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审判乐章》19 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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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沉默了。
那颗闪着泪光的右眼变得僵硬，碎裂在谢翊面前。
“你真的无辜吗？”
他真的无辜吗？
无辜的。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只是因为一个胎记：邻里大人辱骂他、小孩欺辱他、神父假借名义侵犯他、噩鬼趁机哄骗妄图夺取他的身体。
他不无辜吗？
如果没有神，他早就死了。
他想要所有人尊敬祂，有什么错？
……
……
“那怎么会有娃娃存在呢？”
小花缄默不言，却在心底反问自己：
——你说你不无辜，那怎么会有娃娃存在？
——那是什么好东西吗？
——真的能助人永生吗？
——你真的……不无辜吗？
他……
他……
ta……
谢翊感受到周遭空气的扭曲，只是眨眼间，面前的场景一换再换，在教堂内熟悉的石板旁开幕——
小花抓过面皮往脸上一扣，待疼痛缓过劲后才走向言漪。脑海中有一个声音粲粲叫嚣着：
“好久不见这么单纯的灵魂了……哈哈哈哈……比你的干净多了……”
小花无视了ta的尖酸讥笑，法杖一挥便锢住了言漪。
ta只是笑，夹杂着猛兽般混乱的喘息声。觉察到小花接下来的动作后才出声制止：“别，别杀了他，留着有用。”
小花：“留着等你抢走他的身体吗？”
他动作不变，不知从何处召来的刀直直地刺向言漪的脑门，好像对方体内藏着什么洪水猛兽，晚了就要窜出来咬人一般。
“等等等等等他的身体能请神上身！”
尖刀在距离言漪眉心不足两指处急停，在空中挥出“铮”地一声。
ta在小花体内疯狂喘气：“他，他……的灵魂很干净……可以……可以并存……请……请神上身……”
自从小花用神骨捅穿身体强逼ta离开他的身体，不得已钻进那个丑陋小鬼容器——那本来是用来吞噬小花灵魂的。
神力外溢给ta的伤害极大，魔魂受损连魔气都削弱至只剩丝缕。
在众人看不到的记忆里，半大的少年双手死死地掐着小鬼的头往神骨上压，ta嘶吼沙哑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啊啊啊啊啊！！！求求你……求……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知道错了……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你……你知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才不在意这是什么。
小花面无表情，甚至隐隐有加重手上力道的趋势。
ta的叫声变得尖锐：“是神骨！！！啊啊啊啊啊！是祂的骨头！哈哈哈哈啊啊啊啊……”
小花手一松，小鬼拖着身子跳开，狰狞的小脸上写满了痛苦。小花不等ta缓过劲来，又伸手掐着ta的脖子提到自己面前。
“什么意思？”
ta缩着脖子忍痛道：“……是一个很强大的神，［卿相燕］看尽世间百态，全知全能……”
“可惜那次神魔两界交战……粲粲粲……虽说我们魔族中人死伤无数，可神界受创不见得轻——那位最无知无觉的神谢尘缘，其余世神皆是躯毁魂散哈哈哈哈哈……”
ta笑声森然，在这空寂的教堂中唯有耳边粲粲作响，小花忽然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涌上脑门。
“躯毁……魂散……”
“哈哈哈哈哈哈他的血肉被啃噬，他的骨头被剖出瓜分。
——那可是神，神力于我们有害可骨血却是大补啊哈哈哈哈哈……都死了，死了哈哈哈哈哈……”
小花：“这个骨头是……”
ta：“估计是遗落的，被先前那个神父捡到了，肯定不干什么好事哼哼哼……被他捡到真的好命……”
小花默了一瞬，确实是好命，不过对方已经死了，也算报应……
“不过我也不亏……你也是个宝贝……哈哈哈哈……”
小花突然感觉脸上一凉，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触手碰上自己的脸，与此同时右眼眼角变得滚烫，手中的小鬼的身子瞬间了软下去。
ta：“你不知道吧，你脸上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胎记……”
“那是魔纹。”
——那是魔纹。
谢翊有些意外地偏头，看了一眼抱着腿蹲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少年。
“魔纹？”
小花立马抬起头来：“嗯，只是魔气很少很少，所以只有眼角有一小块。”
谢翊：“哦。”
他只是点点头便又转回去看。小花盯着看了谢翊很久，才慢慢把头放回膝盖上，又恢复了那个呆滞的人偶模样。
——但当时的他可没这么平静，ta的话炸在他耳边不亚于晴天霹雳。
“原来……”
原来他宽慰自己无害可爱的黑色小花不是胎记是魔纹，
原来他真的是邪祟……
ta轻巧地钻进小花脑海里，全然不顾对方情绪道：“这点魔气足够我养身体了粲粲粲……”
往后的记忆便简单得多了：
ta吞噬了小花体内所剩无几的魔气，带走了他心中微不足道的恶念。仅凭一小块魔纹倒真让ta养出能力来了。
再后来……是ta轻而易举地剖弃了小花体内的善，让他成为了一个真正麻木不仁的人。
小花抱着腿模糊不清地想：在他被吸食了恶念，善意没被丢弃时，他在干什么？
——彼时的他刚把言漪还给叶萝，恶念褪去的小花心怀愧疚常去看望对方，一来二去倒是熟悉了起来。
小花为没有对言漪造成其他实质性伤害而感到庆幸，渐渐放下了那颗摇摇欲坠的心。
但有一天，叶萝外出，徒留二人交谈：
言漪：“我叫言漪。”
小花感到莫名：“我知道。”
言漪黑发凭风微扬，歪着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花微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一时间百感交集，说不出话来。
言漪见他不答话，有些疑惑道：“没有……吗？”
原来神父这个职位这么严肃吗？连名字都不能拥有？
“有的。”
事实上，小花早在第一次任神父职的第一天翻遍了教堂内所有的书，凭借自己匮乏的知识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
“祁生。”
祁生。
言漪点点头：“好的。”
小花便看着他笑，只是一直等到叶萝回来，言漪屁颠屁颠跑去找叶萝搭话，他也没能听到对方开口叫自己的名字。
而他很快便被体内的噩鬼驱除了善念，此后上百年，再无一人提起那个名字。
“祁——生。”
小花猛地抬头去看谢翊，险些把自己撅倒，他眼里含着泪，什么都没说又把头趴了下去。
ta吞噬了他的恶，丢弃了他的善，为他勾勒出成魔的执念——
可怎么会没有执念啊。
记忆里小花面无表情地站到教堂潮湿漆黑的走廊里，问ta：“你想要什么？”
世人想要什么呢？永葆青春？长生不死？
ta森然可怖的笑在空寂的教堂内回响：“我要……祂……他们去死！哈哈哈哈……都去死哈哈哈哈……”
小花淡色的双眸古井无波，他没有探寻对方私仇爱恨的欲望，只是随口一问。他只想知道做什么才能让所有人都心甘尊敬他的神明。
——这是他麻木空旷的躯体中，唯一跳动的贪念。
早在言漪转世成被赐名的封言漪前有一世，那次是叶落和小花决裂生恨的缘由。
言漪的灵魂本就干净到不可思议，幼童显得更加纯良。叶萝刚换了一副身体做什么都不方便，于是小花抱着刚满一周岁不久、父母双亡的言漪回了教堂。
这次不需要ta多说什么，小花自觉将其放置在冰冷的石板上，幼儿的哭声烧得比墙角的烛火都旺，在满目漆黑中熄灭了。
看着身体年龄不超过12岁的叶萝冲上前来，小花面无表情的脸上生疏地勾起一抹虚伪的笑来。
叶萝怒不可遏地捅了他一刀，血流到石板上，浸出图案：“你干了什么？！？！你杀了他？？！！！”
知道言漪转世后叶萝举着笨重幼儿的手给自己熬了一锅药，期间还险些跌进锅里把自己生煮了，加快生长流速刚到十几岁就忙不迭跑过来了。
但还是晚了一步。
“你疯了吗？！你杀他做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胸腔内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不知是药效过猛还是什么，疼得她思绪堵塞，只会一个劲地质问。
小花：“言漪的灵魂很干净，祂可以借身作谕……只是……”
只是失败了……
叶萝难以置信：“他才满一周岁？！你让他作什么谕？？？你是疯了吗？！我……”
叶萝濒临疯狂的叫骂声戛然而止，她想喊醒这个疯子，却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看着叶萝抱着幼儿尸体离去的背影，小花沉默着点上一根蜡烛，金色的光芒照出石碑上被血浸出的图案，他伸手摸了摸。
他只是想要祂再看他一眼……
暗室里不经意的一眼在他脑海中不断被稀释模糊，他快摸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于是此后许多年，他常跪明堂，声声泣血，恬不知耻，求神再看他一眼。
谢翊理了理逻辑，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女巫恨小花是因为他被驱除善念后轻巧地杀死了言漪的一世，而且封言漪的那一世更是险些被他创造出的娃娃吞噬。
至于娃娃，他猜是对方执念过深，太执着于为神明开道，借鉴容器小鬼造出来的替代品。
谢翊冷脸瞥向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花：“怎么想到用娃娃的。”
小花无措地看了他一眼，踟躇着开口：“我不知道……”
食用娃娃后可以把灵魂定在躯体里，然后更新人的躯体，使他们的身体不至于百年内迅速衰老枯败，达到长生不老的夙愿。
但不知道为什么，娃娃竟生出反咬意识，吞噬人的躯体居然可以让它拥有完整的意识和躯体……
所以整个小镇被娃娃这东西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和他的初衷背道而驰，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谢翊皱了皱眉，看着眼前和小花有关的记忆如走马灯一般飞快闪烁着。
他看到那双木讷的浅眸慢慢变得深邃，清澈被隔上一层阴霾，小花脸上慈祥虚伪的假笑愈发熟练得体。
“是那个噩鬼。”
被一只噩鬼入侵身体，吞恶驱善，时间久了，连意识都被污染。
小花垂着头慢慢把脸埋进臂弯里，不说话。
所有的变化都是无知无觉的，他以为自己始终清醒地沉溺于贪念中，其实早就跌入深渊，连水花都没翻起一点。
“我记得……后来小镇频繁地出现很多外来人……但是镇里的人……都很奇怪……”
他麻木不仁，让所有不怀好意到来的人死伤无数，本来在一群木偶人的狰狞敬仰中活得寡淡便罢，他也能在那些人虚情假意的祭拜表演中窥见一丝扭曲的快感。
一次又一次，他本来都快习惯当这个枯燥游戏的NPC了。
可这次不一样了。
陷入回忆的小花骤然激动起来：那道亘古明曜的金光瞬间铺散开，那一日的晚霞染亮了半边天——
他本可以枯坐几个世纪、在执念撕扯的痛苦中等一根白骨的溃烂……
可神又看了他一眼。
小花脸上伪装的虚伪笑面瞬间皲裂，如脸皮溃烂般的痛楚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音乐巨大的响声中，他感受到有什么在缓慢流动着。
他颤抖着手触上眼角，不用看都能猜到：他的小花，真的只是一个胎记了。
ta真正地“死”了。
他的神又看了他一眼。
……
谢翊闻言了然：他说的外来人应该是玩家，乡中人分辨不出外乡人，所以他编造一个邪祟入体的谎言，其实早在他们进入副本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但原来这个世界早在游戏建立百年前就有存在了。
为什么被设成副本呢？
谢翊黑眸扫过作鹌鹑状的小花，默了一瞬后想：该不会为了那只噩鬼吧。
他在心里摇摇头，推不出，不想了。
偏头却见小花又掏出那根法杖递过来，双眼闪着微光。
谢翊：“?”
小花：“这次……是真的……”
谢翊面无表情伸手抚上胸口钝痛处：“……”
果然，他就说要疼这么一下。
想着可能是自己上一世的骨头，谢翊沉着眸接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众玩家耳边传来系统冰冷的播报声：
【叮咚~恭喜玩家达成成就：追根溯源。获得附加评分奖励和额外积分奖励】
【恭喜玩家获得S级物理道具：神的遗赐。】
陆余欢听着周遭“卧槽”声不断，伸着脖子探寻一周后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我谢哥。”
另一边谢翊看着地上说烂就烂的小花沉默了。
“没必要这样。”
地上肉|体碎成一块一块的小花眨眨右眼轻道：“……要还的。”
那是祂受伤后被敌人挖走的骨头，他却堂而皇之地占据利用，太不应该了。
谢翊面无表情地握着法杖轻挥，一点金光散下，小花的身体慢慢重组恢复。
他略带无措地低下头：“对……不起……”
谢翊：“你要主持闭幕式。”
不然他怎么通关游戏。
小花抬头飞快地看他一眼，又把头狠狠低下去，小声应下。
谢翊没管他，盯着神骨的视线充满了复杂：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从先前那个神父的身体里挖出来的吧……
他一万个嫌弃，恨不得现在就扔掉。但估摸着和自己有很大的联系，好歹也是个S级的道具，留着以后再扔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审判乐章》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