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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临危受命 ...

  •   那是2016年的五月下旬,H市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魏河上游的水库大坝也被爆发的山洪冲垮了。于是,“水漫金山”,整个H市与周边区县,几乎无一例外地尽都泡在了那场特大暴雨引发的山洪水泽中去了。
      连续五天,赵晨光做为S公司派出的“抗洪救灾应急大队”队长,他身着雨衣雨靴,全副武装地指挥着应急大队的队员们,冒着倾盆大雨,开着S公司的皮卡工具车、携带着配套的泄洪疏通工具,围绕在H市的各条主要街道,逐一展开了疏漏、泄洪与排查工作,经常忙到连明彻夜都不回家,顽强地坚守在抗洪救灾第一线,直至绵延五天的特大暴雨和洪灾流逝而去。
      等到暴雨、洪水过去之后,人们在工地上惊讶地发现,赵晨光那次“魏河水厂建设项目经理办公会”上的发言,居然完全变成了现实。水厂新建的4座蓄水池和3座清水池,全被洪水冲到魏河里去了;有的甚至漂流出去了四、五公里的距离。而且,第一工段安装的所有输配水管道,由于采用的焊接工艺都是“堆焊”,又没有对钢管焊缝进行过质量检测与和验证把关,就造成许多钢管焊缝出现了“假焊”。所以,已经完工的83公里输配水管道几乎全部断裂脱落,有的管道甚至冲进了魏河中心,横七竪八地沉落在了河底,或者是一边被泥沙埋没,一边悬空翘起指向了天空。而赵晨光负责的第二工段,由于管道安装按段增加了伸缩节、管道卡刳和支墩横梁,支墩横梁上又预设了凹槽,凹槽内加装了滑动支座,而且每个钢筋混凝土桩支墩也都是深入地底岩层两米。所以,居然在特大山洪冲击下顽强抵抗住了洪水的冲击力,所有安装的管道没有一处出现开裂断管,发生支墩横梁折断或断桩事故,并经相关部门严格的质量检验检测,第二工段安装的所有管道全部通过了质量技术鉴定,还被评定为优良产品,当即予以验收并交付使用。
      等H市街道上恢复平静,赵晨光回到S公司正常上班,就有人告诉他:“吴勇吴副总被三个穿着检察院制服的人带走了。”
      赵晨光听后,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搭话。但在心里面他早有预感:就他这个人的言行品德,不懂技术胡乱指挥,吵吵着已经干完了的第一段工程,现在几乎已经全部归于“零”了。而平时在公司他总是以“官二代”自居,暴躁傲娇、粗鲁冲撞,一言不合就跟人干架的性格缺陷,能够长久得了?才会让人感到奇怪!
      前几天在工地上,赵晨光就听见第一工段的承包商李红旗跟他悄悄说过:“我们四个承包商中标后,都给吴勇吴副总递了一百万元的红包,不递!不给签合同。”赵晨光当时还有些不太相信,他惊讶地问了句‘会有这种事’?现在看来,这件事让人不由得不信
      因为公检法既然都逮捕带走了他,说明已经是调查完
      毕,掌握了确凿的犯罪事实与证据,不然不会对他实施逮捕和隔离审查的。那么,赵晨光不理解,事情既然都到了这种地步,韩书记和苏总经理怎么还在一味地包庇,让他转任主管后勤了呢?这样细细思量,赵晨光不禁心中一懔,竟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抗洪救灾过后的第一次“经理办公会”上,韩书记和苏总经理都在极尽掩饰之能事,竭力为吴勇开脱责任。苏总经理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会上强调,第一工段是遭遇了“不可抗力”造成了当前的巨大经济损失。他还要求大家统一口径,将此次重大质量安全事故完全归于自然灾害所致。而与会的副总经理们谁也都不是傻瓜,就有人疑惑不解地提出了质疑:“那为什么第二工段安装的管道,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还顺利通过了验收并交付使用了呢?”
      苏总经理一听这话,顿时就冒了火。他直接怒怼道:“那你去干一个试试嘛?反正,吴副总把第一工段节省下来的绩效款全贡献了出来,大家无一例外地都领到了一份。不能有了意外事故,你们就推得一干二净,占了便宜还卖乖吧?”
      然后,就由韩书记向大家宣布公司做出的人事调整决定:撤销吴勇第一工段项目经理和公司主管质量与安全的副总经理职务,改任吴勇为S公司主管总务后勤的副总经理职务。而赵晨光则被明确成了S公司货真价实主管技术业务和质量安全的副总经理。
      赵晨光对此感到很是困惑和不解,不是说这个吴勇被市检察院给戴上手铐抓走了吗?怎么还要继续任职又转岗了呢?再往下他又听到韩书记说道:“吴副总之前负责的第一工段施工项目,现在也正式转交给赵副总负责,在S公司不增加任何款项的前提条件下,由他来主管和完成全部的后续项目返建施工,项目工期是7个月。怎么样?赵副总!敢不敢接下这副重担?若是不敢接,我们就只好另请高明了。”
      “敢---,我接!”赵晨光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了。但他晓得:第一工段重建施工,在S公司不增加任何款项的情况下,完成项目重建何其困难?因为前面两年才干完的工程,现在却要在7个月内就完工。所以,他不得不提出了他的请求,他说:“但请允许我能够调动公司的所有施工队伍和机械力量,集中一切财力和物力来予以保证!否则,我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好的,很好!只要你敢接,就什么都好说,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你!”苏总经理很是得意地望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阴笑。因为前面施工造成的经济损失如此之大,致使第一工段重建已经成为一个无法预估和弥补的巨大漏洞。他几乎不敢相信,赵晨光能够“女娲补天”,回天有术?
      然而,十多天过后,大家才都回过味来,原来苏总经理是有意把魏河水厂建设项目第一工段的重建施工推给了赵晨光,他跟韩书记则倾尽全力去跑关系、托人情,想着去保全吴勇回到S公司副总经理岗位正常上班。而把该项目第一工段的重建施工完全推给赵晨光,到时候完不成就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在他身上,赵晨光就会百口莫辩,任凭S公司来收拾处理他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市纪委其实早就对第一工段的贪腐过程和行为有所察觉,并在两年前就开始了跟踪和实地调查,在掌握了大量无可辩驳的犯罪事实与证据之后,才开始对主犯进行约谈、审查、诉讼和抓捕行动的。所以,苏总和韩书记忙活了大半个月,千方百计保全吴勇的行为,自然是遭遇了惨败。于是,回到S公司,俩人竟然开始在暗地里查起了“内鬼”。赵晨光因为岳父是市纪委的,自然就被列为首要怀疑对象。赵晨光对此则即不理会也不做任何解释,他只是一天到晚扑在项目工地上,一心一意地投入到项目施工管理中去了。
      在省厅“事故调查处理领导小组”听取S公司的汇报与事故分析例会上,苏总经理就火力全开,严厉地批评了赵晨光。他责问他道:“你私自去ZJ设计院申请进行‘设计变更’,为什么不连同第一工段的输配水管道一起进行?作为S公司主管施工、质量和安全的副总经理,你是不是有点太自私,太不顾大局,也太可耻了吧?所以,第一工段发生的重大质量安全事故,你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逃脱不了经济处罚与撤职处分。”
      赵晨光只好等待苏总经理把话说完,他才为自己辩解道:“苏总经理,您请听我说!您的批评,我只能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清水池和蓄水池,早在S公司召开的‘魏河水厂建设项目第一次经理办公会’上,我就曾提议池底加设钢筋混凝土桩、钢筋砼基础和链接钢板,可是‘经理办公会’上对此谁也没有理会,也未被您采纳。再说,我去设计院进行的‘设计变更’,就是针对整个工程项目的,不是只有第二工段,办公室应当有存档留底的‘设计变更通知’原件可查。我们可以到公司行政办公室,一起去查验翻阅嘛!当时,我拿着那份ZJ设计院的‘设计变更通知’原件对办公室主任阳梅说‘这很重要,跟施工设计图一样,请复印一式两份,我一份,吴副总一份,同时还要留档保存原件’。”
      刚好S公司行政办主任阳梅也在会议现场,她也立刻起身要求发言。她辩解道:“赵副总说的是事实,我是把他从ZJ设计院带回来的‘设计变更通知’原件复印了两份。请稍等!”说着,她就飞快地站起身走出会议室,很快就把两份当时复印的“设计变更通知”拿过来了,她一下复印了十多份,然后交给与会的每个人查阅。她还回忆解释说:“三份‘设计变更通知’,赵总一份,吴副总一份,原件留档存底一份。但是,我给吴副总把‘设计变更通知’送过去的时候,吴副总连看都没看,就一把团在一起扔进了废纸篓里,他还开口骂了人。他说‘真鸡扒事多,胡鸡扒乱整!’我因为听了赵副总说过‘设计变更通知很重要,跟施工设计图是一样的’,就走过去把吴副总扔的那一份从废纸篓里捡了出来,拿回办公室又与原件一起存了档。这不,各位领导!请看---,吴副总的,就是这份皱皱巴巴的。”
      听完如此详细情况叙述和回忆,省厅事故调查处理小组的专家们,就得出了结论:“虽然H市在客观上发生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和山洪,但在同等情况下魏河水厂建设项目第二工段安装的管道,为什么就没有出现第一工段恶劣的重大质量安全事故,并顺利通过了相关部门的质量验收且交付使用了呢?所以,S公司这次重大质量安全事故,不能归结为‘不可抗力因素’所致。毫无疑问,魏河水厂建设项目第一工段发生的重大质量安全事故,应该被定性为‘项目监管失职责任事故’”!
      于是,S公司领导班子因为受吴勇“索贿失职导致重大质量安全事故”的牵连,7个班子成员除赵晨光外都被隔离审查。因为岳父那天晚上给赵晨光的银行账号,居然是H市市纪委的“举报账号”。也就是说,赵晨光是唯一清白的班子成员,就临危受命代理了S公司的总经理职务。
      这天早晨,赵晨光一上班就见李国强领着一个高高大大又满脸胡子邋遢的年轻人,走进了S公司总裁的办公室。赵晨光抬头望去,见陌生男人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陈旧西服,寒酸味十足又落魄潦倒的样子。他不禁很是疑惑地开口询问道:“李主任,你这是在干嘛?我很忙,有事你快说!”
      “哦--,赵总!这是我表哥王迎晖。”李国强一边引导王迎晖上前跟赵晨光见面,一边微笑着详细介绍道:“我表哥,您知道的,‘C市交大’路桥专业博士研究生毕业。现在不都是自谋职业了嘛?他一毕业,就去深圳、上海闯荡了两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岗位。他正准备去北京呢?路经H市,顺便过来看看我,我就带他来了。你---看,赵总!S公司可不可以收留我哥子?以后,每年回家,我们表兄弟,回家的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好哇!S公司正缺你表哥这样的人才呢。”赵晨光一听是李国强两年前就在楼下跟他说过的那个博士研究生王迎晖来了,就立刻起身伸手示意他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椅上,并隔着办公桌很是热情地跟他握手致意,表示欢迎。
      “赵总!我们公司的魏董事长---魏书记到了,他让你到他办公室一趟。”行政办公室主任阳梅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开着的房门提醒道。
      “好的!我马上去。”赵晨光答应着,转身对李国强说道:“茶几上,有杯子和茶叶。李主任!你先给王迎晖泡杯茶,我去去就来。”
      “好的,赵总!”李国强答应着就走向茶几。
      赵晨光来到董事长办公室,魏书记微笑着上前握住他的手,很是热情地自我介绍道:“我---,魏国栋!来前电力公司副总裁。今后,我们俩是搭档,请您多多关照。谢谢!”
      “哦,魏书记,您太客气了!”赵晨光立刻回敬道:“我还只是个‘代理’,理应请您多多关照。谢谢!”
      “哦,来时,市委组织部已经给我透了个信儿,说您就是我们S公司的新总裁,上级领导要我密切配合并协助您的工作。”魏书记微笑着点了点头,期望值很高地笑望着他说:“市政府王秘书长说,在配合省厅事故调查处理小组现场调查取证的过程中,看到您有一个蓝皮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工程项目的基本过程和重大事件,省厅事故调查处理领导小组的同志们提出,想要借用您的笔记本参考一下,看您方便不?”
      “哦,魏书记!那是我自己‘魏河水厂建设项目’的施工日志。”赵晨光回答说:“没什么方便不方便,除了工程项目的管理外,那上面没有记录任何其它事情。哦!我眼下就有两件事,要魏董事长汇报请示。”
      赵晨光接着细说道:“一是刚刚来了一个‘C市交大路桥专业’的博士研究生,现正在我办公室坐着呢。再就是设计室李国强李主任,C市建院‘给排水专业’硕士研究生毕业,也是我看中的专业技术人才。这次组建‘公司新的领导班子’,我就想要这两个人,都是技术骨干,我想把他们吸收进新一届的‘班子成员’中去。二呢?我想让他们两个出面在社会上招聘一批普通本科大学专业对口的毕业生进来,充实一下S公司的管理层。我想,我们以后还要在S公司立下一个规矩,就是:S公司招收员工,必须是相关专业,在外工作两年以上的本科大学毕业生,才能接受!不能不管什么人,光凭背景关系就能进来任职,否则就不会发生这次第一工段的重大质量安全事故。”
      “好的!您说的,我完全赞成,也全都接受。S公司行政上的事儿,您可以直接立规矩做主,让相关部门执行就是。”魏书记说:“那您忙吧!市政府王秘书长还要等我回话呢,请您把您的那个施工日志交给办公室主任阳梅吧,让她派人给省厅事故调查处理小组送过去嘛!”
      “好的,您忙着!魏董事长。”赵晨光就走出魏书记办公室。
      因为已经请示了魏董事长,所以一回到办公室,赵晨光就把他们俩人招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他十分诚恳地凝视着王迎晖询问道:“说吧!你什么条件能够留在S公司任职?”
      “您已经同意我留在S公司工作了吗?赵总!”王迎晖有些欣喜地望着赵晨光。
      “是的!”赵晨光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但用了一种很是奇怪的眼神疑惑地望着他质问道:“您是博士研究生毕业,不是先去了深圳和上海么?都是现代化的大都市,怎么没能留下来?”
      “我……我不是不想留下来,关键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岗位。”王迎晖如是说:“您知道,深圳、上海都是人才荟萃的地方,什么样的人才没有?别说是博士研究生,就是博士后也不稀奇嘛!我是学‘路桥’专业的,光是‘大本、硕研和博研’,连着读书读下来就是整整12年呐。如果不能学以致用,那我……我图个什么呢?”
      “也是,那你就留下来嘛!”赵晨光点头答应道:“不过有一点,也要跟你讲清楚:学历再高,也只是理论上有了一定的专业基础,能不能真正成为学以致用的稀有人才,尚需您在工程实践中艰苦磨炼才能成功。所以,相应的工作岗位可以给您,但只能是代理,必须在此岗位见习两年才能正式任命。当然,S公司是专门的市政公司,就是专业的修桥、铺路、园林环保和铺设给排水、电力和通信基础设施的嘛。也是专业的国企单位,还是与你所学的专业相对吻合,确实有你的用武之地嘛。”
      “是的,赵总!”王迎晖有些激动兴奋地述说道:“就是听国强给我介绍了这些,我才奔着这里来的。”
      “好的,你先留下来吧!”赵晨光把目光转向了李国强,他说:“李主任,你带王迎晖去人事科报到。我给他打条子,先去财务上预支一个月的工资吧。然后,你带他去市里面理理发,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好好收拾收拾自己。明天起,你们俩随我一块跑工地,并负责拟定一个‘魏河水厂建设项目’第一工段的返工重建实施方案吧。”赵晨光立刻给他们俩布置了工作任务。
      “可……可是,赵总!我具体干什么工作、在什么岗位,您……您还是没有跟我说明嘛?”王迎晖紧着还要再问。李国强接过赵晨光刚写好的条子,看过之后惊喜地赶紧给王迎晖使眼色,示意他往总裁办公室门外走。
      “哦,具体工作岗位,等省厅事故调查处理小组走后,再说!”赵晨光只能这样含糊回答。
      等俩人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王迎晖还是有些疑惑地望着李国强说道:“这算什么事儿?光说‘先留下来吧’,具体分配什么岗位也不说?这让我做出啥子选择?”
      李国强望着王迎晖笑了,他把赵晨光那张刚写好的条子递了过来。他说:“哥子,你不要着急!你看,赵总其实已经告诉你了。这是赵总刚才写给你的条子!”
      “8700--!8700多元?这能说明什么?”王迎晖又是惊讶又是疑惑地望着李国强不依不饶地继续逼问着。
      “你没听见赵总说嘛?让你先去财务上预支一个月的工资,马上收拾收拾你自己?”李国强笑着反问道:“你知道,我们S公司副总经理一个月的薪水是多少么?”
      “不知道!我才来,这让我上哪儿晓得?”王迎晖摇头回答。
      “就是‘8700’嘛。”李国强给王迎晖分析道:“副总级别的工资,也就只有副总经理岗位的人,才能拿到嘛!是不是?”
      “嗯,这还差不多!”王迎晖一下反应过来就满意地笑了,他得意地表示说:“好吧!就留下来了。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这样嘛,哥子!上午我陪你去市里个人修面、理发大清洁,下午我们到S公司行政办要车跑工地。晚上开个通宵,我和你把‘魏河水厂建设项目’第一工段的返工重建方案拿出来。好嘛?”
      “要的,既然赵总这么看重我们,就撸起袖子大干一场嘛!”王迎晖答应道,哥俩就兴高采烈地走下机关楼去。
      第二天早晨一上班,赵晨光就按昨天跟魏董事长说好的,把他的魏河水厂建设项目施工日志连同昨天晚上赶写出来的‘魏河水厂建设项目第一工段返工重建实施方案’,一起交给了公司办公室主任阳梅。他嘱咐她赶紧安排人开车送到H市宾馆,交给省厅事故调查处理小组。
      而有了赵晨光‘魏河水厂建设项目’的施工日志,省厅事故调查处理小组的工作就大大加快并超前了。因为赵晨光拿出来的施工日志,对工地上发生的所有事件都记录得很是详实清楚,甚至具体到事件几点几分发生和具体发生的地点及经过,就是开工前的那次“S公司经理办公会”上他对储水池和清水池施工选址提出的设计疑问也都记录在册。现在看来,假如当初S公司苏总经理和吴勇采纳了他的那些建议,那么还会发生项目第一工段的重大质量安全事故吗?
      于是,案件最终得到了公正的处理,也随之被公告社会和新闻媒体。然后,赵晨光被正式任命为S公司总经理,并责呈他带领S公司新的一班人马,在不增加工程款的情况下对“H市特大水厂建设项目”第一工段进行返工、重建和修复。
      这是一个很难完成的几乎烂尾的工程项目,H市所有“建帮”的人都是莫衷一是,退避三舍,没人敢来承接后续的返工重建工程。
      赵晨光就把已经进入新一届领导班子的王迎晖和李国强,约进了他的办公室,他询问俩人有什么好的主意?俩人都是轻吁短叹,眉头紧锁莫展。王迎晖更是直言直语,他说:“这样的项目施工,谁还敢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前面已经把大部分的工程款都折腾得差不多了,后面又不追加工程重建款项,如何去完成项目修复的施工任务呢?不是我说泄气话,这可真是‘天方夜谭’啊,赵总!”
      “你们俩都是这种看法,意见一致么?”赵晨光仍然没有放弃希望。
      “是的,赵总!”李国强也说:“哦,这是我们俩昨晚上加班赶写出来的‘项目第一工段的重建施工方案’!”
      “哦?”赵晨光眼睛一亮立刻接了过来,他迅速仔细地翻阅了一遍。然后就微笑着冲他们俩人赞许地点了点头。他说:“好!明管安装改成暗管铺设,每50米加设一个钢筋砼镇墩、伸缩节和三通预留口,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你们俩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是这么个意见,并把它写进了‘项目第一工段整改重建方案’里,并获得了‘省厅事故调查处理小组’的认可。这样,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ZJ设计院请求对原设计进行‘设计变更’。我昨天晚上已经粗略地计算过了,按新的设计图施工定额计算,确实比原设计图增加了不少工程量,自然工程款也相应有所增加,若是减去第一工段已支付款项,相差不是太大?也就是说,尽管第一工段因安装质量有问题,造成了一定量的经济损失。但之前他们多算的工程款,回补和均摊也抹平了一部分。所以,照‘设计变更’后的施工定额计算,完成返工重建应当没有问题。走---,我们就带着这个思路和方案,去第一工段工地上实际巡视估摸一下。李总!你去工程科借个卷尺和测量仪器带上,我们在楼下等你。”
      三人就关闭了办公室房门,一起往机关楼下走去。路过公司办公室门口,赵晨光就冲门里喊道:“阳主任!我和王、李两位副总去工地了,你去魏董事长那里替我们打声招呼。再就是,你马上下个通知:后天早晨八点,让所有本项目工程的承包人全部到三楼小会议室召开‘魏河水厂建设项目’的协调会。不是尚欠第一工段60%的工程款还没有支付么?后天,我就给他们一个明确答复和说法’嘛。”
      “好的,知道了。赵总!我马上办理。”阳梅主任立刻回答道……
      第三天早晨八点整,S公司的三楼小会议室,就挤满了前来参加‘魏河水厂建设项目’协调会的人。赵晨光就带着S公司新一届“班子成员”跟大家见面,他跟他们很是客套了一番,接着就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他带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和语气说:“正如在座的每一位项目工程专家与客商所知:H市连日来,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和洪灾,把第一工段安装好的清水池、蓄水池,还有83公里的输配水管道,全部冲到魏河里去了。
      天降暴雨,整整一周时间持续未停。魏河上游水库大坝决堤,连H市全城都被泡在洪水里去了呀?这不是特大自然灾害么?也叫‘不可抗力’嘛。
      大家都是多年搞工程的专家和客商,个个都是行家里手。你们都知道,也应当十分清楚,遇上‘自然灾害’不可抗力因素的时候,经济损失应该怎么算,怎么进行补偿?这在国家《建筑法》里规定的很是清楚明白嘛!我想,不用我来提醒,你们的心里也都跟明镜似地。说白了,就是不可抗力因素造成的经济损失,应该由甲、乙双方‘各自承担’。是不是?所以,今天召开的这个协调会,就是要甲、乙双方都要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彻底弄明白各自的责任和应当承担的经济损失。双方都要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协商出一个双方最终都能接受的妥善解决方案与办法,把所有问题就此协调化解了。
      如果有人不同意,那么我要问一句:你们安装的管道在哪里?你们完成了多大工程量?那么,什么叫完成呢?就是要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才能叫‘完成’嘛!是不是?如果你们说,安装的管道都给洪水冲到魏河里去了,那这‘不可抗力’造成的经济损失,你们凭什么都要S公司来单独承担呢?凭什么只要S公司独自承担呢?这不合理,也不合法嘛。对不对?”
      赵晨光讲到这里,就端起茶杯洇了一口,接着继续往下说道:“再说,遇到相同的不可抗力因素和自然灾害,第二工段为什么没有发生焊接的钢管断裂、被洪水冲到魏河中去的事件?所以,这说来说去,还不是你们第一工段焊接钢管的焊接工艺和焊接质量有问题嘛?你们自己把工程干成这样,致使完成的工程量全部归于‘零’,还好意思来S公司讨要工程款?
      当然,有人要问:前面完成的工程归于零,工程款也都归于零了么?不会的!今天在这里,我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还是要本着‘理解、互谅和互让’的原则,结算一部分人工费给大家。但前提是,你们要把自己安装的第一工段冲到河里去的管道,全部给我一根不少地找回来,并用粗麻绳把冲进河里的管道一根一根地轻轻地拉上岸。具体怎么干,要求是什么?由新上任的李国强和王迎晖两位副总经理负责组织并指挥。”
      “好---,赵总!”会议室人堆里魏河水厂建设项目第一工段的承包人李红旗站了起来,他有些愧疚和情绪激动地说道:“干过的工程,因为这场暴雨洪灾的冲击与冷缩膨胀,全部断裂冲进魏河归于‘零’哩,跟第二工段比俺没有话说哩。因为他们幸运地遇上了您这个内行的项目经理,要是俺们第一工段的项目经理是您,还会出现干过的工程量全部归于零么?应当是不会!所以大家心里都明白,俺们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有‘委屈’没处说哩。你就明白地跟俺们说,要俺们第一工段咋干,就行哩?”
      “好的!”赵晨光见李红旗把话挑明了,只好冲他摆手示好,然后才继续往下说道:“下面,我就说一下‘魏河水厂建设项目’第一工段的返工、重建和施工安排。现在经过与ZJ设计院充分协商及沟通,对原有设计施工图做了“变更设计”。就是把原来的明管安装改为暗管埋设,防腐处理由‘三油两布’改为‘五油三布’。也就是说,‘四油三布’防腐前,要先刷一道‘环氧富锌防腐底漆’。这个方案已经获得ZJ设计院同意,并系统性地进行了'设计变更' ,大家就照此方案组织施工嘛!后天起,你们就重新进入第一工段工地开工嘛;不明白的,可以在工地上直接请教王、李两位副总和吕总监理工程师。”
      当然,有一项工序需要给大家说明,就是沟槽开挖不外包,由S公司自己使用现有的挖掘设备---挖掘机和破石机来完成。‘槽底摊座找平’由第一工段的工人们来完成。但因为第一工段的施工队伍焊接工艺有问题,已经不能胜任完成管道焊接施工任务;而马上进行重新招标、技术培训,时间上又不允许。所以,S公司决定:将第一工段的所有管道焊接施工,全部交由第二工段的施工队伍来完成。你们两边要合二为一,第一工段的焊工师傅们要虚心向第二工段的师傅们学习,要‘学中干,干中学’,尽快掌握新的焊接工艺和施焊方法,并能齐心协力,两班轮流施工,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把‘天祸洪灾’损失的时间抢回来,按时按期保质保量地完成整个‘魏河水厂项目’的建设任务,并能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如期投产。下面,请我们S公司魏董事长讲话”……
      晚上回到家里,梁静雅做好了晚饭摆到了餐桌上,她特意精心制作了赵晨光平时最爱吃的“酸菜鱼”和“凉拌木耳”。可是,她看得出,赵晨光今天晚上的心情,很是郁闷纠结,饭没吃上几口,他就放下碗筷,起身退出餐厅,独自一人不声不响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而且,他眉头紧锁,把头埋在膝盖上深深地在思考着什么?倒是三个孩子们吃得高高兴兴,浑身冒汗,把一大盆“酸菜鱼”吃了个利落精光。她就让他们都去书房写作业,然后收拾完了碗筷,悄没声息地走进客厅坐在了赵晨光的身边。她很是轻柔地询问道:“怎么了,你?今晚上的‘酸菜鱼’,做得不可口么?怎么没见你吃几口啊?要不要我去给你下碗‘西红柿鸡蛋汤面’?”
      “不用!”赵晨光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有些伤感深邃地望着梁静雅婉言谢绝道:“谢谢!我刚上任,还有些不太适应,遇上暴雨洪灾,造成工程巨大损失,心里感到纠结郁闷,堵得慌!你不用管我,让我自己难受一会儿,就能恢复平静。待会儿,我想吃啥,我自己去厨房做就是!”
      “唉……,真不容易!”梁静雅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表示理解。她靠近前,把左手按在他那强健有力的肩膀上,很是关切温柔地说:“好的!一会儿饿了,你就说。我现给你做点可口的,今天还真买了好些菜。”
      “嘀---咚,嘀---咚!”门外铃声响起,梁静雅赶紧起身去开门。
      “哎呀!干爸来了,太好了!”梁静雅看见干爸手里提了两条大青鱼,就赶紧把干爸接进屋来。她告诉干爸说:“晨光他正在犯愁发呆呢,晚饭也没吃。”
      “好--,没吃好!你干妈跟人出外旅游去了,我知道你‘酸菜鱼’做得好。我想吃这一口了,麻烦你给整一整。鱼身子,你留下给孙孙们吃;光把两个鱼头剁下来烧一烧,今晚我和晨光,爷俩喝两盅。”岳父进门就对梁静雅说,并把两条大青鱼递了过来。
      “好的,爸!您先进屋来跟晨光喝茶聊天吧,我马上去厨房做。”梁静雅笑着说道,她赶紧接过大青鱼放进厨房,接着又走进客厅给干爸泡了一杯“龙井茶”,并端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她就转身回到厨房,把两条大青鱼的鱼头剁下来,连同鱼身子一起放进了冰箱。因为她听人说放进冰箱冻一冻能够去除腥味,做出来的“酸菜鱼”,更鲜更好吃。她笑着对干爸说:“爸,你喝茶聊天,我下去买瓶啤酒。‘酸菜鱼’里放瓶啤酒烧,味道更鲜美。以后,您老想吃‘酸菜鱼’,您来就是。干嘛还要买过生鱼来?您给我打个电话,我准备就是。”
      “好的!这不下班路过小区大门口,有摆三轮卖鱼的。我就顺便买了两条大个的,想着带过来让孙孙们都好好搓一顿嘛。”说罢,岳父就转身凝视着赵晨光,他看得出他今天心事很重。岳父不禁很是关切地询问道:“怎么样,上任这两天?”
      “爸--!我……我心里很是堵得慌!”赵晨光说着眼泪就流淌下来了。他向岳父述说道:“您知道,我77年上山下乡当过知青,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年时间,可在这一年时间里,我和老实巴交的农民兄弟结下了深厚的感情。我们夜里浇过冬麦,栽过花生,扳过玉米棒子,割过麦子,赶过马车,在地里撒过大粪。吃的是‘红高粱捞米饭’啃咸菜,喝着‘红高粱米汤’。可农民兄弟虔诚以待,他们忠厚老实,淳朴善良,实实在在第跟我们交往,殷切关怀我们,确实令人敬佩,彼此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可是,爸---!今天,我昧着良心,做了一件愧对农民工兄弟的缺德事儿。所以,我心里很难受,感觉自己忘了本。”
      “‘魏河水厂建设项目’第一工段的事,都处理安排好了么?”岳父关切地询问道。
      “嗯,只是有些亏欠劳务公司农民工兄弟啊!”赵晨光如是说:“S公司这些负责人一开始就做出了错误的决策,加上主管人员不懂施工技术、瞎指挥,其实是导致这次‘重大质量安全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他们光知道如何收钱、找钱、敛钱,却对工程质量和安全管理漠不关心,从不做专业对口的标准式严细施工与管理,所以给国家造成如此巨大的经济损失。我却把这次‘重大质量安全事故’的发生,有意归结为不可抗力自然因素所致,这样就是彼此各自承担各自的经济损失。爸--,您说!我这不是昧着良心说瞎话么?”
      “那……那他们接受了么?没闹事吧?”岳父关切地询问道。
      “‘接受’是接受了!也没闹啥事儿。”赵晨光点头说道:“而且,有个叫‘李红旗’的包工头还向我保证,服从我对该项目工程的重新安排。因为之前我在下班的路上,看见他们曾在市政府大门前静坐闹事儿,就把车子停在一边观望。当时,大冬天的,看到他们老婆孩子一大堆儿,有个小女孩可怜巴巴地拉着她的妈妈哭喊着‘妈妈!我口渴,我饿--!’我于心不忍,就把静雅中午给我买菜的钱掏出来,给他们买了两捆纯净水和面包送了过去。那个李红旗认出了我,说冲我当时的纯净水和面包,服从我对第一工段工程施工的重新安排,并向我保证不再去市政府大门前闹事儿。”
      “这不挺好的么?你纠结郁闷什么?”岳父满意地笑着说道:“记住!你现在大小也是个县处级了,任何时候都要把国家的利益放在首位。你心善实在,又是性情中人,但在面临抉择的时候,要懂得取舍,也就是要牺牲‘小我’,保证‘大我’不受任何损害。”
      “知道了,爸!”赵晨光的心里豁然开朗了。
      岳父又谆谆教导他说“我在北京老年大学学太极,当时我们那个武术大师跟我很说得来,临别他送了我几句话,很有哲理性。好在我还都记得,我把它写给你,今后你就当是引路铭言吧。他说:‘一个人,他选择善良,不是因为软弱,而是他明白,因果不空,善恶终有报。一个人,他选择宽容,不是因为怯懦,而是他明白,宽容了别人,就是宽容了他自己。一个人,他选择糊涂,不是因为真糊涂,而是他明白,有些东西争不来,有些东西不争也会来。一个人,他选择平淡生活,不是因为他不奢望繁华,而是他明白,功名利禄皆浮云,耐得住寂寞,才能找到真正的自我。’”
      “哎呀!爸---,您和晨光真能聊!‘酸菜鱼’,我做好了,您和晨光喝两盅吧?”梁静雅说着就把刚出锅的“酸菜鱼”端上来了。她说:“今晚上,我家做的也是‘酸菜鱼’,慧慧和辉辉他们都吃过了。你和晨光吃,不用管他们吧。”说着,梁静雅就把开过口的半瓶“五粮液”拿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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