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前行》冷成水

3、凸显英才

　　赵晨光处理完了家务事，就到S公司报到上班了。
　　岳父告诉他：“正巧碰上‘霞光面粉厂’破产清算，你的工作档案可能取不出来，正式调入尚需三个月的试用考察期满，才能最终确认并给你办理。所以，在此期间，有人问起我们的背景关系，你就说是邻里关系吧。”
　　赵晨光有些不解地询问道：“可我的工作档案，早晚都会拿到S公司。这样去说，不显得我是在扯谎么？以后人家会怎么看我？”
　　“没关系！我们的翁婿关系，他们早晚都会知晓，但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岳父嘱咐道：“因为我不想给别人落下话柄，弄个‘以权谋私又强人所难’的印象和压力。”
　　“哦，知道了，爸！”赵晨光答应道。
　　果然，第一天到S公司上班，公司韩书记（兼董事长）接见了他。光是他跟岳父的背景关系，韩书记就连着反复询问了他好多遍，赵晨光就按着岳父昨晚上嘱咐过的话，只说是“邻里关系”。不过，看得出，韩书记根本就不相信他这些遮遮掩掩的话，直到赵晨光说出了自己的人事档案尚在“霞光面粉厂”，韩书记才作罢不再追问。接着，又是公司苏总经理接见了他，如前类同也是同样的问题询问了他好多遍，最后才让他到公司人事科报到，但暂时没有明确让他具体负责什么工作、在公司什么岗位、主管什么业务。
　　赵晨光觉得这很别扭，他跟岳父的背景关系就这么重要么？不是S公司刊登的招聘广告说得很明白吗？为什么进了S公司还要搞清楚跟某位领导的背景关系呢？然后，苏总经理告诉他：“明天上午九点钟，去参加‘大禹湾污水处理厂’引流管工地大检查。公司班子成员和专业技术人员都要参加，不准缺席！”
　　于是，第二天早上八点钟，赵晨光就按时来到S公司机关楼下。可从八点一直等到快九点，才见有人稀稀拉拉来上班。这时，他就等来了一个操着四川口音的年轻人，他个头不是很高但穿着整齐，看上去对生活很是严谨、精明，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成熟和稳健。
　　赵晨光就微笑着走上前，主动跟他打招呼。他说：“您好！您也是要去‘大禹湾污水处理厂’工地的么？”
　　“是啊，大哥？您是……？”他也报以温和的笑容走近前，很是热情有力地握住了赵晨光伸过来的右手，他微笑着询问道：“你是新来的赵副总吧？您好，赵总！”
　　“哦？您好！我还不是什么‘副总’。”赵晨光如实相告：“刚上班，具体做什么，也还没有明确呢？”
　　“哦，那也只是早一天、迟一天的事嘛。”他笑容可掬地说：“因为公司招聘广告上，说的就是招聘‘公司副总经理’。我给我表兄王迎晖报了名，我表兄也是C市交通大学研究生院‘路桥专业’的博士研究生，跟你应是学兄学弟，只是还没毕业，所以就没被录用。这不？今天我们去的工地，项目经理叫‘吴勇’，复员军人。据他自己说‘他在部队上是工程连连长，应聘的就是公司副总经理’，已经给他下聘书了。您进S公司的事儿，公司已经传开了，说是硕士研究生毕业，光是‘一建’证书就有8个，实践经验丰富，在大西南路桥公司做过副总裁。我想，说的应该就是您吧？”
　　“哦，没传说得那么玄乎！”赵晨光点了点头谦虚地说：“研究生嘛，是在职的。您呢？”
　　“哦，大哥！我叫李国强，‘C市建院’研究生院给排水专业硕士研究生毕业。我是一毕业就跑来公司找工作的，原本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不行就往北京走了。没想到，还是被聘用了，在工程科已经待了半年多了，刚刚调任公司业务科设计室主任。”李国强自我介绍道。
　　“哦，李主任！那你们设计室有‘大禹湾污水处理厂’管道工程的施工图么？”赵晨光立刻询问道。
　　“有，是华北ZJ设计院设计的。”李国强微笑着说：“那大哥，您要上去看看施工图么？”
　　“嗯，可是，快到点了呀！要不工地上回来再说吧？”赵晨光有些惋惜地看了看手表。
　　“噢--，大哥！你才来，不了解我们公司。领导说的时间，实际上执行起来，您把时差往后拖延半个小时，都不算晚。我都已经习惯了！”李国强转过身来朝向机关楼说：“走吧，大哥！设计室在三楼。领导要去工地，车子一发动，我们在楼上听得见，再下来也不迟呀。”
　　“好的！要不这样，你借我一套‘大禹湾污水处理厂’管道工程的施工图，明天一早，我上班还你嘛。”赵晨光还是要坚守己见。因为严格坚守工作时间，是他在大西南C市路桥公司养成的良好习惯。
　　“好的，大哥！听您的。”李国强答应道，接着就在前面带路去三楼设计室拿图纸。
　　可是，等到俩人来到三楼设计室，李国强打开大铁柜拿出一套完整的‘大禹湾污水处理厂’管道工程的施工图。赵晨光刚就近坐在设计室的一个电脑桌旁翻看起工程设计图纸的时候，室外楼梯上就传来了“咚咚咚，咚咚咚！”地有人往楼下飞跑的脚步声。接着，就听到了机关楼下数辆汽车发动的“嗡嗡”声，然后就有人喊道：“李主任，李主任！你在吗？”
　　“哦，在--！”李国强赶紧冲着窗外楼下回应道：“我和赵副总都在设计室看图纸呢。”
　　“那整好！工地上出大事了，昨晚上把‘魏河大桥桥头’给砸塌了，苏总让大家马上坐车去看现场。你们赶快下楼来坐车，一起去工地嘛。”行政办王海霞副主任在楼下喊道。
　　“好的，马上下来！”李国强立刻转身不好意思地催促道：“赵总！你看，催我们下楼去工地呢。”
　　“好的！走嘛，走嘛。”赵晨光把大禹湾污水处理厂管道工程的施工图卷起来塞进了他的帆布背包里。他笑着说：“以前，在C市路桥公司，我们都是这样背着施工图纸，去工地的。”
　　说话间，他们就跑下机关楼去，就见楼下停车场停着一辆崭新的大号的“依维柯”和一辆中型长安面包车，还有两辆小轿车。车上已经坐满了人，估计都是S公司的头头脑脑们。赵晨光不禁感慨道：“哟，这不公司的技术力量，也挺雄厚的嘛？”
　　“雄厚个‘球’哇！”李国强半开着玩笑压低了声音，用地道的四川口音说：“除了我们设计室有3个新招聘的正规大学毕业生外，其他人的最高学历也就是‘高职校’毕业。对工程业务球毛不懂？一会儿到工地上你见识见识，打打交道，就都清楚了。”
　　赵晨光听见这话，顿时感到心里很是纠结、郁闷。这时，站在停车场上的行政办副主任王海霞远远地招呼道：“赵副总，赵副总！苏总让您上‘依维柯’挨他坐下，专门给您和李主任，都留了空座位！”
　　“哦，好的！”赵晨光答应着，就跟李国强一起上了“依维柯”。
　　上车后，他看见有个细高个子年轻人，很不高兴地从苏总左侧的位子上站起身，坐到了后面的车位上。等赵晨光走过中间通道挨着苏总经理坐下后，苏总就很是专注地侧过身有些疑惑地凝视着他，然后就低声告诉他说：“大禹湾污水处理厂管道工程，已经安装完毕。昨晚清洗管道，发生了‘水锤’爆管，把魏河大桥南桥头右侧一角给砸塌了。赵副总，你能判断估摸一下出事的原因么？”
　　“哦，苏总！我已经粗略地看过‘大禹湾污水处理厂管道工程’的施工图了。”赵晨光很有自信心地说：“大致的原因应该不外乎有三点：一是设计有纰漏。因为设计规范明确规定：有压管道途径大桥桥头需要转弯的，管道弯度不得超过45°。可是，我们的施工设计图上，设计的大禹湾魏河大桥南桥头2个污水管道弯头的弯度都是90°。这就严重违反了设计标准规范规定的45°以下，使水流遇阻水头压力成倍凝聚增长形成了高压缩空气，也就是‘水锤’。一旦发生，其危害不亚于高爆炸弹。所以，就把南桥头的盘承及镇墩鼓爆而起，落下时砸塌了魏河大桥南桥桥头的右端一角。二是项目管理人员的疏忽责任。施工规范规定，工程开工前必须进行图纸会审，桥端管道弯头设计有问题，为什么‘图纸会审时’项目管理人员没有及时把魏河大桥南桥头的设计问题指出来，请求设计院更改设计呢？三是施工方瞎操作问题。因为国家专门对‘给排水’施工操作制定有严格的管理规范。而且，《规范》规定：管道施工完毕需要进行管道冲洗与试压的，冲洗试压前必须首先打开管道延程各个部位的排气阀和排污阀，送水阀门的开启顺序是‘进□□二’，也就是往前开三下再往后退两下。按此程序操作，一般是不会发生‘水锤爆管’的。”
　　“你是谁哩？你是干啥的哩？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哩？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按图施工’哩？你就在这里‘猪鼻子插大葱，装---象’哩！你在这里胡诌摆列，胡言乱语个啥哩?”刚才从苏总经理身边起身坐到后面去的瘦高个儿年轻人，立刻从后座上站起身来怒目而视，大声地呵斥赵晨光道：“你知道这个工程谁是项目经理哩？谁管的这个工地哩？不知道！就别瞎编排哩。告诉你！老子当过兵，不怕谁胡说八道。我警告你，说话要小心着点儿，别太过分，别给老子添堵！要打架，老子奉陪到底！”
　　赵晨光迷惑不解地回头望着这个怒不可遏、说话粗暴简单的瘦高个儿年轻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他就有些蒙圈地愣在那里。他想起了岳父给他的王阳明《心学智慧》里有句话“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其争”，就还是很有礼貌地缓缓站起身来，表示歉意地抱拳给他行了个重礼。然后，他才温和地解释道：“对不起！我没有针对谁的意思。我只是从专业的角度，客观地把事故发生的三种可能性原因摆了出来，然后到了工地，我们再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最终大家一起查出事故发生的真实原因，才好返修整改，处理事故嘛！”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哩？我叫吴勇！这是我上任S公司副总经理职位后，管理的头一个项目工程哩？你是不是有意跟老子过不去哩？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吧？我告诉你咯！老子啥都不怕哩，老子爹是XX局局长，老子怕过谁哩？”这个瘦高个年轻人说话竟然会如此狂傲、如此地没有城府和修养。
　　赵晨光便不屑于再去搭理此等浑人，大庭广众之下他径自高调地把自己的“副总经理”职位摆了出来，并把他当局长的老爷子也抬出来吓唬人。他懒得跟这种不明事理的浑球去争辩，懒得去跟素质低劣又不懂业务技术的人去理论是非，他知道也理论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他就转回身在苏总面前坐了下来。他尽量去压抑平息着自己有些激动愤闷的心情。
　　“你别装蒜，你跟我说清楚哩！设计上有问题，你凭啥往项目上扯哩？”吴勇憋红了脸竟然会不依不饶，穷追不舍地从后座上跨了过来。他站在汽车中间通道上，手指着赵晨光恼羞成怒道：“你凭啥说‘项目管理人员有责任把设计问题指出来，请求设计院更改设计’哩？他们设计院的设计有问题，凭啥我要承担责任哩？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按图施工’哩？设计上的问题出了事儿，凭啥要项目经理承担责任哩？”
　　“我不想跟你理论，我只奉劝吴老弟！你有空回去，可以翻看一下《给排水安装工程验收规范》。如果你觉得委屈，可以向领导申诉说明，由领导来公正处理嘛？”赵晨光还是尽量努力去平息自己不稳定的情绪，他微笑着说道：“吴副总，你消消气！我们现在不去争论好不好？一会儿到了工地，凭大家的共同见解和意见为主嘛！”
　　“闭嘴！”苏总经理此时也忍无可忍地手指着吴勇吴副总呵斥道：“勇勇，你咋回事哩？你冲动个啥哩？是我在请教赵副总，你莫名其妙发啥火哩？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嘛！你不谦虚不说，你还口粗不断哩？你太没有城府和修养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坐--回--去！”
　　“哦--，苏伯伯！我不想任由别人编排、冤枉我哩！”他满腹委屈地争辩道。
　　“你坐下，你那么敏感。干啥哩？”苏总经理在旁安慰道：“有我在，谁会冤枉你？不过，刚才赵副总的话，句句在理。他分析得很客观、很透彻，你要多多向他人家学习哩！来--，站起来握个手，认识一下吧？”
　　俩人只好客客气气，握手言和。然后，苏总对左侧的李国强说：“你和吴副总换一下位子！接下来，我们把整改方案研究一下。”
　　李国强只好站起身坐到了后座上去，等大家坐定以后，“依维柯”就开出S公司大门正式上了路。苏总经理就侧身面向赵晨光很是关切地询问道：“哪……那如何整改，你能提前出个整改方案么？”
　　赵晨光因为刚跟吴勇争吵了几句，心里感觉还很别扭。他本来打算就此工程不再多言，免得头天上班就惹得别人不高兴，可是苏总经理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根本抹不开情面。所以，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说道：“要不苏总经理您这样，一会儿到了事故现场，大家一起来观察分析，找出事故发生原因，再定整改方案么？或是由项目的甲乙双方提出来嘛？”
　　“一会儿是一会儿，我现在就想问你。”苏总经理不容置疑地笑着说道：“你别管吴副总说什么？他250，好冲动！你不要有所顾忌。他没文化，粗人一个，你就当他不存在哩！你说吧？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好的，苏总！”赵晨光只好不再矜持，他鼓气勇气说道：“首先是桥头两个管道弯头处，必须由原来的设计单位出具‘设计变更’，两个90°弯头都改为45°以下，可以上部弯头改为22.5°，下部弯头为11.25°，贴着南桥头顺坡而下即可。二是两个管道弯头处都必须加设2米见方的钢筋混凝土镇墩。三是南桥头的整改恢复；需要做一下保险性设计整改，就是加粗主筋和次筋配置，在新旧混凝土接触面加筋链接，混凝土也要加大一个标号，以增强南桥头部件的型芯扭矩强度。我刚刚画了一张南桥头设计变更的草图，需要送到原路桥设计单位审批，获准后再整改恢复南桥头。四是临近南桥头50米范围内的预留口处要增设一个‘排气阀’。五是该项目的污水管道需要全程进行‘设计变更’。因为一般城市污水管道，都是利用自然地势由高向低引流输送到江河湖泊，而我们的这个污水管道是分区分段配备设立了污水加压泵站。就是说，该工程的污水流向是有压的；再就是采用的管道材质不是钢筋混凝土管，而是低碳合金钢管，那么正常情况下遇热它会膨胀，遇冷就会收缩。因此，该工程污水管道必须每间隔50米，加设一个同口径的不锈钢管伸缩节；并在地势最高处管道顶部，500米间距加设一个排气阀。这就是我的整改方案，不妥之处请苏总多多指教”
　　“好---，好哇！您确实是管道安装方面的技术行家呀！”苏总见赵晨光滔滔不绝，就该工程的整改说得既专业又在理，就非常高兴！他当即拍板做出了决定，他抬头望向前座的韩书记征询道：“韩书记--，您看！由赵副总来负责‘大禹湾污水处理厂管道工程’的整改和恢复吧？现在，事故的处理方案他全有了！再就是，我提议有关他的聘书和任命，就让人事科和行政办下达嘛，您看呢？这样，名正言顺，工作起来才合规矩嘛。”
　　“好的！没问题。反正他的工作档案，已经从‘霞光面粉厂’调取过来了。你的提议，我完全同意！让人事科和行政办，下午就照此办理嘛！”韩书记笑嘻嘻地转过脸来注视着赵晨光，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韩书记左侧靠车窗的一个戴着眼镜的白发老者从车座上站立了起来，他面带着笑容很是专注地地凝视着赵晨光，然后很是欣赏地赞叹道：“人才啊！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那当然！我们市委老部长推荐的，绝对没错。”韩书记心悦诚服地夸赞道。
　　“说得很好，小伙子！”还没等韩书记表态，白发老者又很是赞赏地说道：“你刚才的话，都非常专业，非常正确！跟我的思路和见解，完全一致！请问小伙子，您是S公司的赵副总么？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呀？”
　　“哦--，杨老！这是我们新聘来的副总经理赵晨光。”韩书记低声介绍道：“他本人是C市交通大学‘桥梁工程’专业毕业的硕士研究生，在大西南C市‘路桥集团’做过三年专管‘施工技术’的副总裁，工程实践经验非常丰富。光是‘一建’证书，他就有八个。他还有最不好考的你们设计院最需要的‘一级结构工程师’和‘一级造价工程师’的证书呢。赵副总！这位是省厅ZJ设计院的杨老院长，也是延安‘抗大’走出来的老革命、老干部了。”
　　“哎--，韩书记！打个商量，好不好？”杨老院长笑着说：“你把他，让给我们ZJ设计院吧？怎么样？偌大一个‘省级设计院’，竟连一个‘一级结构工程师’和‘一级建筑工程师’，都没有。所以，只好在社会上高薪外聘，挂靠押证，虽然这么做有些违规，可也是无可奈何没有办法的事儿啊。”
　　“不行，不行，不行！杨老院长。”韩书记直接就拒绝了。他说：“对这样的内行专业人才，我们S公司也是紧缺、急需啊。您没听我们苏总经理说嘛，下午就给他下聘书和任命哩。”
　　“唉--，那我就没有必要再去‘大禹湾污水处理厂管道’工地了，一切都按你们赵副总的提议去办理嘛，去ZJ设计院履行个‘设计变更’手续就可以。”杨院长有些惆怅失落，他很不高兴地冲着司机楼喊道：“停--车，师傅！我很忙，我要马上回设计院。小--张，下车！我们回设计院。”
　　韩书记一看杨院长很是不快地叫‘停车！’，只好跟苏总经理一起恭恭敬敬地把他送下车去，并让公司跟随的小汽车送杨院长和张秘书回ZJ设计院‥‥‥
　　当然，刚才在大巴车上因为是前后座，杨院长和韩书记的对话赵晨光听得是真真切切。他在心里判断：韩书记肯定已经去过“霞光面粉厂”或者是把他的个人档案拿到S公司了，不然不会对他的情况知晓那么清楚。不过，他今天在车上的表现，还是没有任何缺失和遗漏，该说的他都说到位了。下面，就由他来负责主管工程整改，他跟苏总提出了调李国强来当助手的请求，苏总经理很是痛快地答应了。就这样，历经一个多月时间，魏河大桥南桥桥头完整地修复并通过了相关部门的验收。
　　这天，赵晨光由工地转到S公司正常上班，一进办公室就给自己泡上一杯热茶，他坐在办公桌旁打开办公桌上放着的一套工程施工图，从头到尾一张一张认真仔细地翻阅起来，最后方知H市是要在魏河上游的东武仕水库岸边新建一座大型水厂。这也是他当年在C市经历过的第二个类似的特大项目之一，他就把施工图纸又仔细地审视、深入分析并推敲、验证了一遍，然后就对施工图纸做出了自己的判断：水厂的净化设备部分设计还算完备，从自然水沉淀到净化整个细部设计是完整到位的，但在施工图管道安装细部设计上却是不尽完美，他竟然发现了好多处纰漏和瑕疵，也产生了很多疑问。
　　所以，第二天上班，赵晨光就按着施工设计图纸，先把“人工、材料和机械使用”三大成本按照“清单报价”计量方法把总量统计了出来，然后又按着‘清单计价’和“传统定额计价”两种计算方法，把这个工程项目的预算总额分别列成2类报表；用电脑打印了两份“项目总成本计划”出来。
　　但是，当赵晨光来到韩书记办公室向他递交“施工成本计划”核算报告的时候，韩书记就很是惊讶看着他打印出来的两类详细预算报表，一页一页地边仔细翻看边点头赞许。然后，他就转身望着身边正在毕恭毕敬站立着的吴勇吴副总，也就是那个头一天见面就跟赵晨光吵起来了的人。赵晨光的心里对他很是反感和惊讶，因为一个多月前，他们在工地上就认识了，期间还发生过争吵和冲突。今天见面，这个吴勇居然装做不认识他似的，赵晨光就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学他的样子装作没看见他。
　　这就引起了吴勇莫名其妙的鬼火气，尤其当他看到韩书记对赵晨光那么客气和尊敬。所以，吴勇还是几个月前那个老样子，怒目圆睁，非常没礼貌地用手指着赵晨光怒气冲天地责问道：“你到底是谁哩？又从哪儿冒出来的哩？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工程预决算’哩？”
　　赵晨光则不温不火地凝视着暴怒的吴勇副总经理，冷静、礼貌地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就从上衣口袋里取出来一个证书，轻轻地把它放到韩书记的面前。韩书记就拿起证书打开一看，是国家人力资源部和财政部联合下发的“一级造价工程师”证书。韩书记不禁立刻就竖起大拇指，很是钦佩地望着赵晨光。他点头称赞道：“好哇，确实是优秀人才啊！恐怕H市也少有人能够考到这个证书的哩。很---好！以后，我们S公司工程造价这一块，就有你来负责审核管理嘛！刚好咱们公司的总经济师还没有确任哩。”
　　“好的，韩书记！所有的这个项目的施工图纸，我都按照您的指示，从头至尾全部仔细地阅览推敲了一遍，发现了不少问题。您看！我什么时间可以向您和苏总经理仔细汇报说明一下么？以免工程开工后被忽略，施工出现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呢？”赵晨光又补充道。
　　“你算谁哩？你干啥哩？省厅都审核通过的施工图纸，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凭啥哩？你有啥权利说ZJ设计院的施工设计有问题哩？”吴勇一听赵晨光的话，立刻就火冒三丈、暴跳如雷。因为他是在市面上花钱找专业的注册会计师搞了一份工程造价报表，刚交给韩书记审阅；赵晨光就也来交报表。他认为赵晨光向领导主动递交的工程预决算，是对他吴勇的严重挑衅。所以，他就怒气迸发，说起话来就有些傲娇在上。
　　赵晨光则很是奇怪，自己向韩书记交审工程项目预决算，关他吴勇--吴副总什么事儿？他怎么就这么敏感和暴躁？赵晨光见他依然是高高在上，一副盛气凌人的摸样，就只是温和地望着他，不搭话，也不言语。他不喜欢，跟业务不通又没礼貌的外行粗人打交道！
　　韩书记则站起身来，笑呵呵地告诉这个吴勇：“哦，小吴啊！你别发那么大脾气，也别太敏感了！赵副总跟你一样，也是S公司聘进来的优秀人才。他硕士研究生毕业，市政高级工程师，光是一级建造师’证就有八个。其中，还有含金量最高的‘一级结构工程师证’、‘一级造价工程师证’和‘全国监理工程师证’。他在大西南C市路桥集团公司，当过三年主管技术业务的副总裁。以后，你俩是同事，又都是S公司班子成员，在工程项目上你们俩打交道可能还很多。小吴啊！你今后可要虚心着点儿哟，多多向赵副总学习！哦--，赵副总，吴勇是复员军人，根正苗红，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暴躁，但为人太耿直，他在部队上当过工程连连长。今后，你们可要好好协作！项目上的事儿，你们俩要好好协作，‘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哦！”
　　“好的，认识吴副总，很高兴！”赵晨光客客气气地微笑着主动把手伸了过去，但通过刚才一番言语冲撞，他已经对这个既没文化又没修养的低俗粗人有了深入了解，心里也有了应对他的谋略和认知。不过，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让赵晨光没有想到的是，后来水厂新建项目被分成了两大部分，具体项目负责人竟然也是由这个吴副总和他赵晨光俩人负责。
　　周五下午，S公司经理办公会上，公司苏总经理对此明确给出的解释是：工程项目太大，不利于专业化管理。所以，拟将工程项目分成两大块，水厂厂区设备安装和56Km输配水管道安装为第一工段；自魏河上游东武仕水库取水点至水厂的引水管道和剩余25Km的输配水管道为第二工段。
　　做为S公司主抓工程施工和技术管理的赵晨光，本以为第一工段又是设备安装调试，又是输配水钢管焊接安装，工程地域地形复杂艰险，项目负责人理所应当是非他莫属。但让赵晨光出乎意料的是，第一工段的项目负责人居然就是那个吴勇吴副总；可他却被指派主管安装工艺相对单一、简单和容易的第二工段大型取水泵站的项目施工，也就是规模相当于一个大型水厂的取水泵站和Φ1020×10的（同向双管）取水钢管及另一部分区域地形复杂、施工难度较大Φ1020×10的输配水钢管安装。
　　当正式拿到第二工段的工程项目后，赵晨光就把自己负责的这一工段分为三个施工区域，也就是东武仕水库清水湾取水泵站为一个施工区域，沿线Φ1020×10双管取水管道为一个施工区域，25Km地形复杂的输配水管道为一个施工区域。三个施工区域同时招投标、同时开工。他把项目部直接设在了清水湾，以便对取水井和取水泵站的施工安全、施工质量和施工进度，随时进行巡视、严格监控和精细管理。
　　然后，赵晨光又粗略地计算了一下，他负责的总施工段单向管道长度为78公里，其中取水管段长度为53公里，输配水管道为25公里。为了按时完成项目施工任务和保证施工质量，赵晨光把这53公里的取水管道和25公里的输配水管道按15.6公里为一施工段，分别招投标外包给了5个施工队进行焊接安装施工，每段末节管道的焊接由下一个施工队负责。而且，为了不出现混乱和施工矛盾，他亲自带着各施工队长在现场进行了测量、定点、交接和确认，严格划定了施工界限和施工质量责任区。
　　不过，令赵晨光不解的是，第一项目工段就没有这样的严格划分和精细管理。特别是在S公司“经理办公会”上，赵晨光看到了吴副总在外花钱找人编制的工程预算和施工进度计划。但只一眼赵晨光就看出，吴副总编制的工程总造价比正常预算高出了两百万元，而且编制出的“人、材、机”总量也是莫名其妙地堆砌出来的，与施工图纸不相吻合。由于赵晨光详细看过工程施工图纸，又亲自统计过项目所需‘人、材、机’的工程总量，项目总价他也是了然于心。
　　所以，赵晨光感到很是困惑，他们第一工段施工图预算报告的依据是什么？是以什么规范标准编制出来的？这么大的工程项目，如何施工应该由他这个主管工程技术的副总经理来主持和管理吧？最起码，也要有个‘图纸会审’和‘技术交底’之类的专项会议吧？怎么会把最重要的核心工程交给了一个专业技术和施工规范都不太懂的外行人？尤其施工的质量和安全更应该专门召开个相关例会并保留会议纪要，存档备查吧？
　　可是，经理办公会议还是以吴副总的“预算报告”为依据，确认了工程项目施工进度和投资计划。而且，关于工程项目施工的进度、质量和安全等诸多事项，公司苏总经理竟然没有让主管工程项目施工技术的副总经理赵晨光发言，来具体阐述说明一下，而是让吴副总在“经理办公会”上发言说明。赵晨光就耐着性子听这个吴副总讲话，可他讲了半天，啰里啰嗦一个多小时，可有关工程质量与施工安全的议题及内容，赵晨光愣是怎么啥也没有听到，也没有听他把‘质量和安全’的注意事项与要求讲明白，就是每个工程项目开工前必须进行的“图纸会审”和“全员安全教育培训”内容也未提到。赵晨光就左右观察了一下其他与会的人员，竟然发现这么重要的一个工作会议，大多数人员都是低着头光做记录不吭声，甚至还有人在低着头打瞌睡。
　　赵晨光如芒在刺，很是失落地坐在会议现场，心里面感到很是纠结和郁闷。等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他也没见公司苏总经理有要他发言的意思。他就忍不住从自己的座椅上站立了起来。他期盼地望着韩书记征询道：“我可以发言么？”
　　“当然！”公司苏总经理这才勉强微笑着点头说：“你是公司主管工程技术的副总经理，又是公司新任命的总经济师，当然应该发言，仔细阐述一下有关‘工程施工’的技术管理问题嘛。”
　　“好的，那我就简要说明三点。”赵晨光看了一下手表，见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下班时间了。他就把放在地上帆布包里的工程施工图纸抱了上来，铺在小会议室椭圆形的台桌上。简短直白地说：“我第一天到公司办公室正式上班，韩书记就把这个‘六水厂项目的施工图纸’拿给了我，看完以后我认为施工图设计有诸多缺陷和漏洞。公司应该跟ZJ设计院做出专门交涉，更改设计。否则，项目建成后，可能存在着重大质量和安全事故隐患，会给国家造成重大财产损失。”
　　“那你详细说说是个啥问题哩？”公司苏总经理很是吃惊，也很是意外，但又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他说：“快到下班时间了，你要捡重点说明哩？”
　　“好的，谢谢！”赵晨光见得到允许，就立刻打开施工图纸说“水厂的储水池和清水池，都是建在魏河岸边的斜向土坡上，而且水池下面的地基基础都是素混凝土，没有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假如，我们H市发生百年一遇的暴雨洪灾，那就会把蓄水池和清水池都有可能给冲到魏河里去。所以，必须请求设计院更改设计，在水池下面布设进入地下岩层的钢筋混凝土桩并加设水池的钢筋砼基础和链接钢板，使储水池、链接钢板和基础桩钢筋焊接为一个整体。再就是，我们的输配水管道都是采用Φ1020×10的钢管，设计图上90多公里的总长管段，竟然没有预先设计一个伸缩节、三通与分支预留管口的蝶阀、排污阀和排气阀。我在相关资料上查了一下，Φ1020×10钢管的冷热伸缩率是2.4%。但是，我让包工头李师傅去工地上实际测量了一下：早上六点钟最冷时段，一根10米长Φ1020×10的钢管缩短了5厘米，下午两点半最热时段伸长了5厘米。这意味着什么？就是说，H市本地域Φ1020×10钢管的夏季实际伸缩率是5%。试想一根钢管，早上缩短了5厘米，那10根钢管呢？就是0.5米。那么同理，夏季最热的时辰，钢管受热膨胀，它的伸长度也是0.5米。而我们的施工图，没有在Φ1020×10管道上每50米预设一个伸缩装置。也就是说，冬天我们的输配水管道会因冷缩有被拉断的可能，夏天会因为管道受热膨胀，管道伸长会被拱起顶歪甚至有断裂的可能，从而造成‘断管停水’的重大事故发生。这不仅会影响到全市人民的生活用水安全，还会给国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再就是，在魏河岸边，明管混凝土桩设计也有问题。在地质复杂的坑洼地带，预设的混凝土桩托管横梁上，设计只加设了管袴固定管道，而没有在钢管底部混凝土横梁上预设凹槽，并加设‘滑动支座’，那么当管道伸长或是冷缩时它就会连同混凝土桩一起被推倒拉断，也会出现断管停水事故，同样会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我的讲话完了，在此提醒与会各位对此给予高度重视，根除施工质量与安全隐患，使我们的六水厂施工建设，得以保质保量地顺利完成。”
　　赵晨光的讲话是说完了，可是会场上鸦雀无声，令人失望的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与会的副总们没有听明白？还是赵晨光的叙述没有说清楚？反正是没有一个人吭声表态。赵晨光看见公司苏总经理的脸色很不好看，而公司韩书记见状，就问还有没有人发言，见没人吭声就直接宣布散会了。
　　就这样，赵晨光在会上提出的‘三条更改施工图设计’的提议就被“经理办公会”给不明不白地搁置否决了，也不知有没有留下会议纪要或是存档，因为赵晨光在讲话的时候看到那个公司办公室的女秘书是顾左右而言它，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让赵晨光的心里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失落与刺痛感……
　　晚上，岳父来家里看他的外孙孙和外孙女。他告诉赵晨光“我调到市纪委了”。赵晨光就把白天S公司的“经理办公会”整个会议过程和内容给岳父做了详尽叙述，岳父皱着眉头听得很是仔细、很是认真。然后，他凝视着赵晨光问他：“你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你手里有预算报告之类的依据和资料吗？”
　　“有--！我办公室电脑里头有备份，打印出来的这两份报表在公司都没用上，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了，您就拿走嘛，”说着，赵晨光就把他按照“传统定额”和“工程量单价定额”打印出来的两份详细书面报告，拿出来递给了岳父，岳父简略地看了一遍对他说：“放在我这里吧。”
　　然后，岳父又谆谆教导他说：“以后，你在公司里为人处世，要谨言慎行，能不多嘴就不多嘴，以免言多必失、冒犯众怒。我想问问你，你说的管道要加设什么装置？”
　　“伸缩节！不---加，将来输配水管道肯定会因为‘热胀冷缩’出现断管的重大质量和生活用水事故。”赵晨光信誓旦旦、十分肯定地说。
　　岳父就沉思良久，回答他说：“你这样嘛，你自己去ZJ设计院，找杨老院长。他是我一个熟人，你把你说的这些问题给他反应一下，看整个工程能不能让他给你们出个设计补充和变更说明。如果‘能’！你就把‘设计变更’带回S公司，交给办公室复印两份，原件让他们存档留底。另两份你一份，就‘按设计变更和设计图施工’，干好你自己负责的这一工段。再让办公室人员给吴副总一份，至于他执行不执行，你就不必多言。以免：这里头会有什么问题，你参析不透又胡乱说话，引发众怒，别人就会针对你，对你不利。你要相信上级和政府，廉洁奉公、兢兢业业地工作，要相信‘人在做，天在看’和“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的道理。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目前尚还不够明朗，但总有事发的那一天，只要你‘站得直，行得正’，别人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嗯，我会的。”赵晨光心悦诚服地答应着，就把他统计出的工程施工图总量报表也拿出来递给了岳父，并把岳父写给ZJ设计院杨老院长的字条装进了他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早上一上班，赵晨光就请假自驾开车去了ZJ设计院，找到了ZJ设计院的杨老院长。赵晨光说明来意，杨老院长接过施工图纸打开一看，果然工程100多公里的输配水管道和引水管道上没有加设一个伸缩节。他就打电话让设计人员到他办公室，立马出具了输配水管道和引水管道上50米距离加设一个伸缩节，并在输配水管道上设置三通预留口、蝶阀、排污阀、排气阀的补充设计变更文件。
　　赵晨光回到S公司，就直接去了行政办公室。他把那张“设计变更”通知交给了办公室主任阳梅，并很郑重地对她说：“这很重要，跟设计图纸是一样的。请复印2份，我一份，吴副总一份，办公室留档保存一份。”
　　于是，在项目开工前，赵晨光在他管理的第二工段又按照在C市路桥集团公司形成的惯例和规定，在项目部举办了一周时间的“全员安全教育培训”和“图纸会审与技术交底”。尤其重要的是，赵晨光还把各个施工队的焊工师傅请进了项目部楼前空地上，他让他们带齐所有的焊接设备和工具在空地上开展和进行了焊接技术大练兵。他首先让各个施工队选出两名焊接技术高超、过硬的焊工师傅，在现场施焊给大家看，并要大家指出其焊接缺陷，然后他才教给大家正确的施焊工艺和方法。
　　果然，正如赵晨光事先预料的那样，所有的焊工师傅对钢管焊缝采取的都是“堆焊”的焊接工艺和焊接方法。但令在场的所有焊工和包工头们都没有料想到的是，赵晨光在指出“堆焊”的错误工艺时，竟然会拿起焊枪亲自示范操作，从“点固焊”、“打底焊”、“埋弧焊”到“盖面焊”四道完整施焊工序，如何施焊、如何踢出焊渣和焊瘤，如何检验焊缝质量，他一边说明一边示范焊接，直至两段短管完美地焊接在了一起。然后，他才指着焊接在一起的钢管说：“看到了么？这才是正确的施焊工艺和施焊方法！也就是说，焊缝焊好要经过严格的四道焊接工序，就是“点固焊”、“打底焊”、“埋弧焊”到“盖面焊”四道焊接工序。今天，就是要大家照着我刚才的示范操作、施焊的工艺和施焊方法进行练习，我今天是带了‘超声波探伤仪’来的，你焊得好不好？不是你、我谁说了算，而是这部‘超声波探伤仪’说了算。过关了，就探测不出任何质量问题；如若不过关，超声波探伤仪一测便知。下面，焊接技术大练兵开始吧！”
　　赵晨光在项目部组织的一周焊接技术大练兵结束后，他才让几个施工队的包工头们请人选了好日子、挑了好时辰正式开工了。他了解他们，这不光是迷信不迷信的问题，而是他们为了干好工程质量和施工安全的一种心理意念。他也把第二工段的项目部移到了野外施工现场，租了临近农民的一套三层楼房作为办公地点，以便所有管理人员随时就近到工地上检查施工质量和安全管理，也便于在工地上随时应对意外事件的发生与及时处理。
　　家里的事务，赵晨光只能全部交给了梁静雅，一是照顾看管好一双儿女上学的事儿；二是新家的装修也需要时不时地过去照管和指导一下。赵晨光晓得，管好这些家务事并不轻松，所以他是每周再忙也要抽出两个半天去新家照应一下。好在两个孩子，都很懂事，也很乖，还算让人省心。再说，新家装修，也是“包工包料”承包出去的，不用天天去紧盯着。
　　就这样，由于赵晨光在第二工段工地上开工准备做得细致、充分，开工后的诸多现场管理又做得精细、严谨。因此，整个工地开工后，没有出现大的工程质量和安全问题；而第一工段开工后不到两个月，工地上就发生了"重大安全事故"，并惊动了省委领导和H市市政府。经了解得知，第一工段工地，在施工Φ1020×10的输配水管道时，因长距离槽壁垮塌，一次性掩埋了15个正在槽底执行“摊座平整“的施工人员，还有5个正在沟底施焊的电焊工作人员，而且都被砸成重伤送进了H市中心医院。
　　韩书记和苏总经理俩人，立刻派人开车来到第二工段，把赵晨光接到了第一工段工地上。他们告诉赵晨光说：“市政府主管领导和安监局的人都来了，要在事故现场召开现场施工安全调查与分析会议，研究施工安全整改措施和对策。我和苏总经理已经安排过了，一会儿到了工地，大家都不会发言，可你是这方面的技术专家，就由你代表S公司嘛。你要多多发言，和市政府的领导们一起多多交流，深入分析并探讨事故发生的客观原因哩。”
　　赵晨光就勉强点头答应了，然后到达第一工段施工现场，他就开始寸步不离地陪着市政府的领导小组巡视观察事故现场。赵晨光跟在调查队伍的后面，他近前看了一眼垮塌的沟槽，就把事故发生的主、客观原因了然于心，判断分析明白了。但因为S公司的苏总经理和韩书记，一直陪伴在H市市政府事故调查领导小组左右，赵晨光也就不便发言，只能默默地跟在事故调查队伍的后面。不过，赵晨光还是非常关注韩书记和苏总的言谈话语，只是俩人净说些与垮塌事故不着边际、无关沟槽垮塌伤人事故的话题，这对查找事故原因、整改与案例分析能有什么裨益？真是越听越是让人感到郁闷和失望。
　　因此，现场安全分析总结会议，就是在这样纠结和沉重的气氛下召开的。市政府主管领导直接开门见山，他询问道：“谁是这个工段的项目经理？”
　　“我……我叫‘吴勇’，是S公司专抓‘质量和安全’的副总经理。我父亲是……是市××局吴局长……”吴副总开场白都没忘记把自己的局长父亲大人抬了出来，这让赵晨光心里觉得真是既可笑又无耻。
　　市政府领导直接把他给怒怼了回去。市政府领导毫不客气地驳斥道：“别说些没用的！要话入正题，那你就介绍介绍事故是如何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沟槽垮塌埋人事故？你们都采取过什么安全措施？”
　　“这……这主要是最近几天，天气不好！一直都在下雨，雨水把沟槽地基和槽壁都给浸泡湿透了。所以，就发生了沟槽垮塌、掩埋施工人员的重大恶性安全事故。”说完这些话，吴副总还自以为自己的这些话说得无比正确、客观，他还没忘把自己跟S公司领导们的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所以，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些许洋洋自得的表情。
　　市政府主管领导就轻蔑地摇了摇头，表示不赞成他的说辞和解释；安监局局长也是摇头不予采信。市政府主管领导还是很不客气地责问道：“别光强调客观原因，难道你们项目部主抓现场的领导就没有任何责任了么？譬如，吴副总！你不是专抓质量和安全工作的么？那么，我请问！在你们项目部，在施工和安全管理上，就没有什么失误和纰漏么？那我问你，你们有没有进行过全员职工‘开工前安全教育培训’和施工管理人员‘图纸会审与技术交底’呢？我请你们把你们存底入档的‘安全技术交底会议纪要’拿出来，我要审查，我要仔细看看，你们都采取了哪些到位的，什么安全技术与管理措施吧？”
　　“没……没有。”吴副总祈求地望着苏总经理，吞吞吐吐地低声回答道。
　　“胡--闹！乱--来！简直是‘不像话’！”市政府主管领导勃然大怒，他怒目而视、拍着桌子站立了起来。
　　“息怒，息怒，××领导！”韩书记急忙走过来劝解道：“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有，都做了！不信，你问问我们的赵晨光副总经理。”
　　“是吗？赵副总！您说给我听听，看有没有道理？合规不？”市府主管领导消了气冲着赵晨光点了点头。
　　赵晨光就把第二工段所做的这些工作如数家珍般仔细地叙述了一遍，还把当时的会议纪要和全员安全培训考试答卷都拿了出来。他说得市政府主管领导和安监局局长赞许地直点头。市政府主管领导很是欣赏并很满意地望着他，就问：“赵副总，那您能把这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详细地分析阐述一下嘛？”
　　赵晨光有些犹豫地望着苏总经理，见他沉着脸子不吭声，就把目光转向了韩书记。韩书记就笑了笑，鼓励他说：“说吧！事情都到了如此地步，想瞒是瞒不住的。如实说，大胆地说，是什么原因就是什么原因嘛，你说吧！”
　　“好的，我说。”赵晨光这才无所顾忌地放开了。他说：“首先，现场的土质是中密的沙土，这种土质开挖沟槽，开挖极限深度应在5米以内，不能超挖。按照国家的安全要求和规范规定，沟槽开挖深度超过1.5米的，就必须要放坡开挖。其次如遇沙土地带，沟槽开挖就需要对槽壁进行加固支撑，若未加固支撑就必须分层放坡开挖。中密沙土的放坡坡度。应该是1:1.25。第三是沟槽开挖，长度不得超过50米，亦即开挖长度50米的就必须要安管掩埋，并按规范规定和要求分层夯实。第四是天公不作美，昨晚下了一场大暴雨。可我们以上四条全都发生了，都没完全管理到位。既没有放坡开挖，也没有进行槽壁支撑，开挖长度已经是七、八十米了，才安装管道。所以，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这次‘安全较大事故’。假如以上四条的前三条都不违反，即使是天下大雨，也不会发生沟槽垮塌事故，也不会有10人以上被掩埋，导致重伤20名施工人员的较大事故发生。”
　　“好--，分析得既具体又透彻！”市政府主管领导转身望着安监局局长问：“×局长，您看呢？您还有什么补充么？”
　　“没有了，××领导！赵副总说得很具体，也很有道理，分析得很是清晰、透彻！我没什么可补充的了。”安监局局长说着还为赵晨光竖起了大拇指。
　　“好的！”市政府主管领导转身冲着正在认真作笔录的秘书摸样的人说：“事故原因就按这四条写，整改原因嘛，再加两条：一是开工前，全员安全教育和上岗安全技术培训，考试合格才能上岗。二是加强每日六次的安全巡视与检查，每周五项目部要坚持召开一次‘安全专项会议’。另外嘛，你们S公司的项目经理是否需要调整？你譬如，这种不懂工程技术、不懂安全管理的人，是怎么当上项目经理、走上领导岗位的？现在，按照国家相关规定，项目经理必须是，‘二级建造师’以上和持有‘安全员B证才能上岗’。你们S公司的项目经理，怎么什么证书都没有嘛？”
　　“有啊！谁说我们没有？”韩书记笑着说道：“我们的赵副总‘一级建造师’证书就有八个，还评了‘市政高级工程师’。他还有‘一级造价工程师’和‘全国监理工程师’证书呢。”
　　“哦，我说呢？你们的赵副总，确实是这方面的专家和优秀技术人才！”市政府主管领导赞许地冲着赵晨光点了点头，然后用手一指吴副总毫不客气地说：“我是说他，怎么工程施工技术方面啥都不懂？他在工程施工业务方面，完全就是个门外汉嘛！你们怎么能让这种人当副总，当项目经理呢？让他去管工地、管项目、管工程、管安全的呢？既然是主抓‘质量和安全’的，可这‘安全’又是怎么抓的，咹---？简直就是个笑话嘛！”
　　韩书记很是尴尬又无奈地望着苏总经理，苏总经理就双手捧在一起频频做揖，他满脸堆笑地说：“××领导！他是我聘进来的，复员军人嘛！根正苗红。他在部队上，就是工程连连长。我跟他爸是老战友。吴局长在‘中越自卫反击战’中救过我的命。所以，我让这个大侄子，进S公司先来锻炼锻炼嘛。我从部队上复原到地方，一开始不也是不懂工程管理的么？可是现在，在工程项目管理上，我不也是非常在行的嘛！”
　　“那不一样，苏总经理！别扯远了，说些不沾边的事儿。”市政府主管领导立刻反驳回怼道“时代不同了，国家对此有明确的规定。按照相关规范规定，管理人员必须要持证上岗。《建筑法》规定，项目经理必须持有‘二级建造师’证和安全员B证，才能担任。你们的吴副总这两证都没有吧？那为什么你们让他担任项目经理呢？要---聘，你们就该直接聘任赵副总这样的内行技术专业人士哩！既懂工程业务又懂施工安全管理，而且确实能够独挡一面、挑得起项目管理的大梁，使用起来就是不一样嘛。因此，本次事故，根据这十多天来的事故调查和各方面的信息反馈以及掌握到的工地工程管理的客观实际情况，市政府给你们定性的结论是‘人为责任事故’。我提议，给予吴勇撤销S公司副总经理职务并给与警告和记大过处分，并任命赵副总担任整个‘水厂建设工程’的项目经理；你们S公司相关责任人，也应受到相关处分。你们就此好好进行反省、反思，深刻总结一下事故的经验教训吧！”
　　“好的！我是公司总裁，我首先应该进行检讨！”苏总经理当即向市府领导表态说“我保证，坚决执行市府领导的指示，把下一步公司的安全管理抓好，抓到位，杜绝类似事故再次发生！”
　　但是事后，S公司的工程项目管理人员，并没有任何变动，吴勇还是第一工段的项目经理。
　　赵晨光至此算彻底明白过来了，一切都真相大白！原来这个吴勇吴副总是通过苏总的背景关系进来的，看吴副总在工地上那架势和表现，说不定在部队上是不是“工程连连长”都很难说呀？可这样的人，怎么能聘为S公司专抓‘质量和安全’的副总经理呢？难道S公司的招聘广告只是为了照顾背景关系开绿灯的么？唉，人呢？……现今这个社会！赵晨光这回是真正领教了。他在自己的心里叹息着，但表面上他什么都没说。
　　可就这样，赵晨光还是把人都给得罪光了，因为俗话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这个吴副总，他自己工程施工外行，没有管理好自己该管的工程段，出了“20人被掩埋”的安全较大事故，连同苏总经理一块受到了“警告、记大过”处分。他们不从自身施工技术和管理业务上去查找原因，却埋怨赵晨光在市府安全工作会议上多嘴，做了“内鬼”，就把所有的怨恨发泄在了赵晨光的身上。苏总经理就在“S公司经理办公会”上批评他说：“原来，你在第二施工段上，搞了那么多详细的‘安全施工方案’，为什么不拿到总公司统一使用？若是起先有这样一个完整详细的‘安全施工方案’，第一工段何至于会发生这样令人震惊的‘20人遭遇重伤的重大安全事故’？”
　　赵晨光没有为自己去辩解，他知道一个公司领导，背负这么大的“黑锅”，确实是一件令人感到沉重和痛心的事件。所以，他在“S公司经理办公会”上一直保持了缄默。但回到第二工段，他就把工地上的各个角落，各道工序的质量、安全管理，抓得更紧了。他甚至把自己也当成一个安全员那样，上午班前、班中、班后三次巡视整个工地，下午也是如此在整个工地上狠抓安全管理，堵死安全漏洞，并从无懈怠和遗漏。而且，他还把安全员和监理工程师的作用，在工地上充分发挥到了极致。工地上的其他管理人员，也都自觉地象安全员一样，兢兢业业地坚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无论是刮风下雨等恶劣天气，也都是认认真真地负起施工安全管理的责任来。赵晨光就把超声波探伤仪和X射线探伤仪如何检测使用的操作技术，完完全全地悉数传授给了工地上的质量员们，只要检测有问题的钢管焊缝一律返工，返工完了再检测，直至焊缝检测合格，才会予准许进入下一道工序。
　　就这样，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两年时间过去了，“新水厂建设项目”也已接近尾声。到了年底，S公司班子成员分红发钱，赵晨光竟然意外发了30多万元。公司两个正头都是60万、没有参与工程建设的副总们也都发了20多万元，而那个吴副总居然是50多万。这令所有副总和赵晨光很是奇怪，吴勇不是第一工段工地上发生了“20人重伤的较大安全事故”么？怎么没有受罚反倒重奖？比赵晨光发得都多，究竟是为什么呢？而且发这么多钱竟然没有任何出处和名堂，年终奖是另外单发的。尤其是，领导们会上还嘱咐说“发了，就拿着。不要多问、多想，好好工作，就对了嘛！”
　　是啊，发多发少都不要多问，这是S公司领导们在会上提出的要求。赵晨光却比吴副总少拿了20多万。都是管工程的副总，为何会有如此差别？赵晨光心里很是纠结和郁闷，他不是因为个人少发了这20多万，而是这个钱是怎么来的？出自何处？他是深谙工程预决算的，却一点也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晚上，岳父又来看他的外孙孙和外孙女了，赵晨光还是没能忍住，他把这笔来路不明的钱说出来了。岳父一听就笑了，他说：“你做得很对！这才是我的好女婿。”说着，岳父给了他一个账号，嘱咐他明天把这笔钱和两年来不该发的钱一分不少地存进去，并嘱咐交待他说：“做好自己的工作，少说话，别得罪人。”
　　转眼间，到了2015年年底，赵晨光的新房装修好了，两个孩子跟梁静雅相处得也很融洽，他们就搬进新家住在了一起。按着赵晨光的意思，是想把婚礼大操大办一下，把本市“电大”所有的同学都请过来，两个人单位的同事、还有双方的亲朋好友，也都请过来，好好举办一场盛大热闹的婚礼。
　　可是，梁静雅不同意，她坚决不让他这么做。她流着眼泪跟赵晨光说：“刘--班，跟我亲如姐妹。她前年才走。她对我们俩，都是情深义重，我们何以置刘班如无物，只顾自己去安享幸福生活？那……那我……永远都不会心安的？以后的生活，如何能够安宁、快乐？”
　　赵晨光只好听从梁静雅的建议，俩人到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又去孝陵路殡仪馆给刘欣悦上了香、烧纸磕头，如实祷告过后，算是举办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婚礼。他们才正式合在一起，开始了新的家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