人写的:“不客气,这一个月里你只能跟我说话了嘻嘻。”
后面几页都是些类似的吐槽和记录,不难看出两个人的关系非凡。
这样的内容顾南寺只草草看两眼就略过了,一直翻过了三四年……
暮历2012,一月
“封言漪居然一直都有娃娃……还是神父做的……神父想干什么……”
“他瞒了我17年……我不知道……”
“我看到那个娃娃了,可爱,但很瘆人,它好像活的,它一直在看我……”
二月
“神父要他在十八岁生日时带着娃娃去第十七条空巷……为什么只有他……”
“算了……”
“提前准备好礼物了,封言漪想不到我还有压箱底的书吧,全新未拆,可是个好东西。”
最后一句话隔了两行,笔迹有些重,顾南寺伸手摸了摸纸上明显的暗痕:“封言漪,你不可能再有瞒我的事了!”
三月
“啊啊啊啊啊啊啊!神父!”
笔触凌乱,字迹长长地划开一大道,触目惊心的怒意落于纸上。
“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去死啊啊啊啊啊啊……”
顾南寺琥珀色的眼眸微垂,结合先前看到了解的一切,沉默着在心中落笔。
明明是十八岁,却要走第十七条空巷,
为什么一定要带着娃娃……
为什么活了18年却是瞒了17年,
为什么叶萝的愤怒冲破了书页,
为什么恨神父……
为什么?
顾南寺垂眸,谢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旁,将最后几页看得彻底。屋内一时无言,只身后传来微弱的水流声。
“呵,”谢翊漆黑的眸子涌上波涛,带着嘲弄的神情阴得吓人,“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死了。”
因为心爱之人死了,因为唯一的亲人不在了。
他抬手指上毛糙的书页,狠狠地捻了捻,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生气,言语间难掩躁意:
“她不是不要他瞒她吗?当然会跟踪。封言漪回来当上镇长后性情大变,内里肯定早就换了人。”
“心爱之人遭遇不测,你猜她会恨谁?”
“毕竟,生日当天带着娃娃去空巷这种要求,谁会无缘无故提。”
陆余欢毫不意外谢翊言语间满是恶意的指摘,顾娴的死对他影响只会更大不会轻易地放过去。
只是没想到这人这么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所以现在就看叶萝跟踪时到底看到了什么。”
谢翊黑眸闪着骇人的微光,道:“马上就能知道了……”
身后那点微弱的挣扎声消失了许久了,谢翊摸索着从桌面上夹起一根细长的发丝,走到玻璃瓶旁。娃娃没了声息,安静地沉在水底。
一根头发缓缓落下,很快溶解在水中。
陆余欢莫名觉得熟悉,好像在书中看过类似的图画描述,但苦于看不懂解释,所以一无所知。
玻璃瓶中莫名激起一阵阵的气泡,像热水烧开后的沸腾,整个瓶子都像是要炸开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谢翊意识到什么,伸手将瓶子拎起,迅速地丢进空无一物的大锅中,玻璃碎裂,渐渐地,也融化在液体中。
琉璃水色荡漾间,彩色气泡慢慢腾空,谢翊伸手触碰了一下,泡泡迸裂,眼前的光景一暗再暗,三人投身于遥远记忆的碎片中。
…………
临近傍晚,叶萝将锅中剩余的药剂倒进废液池里,视线落在摆放在唯一干净地板上的礼物盒子,认命地甩了甩手。
明天就是封言漪的生日了,真不明白今夜去第十七条空巷有什么意义……
还带着那个诡异的娃娃……
“算了,去哪卡点不行,”叶萝潇洒扬眉,言语间带着不羁,“都是一个镇的,偶遇一下怎么了。”
一想到封言漪看到她时脸上会浮现惊喜的神情,她就想笑。
叶萝伸手捞起礼盒,和锅中蹦蹦跳跳怎么也逃不出锅的青蛙先生挥了挥手,在对方清澈的眼眸中留下一道欢快的背影。
封言漪腰间还挂着娃娃,双手揣兜慢腾腾地走着。小镇居民生活作息健康到让人难以置信,陆余欢还是第一次见十一点左右就熄灯、寂静荒芜一片的街道。
只有一轮圆月高挂在穹顶,明亮无比。
封言漪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他其实并不想到这里来,往年总是和叶萝互相卡点切蛋糕,成人礼倒是破了传统了。
他苦笑着往前迈步。
腰间娃娃的垂坠感愈发明晰,封言漪脑子发钝,心想着娃娃不该是轻飘飘的吗?这么感觉坠得他裤子都快被扯下来了。
生怕出什么洋相,封言漪伸手想要将娃娃抓在手里,毕竟神父将腰绳递给他的时候没说过娃娃一定要别在腰间吧。
他向下探去的手突地顿住了,只因入手的触觉是一片嫩滑,像半岁大小的婴儿,却能被他一只手拿住。
不远处藏在草丛后的叶萝估摸着时间,抬头却见某位寿星顿在原地不动了。
恰有疾风起,封言漪不觉打了一个寒颤,但背部黏腻无比。
咚咚……咚咚……咚咚……
是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并不来自他的胸腔,一声声,从他的手心传至大脑,在他的脑海里奏响生命里的回音。
到底是什么东西……
高悬的明月慢慢移至头顶,他视线变得清晰,现在只要他低头就能看清娃娃的全貌,但是——
感受着一声更比一声更猛烈的心跳声,他不寒而粟地战栗着,两处不同快慢的心跳慢慢同频,封言漪分辨不出,手心里输送的是到底是娃娃的心跳,还是他的心跳。
晚风渐停歇了,温和的月光散落,引诱着他视线跟随,慢慢低头……
谢翊三人在五米远的空地上慢慢垂眸,远处的叶萝给自己加了一层夜视加远眺的buff,也顺着封言漪的视线下落一点角度。
视线所及是身长20厘米左右的娃娃,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住掌控它的人。封言漪握着娃娃身体的手指发软,险些丢了出去。
三人行没什么反应,却清晰地听到了身后不远处叶萝惊异的抽气声。
叶萝见过封言漪的娃娃,从来不记得有这么大,而封言漪也正有此感,
和娃娃对视上,一股怪异感涌上心头,他看着看着,不知是心理作用压迫还是真的,他总觉得娃娃的嘴角慢慢上扬,一直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