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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审判乐章》2 “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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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待走远了,谢翊握着小蛇的手晃了晃,方才被咬开的伤口已经有愈合的痕迹,他又用力摇了摇小蛇的脑袋:“孟祺音?”
小蛇灵活地扭着身,在谢翊轻挑的眉目中咬上他的虎口处,同时听到孟祺音温和的声音,好似经历了万般变化却始终如一的温和,
她说——
“谢翊,好久不见啊。”
声音没什么问题,谁知道脸是不是同一张。
谢翊拉着悬在空中的蛇尾往兜里伸,脸上神色有些冷,发音却明朗得不成样子。
“孟姐啊,你怎么……变成蛇了?”
孟祺音一听就知道对方不信,颇无奈道:“你高三二模英语比我高一分,我是孟祺音,我是真的!”
这么记仇。
谢翊懒懒地拉着嗓子:“哦~真是你啊。”
孟祺音道:“……你装什么。”
谢翊晃着脑袋慵懒点头,神色淡淡道;“那顾娴呢?”
“我不知道……”孟祺音眸色暗淡,解释道,“我和秦哥在一块,你们在的新人副本和我们的不一样,我不清楚规则,但它既然能制造出假的来,应当是见过真的,你……注意一下吧……”
谢翊注意到对方话里不对劲的地方,但想到自己身处游戏中,怕是不好多问,只思索几秒压在心底。
“那……”
谢翊低声说了什么,孟祺音没听清。
此时或许才能望见少年少许的不安,睁眼就是陌生的环境、危险的人和事,是多少暗示和准备都不能消减的。
只见他半低着头,语调低沉:“死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孟祺音脑补了怎么一部苦虐生离死别,秦寂白看她都快哭了,先一步开口道:
“不会怎么样,新人副本宽容度比较高,你不用太担心顾娴。副本最好全通关,后面会有人给你解释游戏机制……”
【。。。。。。??????】
【哇赛,死了也不会怎么样~】
【秦哥散播什么不实谣言呢??】
【……还是第一次见秦哥说这么多话。】
【不懂就问,死了真的不会怎么样吗(单纯jpg)】
【是的,死了还能无限复活哦,我们无昼城就是这么美好~】
秦寂白:“……”
他一直没关过弹幕设置,头一次见观众这么活跃,不由得顿了一下。
“……一会把蛇扔远一点,别被其他玩家看到了,”秦寂白碰了碰孟祺音的胳膊,向窗外示意,奶茶店外不知何时围了一圈的黑车,“我们这有点事,你加油。”
谢翊点点头,耳边最后听到的是一个陌生男人敬重的一句“少爷、小姐。”
谢翊沉默:耽误你们过好日子了?
黑车后座上,秦寂白面色不算好地闭目,顺便回应一下某人人设尽碎的碎碎念:
“顾娴她会不会……”
“不会。”
“如果她……”
“没有如果,没有万一。”
“那谢翊……”
“活着。”
“那……”
“不会。”
“我还没说完……”
“没有意外、不会失忆、没有反派恶意抓捕故意篡改记忆让我们反目成仇,你想的都不会有。”
“……红区”
秦寂白沉默,几秒后睁眼疲惫道:“……顾娴会,谢翊不会。”
孟祺音:“……”竟无法反驳……
【秦少拒婚出逃99次,清冷长公主含泪追回】
【给我们秦哥干成啥了】
【“赶不走的爱人”】
【谁懂一下司机的表情啊……笑死我了】
前面司机被挡板隔开,听不清后座的声音,只觉得氛围十分奇怪:一人死气沉沉,一人泪眼婆娑。
…………
谢翊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扶上石碑处凹陷的字句,小蛇自觉顺着石缝的边缘跑掉,无人在意。
石碑表面坑坑洼洼,但字体上的漆色十分亮眼——
【小镇守则:
1.乡中人必须完全掌握至少一项乐器,且外乡人不得在公众前演奏。
2.娃娃是乡中人必备的倾听者,玩家演奏时请将其放置在观众席,千万不要丢失。
3.每个娃娃都是独一无二的,象征玩家个体50%的生命值,为确保玩家生命安全,请保护好娃娃不被摧毁。
小镇守则随时随镇长和神父更改,请及时关注。
小镇欢迎游客的到来。】
“镇长?”
谢翊低喃出声,目前游戏里存在职业的NPC极少,除了一开始通告上的神父,现在又蹦出来一个镇长?
石碑上只有三条规则,但诡异地自相矛盾。
懒得思考,但谢翊几乎确认了自己的娃娃还活在世上,既然象征玩家百分之五十的生命值,那也该去找找。
【叮咚~神父请各位玩家前往教堂,请在三十分钟内抵达。】
悠扬的钟声飘来,谢翊脚步一顿,回头望向不远处山头上富丽洁白的教堂,不同路段已经有不少人在狂奔。
玩家相认吗?有意思。
一街之隔,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弹了弹手中的纸张,懒洋洋地靠在身旁人的肩上,道:“啊……你看这人,醒这么早还敢出门,好勇气啊。”
那人推开他,面无表情道:“早醒又如何,还不一定活着。”
陆余欢耸耸肩,自觉撇开一步,顾南寺正意外对方少见的识时务,便听到系统震耳欲聋的播报声,回过神来时已经被“自觉”的某人拉着跑了几步了。
“半个小时跨街区还要爬山,是不是有病?”
“确实。”
“啧。”
陆余欢跑着跑着突然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指着不远处的一人道:“这小破镇还有电瓶车偷??”
顾南寺看了一眼下意思环顾四周,道:“附近好像没有。”
谢翊骑着电瓶车,风声呼啸而过,好似听见了一般回头看,和陆余欢视线撞个正着。
陆余欢惊讶道:“……谢翊??!!!”
这句话谢翊没听见,但顾南寺认出来后点点头,随即问道:“认识?”
陆余欢走神了一般点点头,声音飘忽道:“顾娴朋友。”
顾南寺突地回头看他一眼,陆余欢眨眨眼,不明所以,只听他道:“那有一辆三轮车。”
陆余欢大喜过望:“走!!!”
…………
还有一段路时谢翊下了车,将电瓶车丢在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草堆后,双手插兜慢悠悠上了山顶。
此时教堂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谢翊第一眼看到顾娴,在一众大喘气的面红耳赤中尤其出众。
“怎么来得这么快?”
顾娴道:“快吗?一直不都是这个点吗?一周一次的鸡汤,你们都忘了?”
谢翊哦了一声,只说有事耽误了,却发现顾娴看周围人的眼神变得十分奇怪,瞳孔深处好似有什么东西蠕动着。
正要深究,却听到“滴滴”的喇叭声,顾娴一瞬间平下唇角,随众人的视线回头。
陆余欢先顾南寺一步跳下车,同样一眼注意到谢翊身旁站着的顾娴,嗖地冲了过去。
“顾娴?你……”
谢翊不知道有没有认出他来,只是冲他隐晦地摇摇头,好在陆余欢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张开的双臂登时悬滞在空中,怕对方察觉到自己的怪异,陆余欢灵机一动,转身抱住了谢翊。
动作快到谢翊被抱住时还是呆滞的。
顾娴:“?哇哦”
谢翊:“……?”
陆余欢正在思考问题的关键,胳膊突地一重,整个人被拉离了谢翊,回眸正对上顾南寺这厮一向沉静的眉眼。
陆余欢:“?你拽我干啥。”
顾南寺深深地看他一眼,随即撒开手,冷硬道:“没什么。”
顾娴一直看他,适时开口道:“我们……认识?”
陆余欢摇头:“不认识。”
谢翊轻哼一声,陆余欢转头看他,眨眨眼:“翊翊啊~你还记得我吗?”
谢翊道:“陆余欢。”
陆余欢不可否置,只瞥了一眼顾娴后蹦蹦跳跳地跟着心情可能不太好的某人走远了几步。
谢翊没再说话,自顾自地思考着什么。
教堂洁白的门正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一个瘦长的黑色身影——身穿黑色衣袍,佩戴标志性的十字架,怀里还抱着一个古朴的经文盒。
当神父的身影完整地出现在视线里,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是繁杂且细小的讨论声,而谢翊只是愣了两秒后冷下面容,视线里黑衣黑帽的人影正注视着自己,面容上挂着熟悉的、悲天悯人的淡笑,眉眼微微下垂,但仍能轻易地分辨出的。
姥姥……
谢翊在心里这样叫着,转头去看身旁人的反应。
顾娴好似完全不觉有异,只是对众人的行为感到少许的奇怪,只是这表现出来的是否有真实的百分之三十,就不得而知了。
陆余欢和顾南寺倒是没做出什么奇怪的表现,两个人一合计很快对出不同。
“人不一样?”顾南寺沉吟片刻道,“我看到的是……已故多年的长辈。”
陆余欢点点头道:“我也差不多,是小时候去世的、对我很好的爷爷。”
此时便可见两人组队的方便。谢翊面不改色收回视线,没否认自己其实听到了。
已经死去的、对自己好的、长辈吗?
那大概是了,谦卑且哀悼的,不正是神父吗。
“今日人到的倒是多,虽然还是没有来全……”
“都进来吧。”
谢翊看着眼前姥姥的面孔,猝不及防想到另一张脸,所以审判乐章,提取的是人的记忆吗?
对了,娃娃!
谢翊往前看,有不少玩家正在用隐晦的眼神搜索,终于意识到和游戏关联最大的娃娃,在这些人身上都没有看到。
既然没有娃娃的是外乡人,是觊觎神父法杖的恶灵,那神父又为何会接待嫌疑重大的他们?
不得而知,往前看看吧。
教堂内并不明亮,只几扇小小的窗户挂在穹顶,几盏烛台照明,平白生出活人献祭的诡谲感。
玩家中有胆子小的已经在发抖了,那边两个人好似也意识到不对劲,已经开始暗暗勘察教堂的角落布局。
谢翊一边打量着环境一边拆解题目,之前只当是普通游戏捱到音乐会闭幕式就能完成,但越深入副本背景,越觉得没这么简单。
顾娴……什么情况下,会让一个玩家被不明物莫名顶替?
是囚禁,还是……死亡
“吟诵。”
谢翊低头看面前书页上白底黑字的诵文,再看周围人摇摇欲坠却缓慢出声的情形,有种误入邪教催眠仪式的错觉,察觉到头顶的注视,他抿抿唇,一本正经地出声诵《蜀道难》。
在他背到第三遍“难于上青天”时,陆余欢实在是绷不住了,抓着顾南寺的衣服憋笑发抖。
头顶上神父端正站着,谢翊看着像是咬牙切齿的假笑。
…………
“四个多小时!他怎么这么能叨叨?!”
陆余欢没想到,吟诵完还要呆站着听神父催眠效果拉满的训教,即顾娴口中的“鸡汤”。
顾南寺拉住跳脚的某人,没拆穿对方中间站着睡了一觉的事实,往后看见刚出教堂的谢翊和顾娴,几不可查地点点头。
谢翊懒散地挥手,在顾娴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扶上电瓶车扬长而去。
娃娃……娃娃……
临走前神父用传闻中的法杖逐一检测了所有人,肯定了大家乡中人的身份,同时气愤且不满众人丢弃娃娃的做法,勒令大家明日破例带娃娃进入教堂吟诵。
谢翊装作不经意地从顾娴口中套出话,原来一周一次的吟诵本该是本人进入而娃娃安置在教堂外。
天突然有些阴沉,原本普照万物的阳光被云层遮蔽。
谢翊骑着车悠悠然往家赶,刚到街道口就听见一阵嘈杂。
“臭表子,你他娘的说不说!说不说!老子忍……”
不堪入耳的辱骂声夹杂着身体受撞击的闷响,穿透了街道上繁杂的人群,清晰地传入谢翊的耳中。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存在,众人自发地为他让开一条路,但无人劝阻,有如过去那个烟火混合着发霉木屑气息的午后。
“翊……翊翊……”
女人泪眼朦胧,衣衫破败整个人狼狈地瘫坐在地上,还有血迹。
谢翊记忆中温和轻柔的嗓音逐渐变了调,他心头蓦然涌上一股躁意。
“……妈”
谢翊脱下外套,抿唇搭在对方身上,顺着女人的视线转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一个身材不算魁梧面目狰狞的男人。
那人手里还拿着沾了血木棍,一猜便知其使用方法。
可惜了,他还没用棍子抡过人。
“你他妈的,”谢翊冷脸挽起袖子,“跟你奶奶横呢?”
三……二……
“别去!”
一……
一双手虚虚拉住谢翊的衣角,谢翊垂眸自嘲笑笑,再抬头时眼眸中倒映着恼羞成怒提着拳头冲上来的男人。
看男人生气的面庞难掩心虚和胆怯,还真挺搞笑的。
当疼痛上升脑部神经,谢翊下意识回头去看,末了嗤笑一声——
妈妈你看看你啊,到底在哭什么呢?
他亲爱的母亲,你满目的柔情苦楚到底在给谁看?到底在担心谁?
男人的拳头刚碰上自己的那一刻,周遭的环境开始变化:
没有了围观的群众、没有了洁净的街区、没有了平滑墙壁的房屋……没有了阳光……
是无数个漆黑的雨夜、无数个被鲜血黏腻了全身的冰冷、无数个不见天日的恨……
——是他逃离了无数次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