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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审判乐章》18 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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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你在干什么?!”
“骗子……骗子……”男人拖着一把才嗜了血的屠刀,容色癫狂怒吼道,“我的母亲……我的母亲……啊啊啊……”
小花不明所以,身后言漪一手按着受伤的胳膊倒吸一口气道:“他的母亲,前几天自杀了……难道是因为这个?”
但怎么会,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小花愣住:“我不知道……”
原来法杖离开男人家后,床上妇人恢复容貌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但本人却早已神志清醒。
据说她醒来后在镜子前坐了三天三夜,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年轻貌美的少女快速变老——只三天就变回了那个白发苍苍、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老人。
恢复正常的第二天夜晚,男人气喘吁吁地在村头树林中找到了老人吊死的尸体,绝望的嘶吼声引得村内灯火骤明。
男人双目猩红,本就粗糙的头发杂乱不堪,还多了许多灰白的发丝,整个人像是精神崩溃到了极点。
“我的母亲!死了!!!如果真的有神……如果真的有……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救救她?!”
她自杀死去的地方,就在教堂山脚下啊。
小花怔愣在原地,男人悲痛泣血的嘶吼声在他耳边回响,像当初那个求己不成魂飞魄散的噩鬼。
“——去死吧!!!!”
只一瞬没反应过来,屠刀已挥到眼前了,凛冽的风声割开他纷飞的思绪,他躲避不及,眼前炸出鲜红的最后一刻居然想着:
我果然……不过是个……普通人……吗?
“——言漪!”
叶萝尖声叫着跑过去,被忽视得彻底的小花倒在地上,机械般地、缓慢地偏过头去:
一片血色从他眼底流淌过去,渐渐攀上了言漪的身体,黑发少年的头颅无力垂下,脖颈上有一道和小花如出一辙的狰狞豁口。
——男人不愧为屠夫,下手凶狠且精巧,一刀毙命。
扶着言漪肩膀的叶萝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白皙手指上大片黏腻的血液,她深呼几口气,一股难以抑制的躁意冲上她的脑门,额头上青筋暴起。
“不,不对!你怎么会,怎么还活着?!”
小花眨眨眼,他喉咙被割开还留着血,说不出话来。
叶萝冷笑着走上前去:“他被神明庇佑,你得往自己脖子上抹才行。”
男人提刀指她:“是你!”
叶萝:“别拿刀指我。哈,连自己母亲都护不好,有什么脸在这大吼大叫。”
男人额上青筋突突地跳,他崩溃大叫:“你给我闭嘴!你别过来!!”
叶萝慢慢收敛了脸上嫣然虚伪的笑:“我说了——别指我。”
她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随手往前一扔。男人自知她是女巫的可怕,转动眼球看了一眼,确保瓶子碰不到自己后恶狠狠地笑了笑,
“那是你的小男朋友吗?真可怜。”
叶萝偏头看了一眼言漪的尸体,面上古井无波,
“是啊……真可怜……”
男人狰狞的讥笑一僵:“什么?”
“我说,”叶萝笑了笑,眼底映出一片绛紫色的火花,“你真可怜。”
破碎的小瓶子引起一丛绛紫色的盛大焰火,轻而易举地吞噬了男人的身影,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消散后许久火焰才熄灭。
原地只留下一把煅烧成黑色的屠刀,男人竟是连灰都不剩了。
叶萝沉默着踢开那把沉重的刀,她又在言漪尸体前蹲了一会,摸了摸地上早就风干的暗红色血迹,出了神。
半晌又气急败坏地骂出声来:“……两个废物,不知道叫人吗?!啊?!一个傻子一个呆子,呵哈哈,真以为自己是英雄了,舍己为人是个什么东西,啊?!”
看言漪横躺在地上的朝向,分明是探寻过她的,可她就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听不到男人大吼大叫的声音,却不至于听不到言漪的叫声吧。
他偏就是一声不吭地死了。
她用力踹开脚边的石块,砸碎了那扇言漪常蹲守窥望的窗玻璃,耳边传来玻璃碎片清脆的碰撞声,满目琳琅虹光。
叶萝情绪爆发到极点险些撑不住气地叫骂道:
“难道是什么很感人的东西吗?!”
她骂骂咧咧地将小花的头接回去,抬手洒上一瓶不明药品,眼看着脖子上的伤疤迅速缩小,不过几息,小花便恢复了他那张清秀的脸,喉头滚了滚,却是没敢说什么。
眼看着叶萝蹲到言漪的尸体旁进行同样的操作,只是那双苍白死气的脸再不能浮上羞涩的笑了。
少女漂亮精致的面上怪笑连连,原本灵动的双眸神经质地晃动着,叶萝嘴上喋喋不休:“他妄图用死来困住我不朽的灵魂……哈,别搞笑了,他做梦……他在做梦……他做梦……做梦……”
日光移得很快,像高高在上的窥视者终于望见闹剧结束一般的意满离,傍晚的风冷极了,吹到脖颈上的触感染尽了血气。
小花躺在被血液浸成暗色的土地上,余光中是叶萝半跪在地上动作虔诚且疯癫的身影。
一天一夜,嘴上说着对方痴心妄想,实则强求不来的是自己。
……是爱吗?
小花在心里摇摇头,叶萝活得太久太久了,任何人任何事在她这里和风吹散的落叶没什么两样……
太平淡无趣了,只她枯坐在无波无澜的汪洋间,满目的碧蓝好似深渊,什么都没有却能轻易地吞噬她。
所以但凡游过什么都要死死抓住不放:
哪怕是缠满了荆棘利刃的小船,
哪怕会痛。
“其实我……”
叶萝不知何时将言漪的尸体搬走了,青涩漂亮的脸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皱纹,青丝少见斑白,小花吓了一跳,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对方阴恻恻的话语堵得哑口无言。
她说:“你该换脸了。用他的脸。”
小花静静地盯着她看了几秒,在叶萝情绪爆发前点了点头,
“好。”
小花后来又跟叶萝提起那句未尽之言。他说他在探究长生之法,想到了许久前妄图捅死他的那个小鬼。
“或许可以……把言漪的神魂固住……我可以做一个娃娃……”
让言漪的神魂像他和叶萝一样被困在这里,只要有一个躯体,哪怕是死物,怎么不算长生。
这个世道多少人幻妄长生,视其为至高无上的赏赐,何况有他这个先例在,哪怕他明日暴毙而“亡”,也能在众人心里留下一道骚痒难耐的疤痕。
——如果真的可行,他就能借神的名义,让所有人知道:祂才不是毫无作为的虚妄。
叶萝自然不同意。许是坚信言漪会回来,她熬了几天几夜制出一份可以永葆尸身不腐的药剂,一直温养着言漪的身体。
小花却没这么容易放弃,他口中振振有词:渡灵转生的,说不定……你下次“转生”,就能见到他了……
叶萝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答应了,只是有一个前提——
“不要让我记得了。”
“……”
但时间哪是一句话就能说完的。
传说神界对岸有岛为冥:冥界渡河二十五载一洄转。叶萝无知无觉地等过这一世纪的两个季度的时光,终于在不知数的一个冬日再次崩溃——
彼时小花顶着言漪的脸活到了白发横生的年龄,叶萝更是早就垂垂老矣。
她看着许久未见对方满是皱纹的脸上,努力地寻找着当初那个只是说话都会羞得面红耳赤的黑发少年,可是没有……陌生如深渊巨爪轻易地够到她的心脏,攥得生疼。
叶萝伸手去扯小花的眼皮,那副清雅生动的山水墨画连墨色都没能留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浅色木讷的眼眸,她清晰地看到自己年华不再的痕迹——
是时间赋予她无尽岁月中再微不足道的一笔,这次她却无端动了气:
“怎么不像……怎么谁都不像?!”
他不像他,她不像她,他——
叶萝骤然松了手,小花抬手摸了摸自己右眼眼角,缄默不语。言漪的死也给他留下了不少的创伤,他没想过那个瘦弱的少年会推开自己,虽说最后的结局像残败的碎窗——空留一地的尖锐。
但有一瞬喷洒在他眼角的血滴,是再温热不过的,像是第一次有人主动伸手触摸他眼角胎记的温柔,令他战栗。
但也只是战栗。
谢翊等人眼前骤然浮起一片寒凉的白雾,自上而下显出一段墨色拼成的历史碎片。
谢翊挑挑眉,玩味驱使下开口念道:
“暮历2000……秋天的第三年,女巫死,神父自林中抱出一个孱弱的女婴。”
“同年秋,神父死,林中走出一个眼角开着黑色花、手持法杖的少年。”
“第二年,村中诞生一对长相不尽相似的双胞胎,神父赐福,赠名:言漪、睦和……”
但谢翊想到在屠夫那随手翻过一份有关历任神父的记录,往前数小花用过的几张脸,都没有那朵独特诡谲的花。
万事万物枯败逢生的回轮,他的脸依旧不被世人接受。
“呵。”
牛头不对马嘴的剧情,小花分明是隐藏了一段历史,否则以看到现在的逻辑根本说不通叶萝对他的恨。
还有娃娃。
所以他总觉得这个世界太诡异了,就好像……好像……一个人——一个苦求无渡,目见希光的溺水者。
“这是什么意思?”
陆余欢摸不着头脑,他拽拽一旁顾南寺的胳膊,莫名道,
“言漪死了,神父借用他的脸上任,叶萝又发疯,后来是什么意思?封言漪是言漪的转世?那他怎么又死了?”
“为什么两个人看着都很恨神父的样子??”
顾南寺摇摇头道:“应该少了一部分的……记忆?”
因为众人是以第三人称视角展开对故事的了解,一群人视线在叶萝和小花之间来回转,了解稍显片面:譬如没人知道叶萝熬几个大夜养言漪身体时,小花在干什么。
谢翊抬眸,面前依旧是一团染着墨色的白雾,他面无表情地抬步向前,一股不容抵抗的力量汇聚在他面前,牵制了他的脚步,教他一寸都不能向前。
“哥?”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谢翊应了一声,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那人的回应,仔细一听,竟是连陆余欢和顾南寺一应一和的声音也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谲的寂寂无声。
难不成被隔开了?
谢翊双手试探用力握了握,心里也是没底:若是再来一个怪物,只靠拳头能不能撑上几分钟也说不定。
他猛地一回头,攥紧的拳刚要挥动,抬头却恍然对上一双浅色透亮的双眸
——是小花。
准确来说,是少年时期,不那么青涩软弱,也不那么死板木讷的小花。眼角处黑色的胎记正开得张扬。
“给您……”
小花直愣愣地抬起手:那根跟随了他一整个世纪之久的法杖正安逸地躺在他的手心。
谢翊挑挑眉,想来这就是系统通告里说的S级道具了,倒不怎么意外。但他没说话,也没伸手接,总觉得有什么古怪之处。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谢翊突然莫名想到:这里是不是该疼一下?
小花动了动嘴唇,开口声音都带上哭腔:“您是不是不愿意宽恕我……”
与此同时,那张熟悉清秀的面庞迅速衰老,身上骤然多出数道伤痕,最让人震撼的便是胸口处破开一个贯穿他整个身体的大洞——整个人像是破布娃娃一般,到处是裂缝,却没有血。
像是要把用过的都还回来一样,但怎么可能还的回来。
谢翊漫不经心地撇了撇嘴,他猜的果然不错:这个副本,这个人,就是冲他来的。
就是不确定那根骨头和他有什么关系了。
谢翊沉默了一瞬:总不能真是自己的吧……
面前的小花像个空洞易碎的瓷娃娃,身上皮肤慢慢溃烂、再一点点散成灰烟,最后徒留小半张脸。他轻眨了眨右眼,垂落的骨灰好似清泪,到死还念叨着“求神宽恕”的鬼话。
谢翊安静看着,临了抬手轻点了点对方眼角的花,他淡漠启唇,不无嘲讽道:
“你真的无辜吗?”
一个年幼无辜被欺凌十几年的少年,被哄骗、被□□、被噩鬼侵蚀,往后几十年不见天日。行至深渊深处见到一个同他一般无辜可怜的少年,却被保护得太好太好。
悬崖上下落差太大,他不信他无辜不改单纯如斯。
可能真如他所言“可爱”,但往后谁说的准呢?
他或许不嫉妒,但真的不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