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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槐树下的回忆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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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枯树枝在雨幕中扭曲成鬼手,林小满缩在书桌前,台灯接触不良地滋啦闪烁。
钢笔突然不受控制,在数学题上划出长痕,一个"死" 字在作业本上晕开。
天花板落下的水珠滴在后颈,她伸手去摸,指尖触到某种粘稠的液体。那东西越积越多,凉意顺着脊梁骨蔓延。她整个人瞬间僵直,唯有眼珠能缓缓往后转动。
一团模糊的、正不断冒着黑气的诡异东西,在她的背后缓缓膨胀,那阴森的气息凝结了空气。
女孩憋着眼泪,死死地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儿,黑影伸出手臂在她的视线里不断扭曲、翻滚。
别出来,她在心里哀求。
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此时的死寂。林小满身子猛地一抖,颤颤巍巍地起身去接电话,那团冒着黑气的诡异东西如影随形,紧贴在她身后。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一阵杂音从电话那头响起,她触电般丢掉电话,紧接着传来妈妈尖锐而愤怒的声音:“死丫头!你还在家干什么?赶紧来医院看你爹,怎么这么没良心!”那声音穿透听筒,直直地刺进林小满的心里,她快要崩溃了!
此时顾不上母亲的训斥,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救我,谁能帮帮我。
破开紧闭的家门,女孩哆哆嗦嗦地套上一件单薄的雨衣,冲进了雨幕之中。街道上弥漫着潮湿的雾气,路灯在雨幕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显得格外阴森。
“阿喜,下雨天就不要去外面玩了,头会打湿的。”
李术站在房檐下喊道,阿喜并没在意,小小的身影只是顿了顿,便一头扎进了浓稠的夜幕里。
没过多久,夜色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喜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跟在旁边,雨水顺着她的雨衣的帽檐不断滴落,头发和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直打颤。
阿喜甩了甩身上的雨水,扑进程冗怀里。
见到了程冗,林小满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错了,”她声音带着哭腔,急促又慌乱,“我不该乱用您的东西。”
“真的,我错了。那东西越来越大,它来找我了……叔叔,我没有要害你死的意思。” 她边说着,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雨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混着眼泪。
“我爸,我爸也被它盯上了,我不想杀人,我真的没有杀人!”
余堇岚上前扶起她,动作轻柔地拿起毛巾擦拭女孩满脸的雨水与泪水,边擦边安抚道:“先别慌,快进来别着凉了。”说罢,她抬眸望向程冗:“程冗,这女孩是谁?她身上的怨气是怎么回事?”
“那可得问她自己喽,年纪不大,胆子挺大。”程冗拎起阿喜,捏了捏它浸满雨水的脑袋。
余堇岚又安慰着女孩,女孩不语,只是一个劲的道歉。
“算了算了,这种事还是得报警,让灵管局那帮人来处理吧。”程冗摆手,“让你和你爹一起来,未成年的话……我不好收费啊。”
她不知道灵管局是什么,但听见要报警,疯狂地摆头拒绝。
“不,不要告诉别人,我会付钱的。”
“小妹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了。”余堇岚的阴阳眼没法忽视她身上的怨气。
李术又拿来了热水,林小满接过捧在手里,她此刻知道,想要解决问题,只能坦白。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费了好大劲才开口:“他……他是我叔叔,我亲叔叔……”话还没说完,一阵强烈的哽咽就堵住了她的喉咙,泪水如决堤般汹涌。
“他喝了酒就对我动手动脚,不是第一次了,没有人相信我。我反抗不了,根本反抗不了啊!” 说到这儿,她失控地揪扯自己的头发,那些过往正将她生吞活剥。
“我太害怕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着扎小人诅咒他,我用了那张没烧完的符咒,没想到真的起了作用。我只是想让他别再伤害我,没想要真的害他出车祸。”
“但是我恨他,我恨他……” 林小满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泣不成声。
大概知道了来龙去脉,余堇岚握住林小满的手,“这不是你的错,那个畜牲做出这种事,他活该遭报应!”说着,她猛地抬起头,将矛头指向程冗,“程冗,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声不吭,到现在还在这儿卖关子!你到底怎么想的?”
程冗神色凝重,往前迈了一步,“可是你知道吗,你现在做的事,远不是简单的下咒。”
他抬手指向林小满后背,声音严肃,“你身上那个东西,如今已然成型,它靠着吸收你的怨气不断长大。它想做的,大概不止是为了帮你复仇。”
“你再仔细说说,你的那个东西是怎么来的。”余堇岚安慰着,她轻柔的声音让林小满放下防备,不再害怕紧张,细细回忆起自己的遭遇。
放学时分,教室里的小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老师布置的旅行作文。林小满用小手撑着下巴,呆呆的望着窗外。
“喂,林小满,你打算写什么?”
同桌的坏男生边说着,手肘边往她身上撞。
“你别问她了,肯定哪也没去过,我暑假的时候,爸爸带我去了迪士尼玩!”
“切你这算什么,我爸要带我去国外旅行!”
“别吹牛了,我才不信。”
……
她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从出生起连这座小城市都没出过,她只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放学。
妈妈今天有急事,林小满只能自己回家。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如往常向着学校外几十米的大槐树下走,那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树下有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向着她招手,阳光反射在他的镜片上看不清眼睛,林小满还是认出了他。
林远东,是林小满的叔叔,无儿无女,在大家眼里,他对大哥家的孩子十分疼爱。
女孩兴奋的朝他跑去,叔叔经常会给她买零食,妈妈舍不得给她买的玩具也总能在他这里收到。只是,每当林远东拿出棒棒糖时,总会把林小满拉到角落,用报酬为借口做着见不得人的事。
今天,林小满又馋了。
“叔叔,我想吃雪糕。”林小满仰着天真无邪的小脸说道。
男人嘴角上扬,露出黄黄的牙齿,“小满乖,叔叔带你去买,。”
林小满满心欢喜地点头,随后又大吐苦水,讲着作文的事。男人敷衍着:“小满好好听话,下次叔叔给你买门票,去游乐园玩旋转木马。”
女孩高兴地答应了,飞舞的花裙子洋溢着幸福。
于是她小小的世界里,总幻想着那些五彩缤纷的木马,能支撑她摇摇欲坠的童年,自由地旋转。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小满渐渐长大,叔叔也不常来她家了,不堪的过往被时间慢慢掩埋。林小满攒够了去游乐园的钱,到了以后才发现那里早就废弃很多年。
童年的回忆慢慢褪色,噩梦外的糖果彩纸突然被剥开,她蓦地想起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笑脸,男人的腥臭味,布满老茧的手指,疼痛的身体……
电视上播报着晚间新闻。
林小满鼓起勇气,她放下碗,说话语气好似茶余饭后的闲聊。
“你们知道吗,小时候叔叔老是拖我衣服,现在想起来,我才知道……”
她满脸通红。
“小时候真是太傻了。”
父亲仍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林小满以为他们没有听见。
林父却冷漠地说道:“女人生出来不就是做这些事的吗?”
母亲也一脸不耐烦:“你给我们说这些干嘛,正吃饭呢,恶不恶心。”
父亲放下酒杯,“给我添饭去。”
母亲接过碗,边舀饭边说:“你小时候叔叔给你买玩具你怎么不说,真是白眼狼。”
林小满无言,只能捧起饭碗假装刨饭,以掩盖滑落的眼泪。
后来爷爷去世了。
葬礼上,家里的亲朋好友齐聚一堂。悲伤的氛围本该浓烈,可林小满却发现,真正伤心的人少之又少。她从早哭到晚,爸爸却和三叔四伯打了一天的牌,小小的身子因抽泣而颤抖,妈妈却只顾着张罗葬礼的酒席,指责她连个盘子都端不稳。
半夜守夜时,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小侄女长大了,还想不想吃雪糕啊?”
“哈哈哈身材也变好了。”
林小满下意识地躲开男人伸过来的手。
此时的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叔叔却依旧死性不改,尽管是这样庄重肃穆的场合。
她指了指爷爷的遗像,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叔您请自重,爷爷还看着您呢。”
男人也算识趣,脸色沉了下来。
“今天日子特殊,看在你的是小辈,我不怪你,不过顶嘴可不好。”
林小满没理他,专心为爷爷守灵。
头七过,下完葬,整个人的一辈子就在这鞭炮声里草草结束。
她还记得,小时候爷爷也爱拿着棒棒糖在学校门口的槐树下等她,佝偻的小老头喜欢慈爱地摸着她的头,听她撒娇,听她唱歌……
清晨的风有些凉,吹起被哭乱的头发,却吹不散爷爷墓碑上的尘土。
葬礼后,林父又吆喝了一群人来家里喝酒,桌上摆满了下酒菜,几个人划拳吆喝,喝得面红耳赤。
“再来一杯!今天不醉不归啊!”林父端着酒杯,扯着嗓子喊道。
“行嘞,谁怕谁!”其他人也不甘示弱,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林小满在自己屋里,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心烦意乱。好不容易等他们喝完,咋咋呼呼地相约着去外面打牌。
“我头有点晕,在这儿歇会儿。”林远东捂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
林父大手一挥,敷衍着,“行,你就在这儿眯一会儿,我们先走了。”
不一会儿,家里就安静下来,只剩几声蝉鸣。她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想去厨房倒杯水,刚一出来,就和林远东碰了个正着。
“小满,一个人在家呢。”男人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小满往后退了一步,低声说:“嗯,我……我去倒杯水。”
“别忙乎了。”男人说着,就往前凑,酒气喷洒在她的脸上,“叔叔想跟你说会儿话。”
女孩吓得浑身发抖,转身想跑,却被他一把抓住胳膊:“跑啥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她望向紧闭的家门,满心盼着有人能推门而入救她。
没有人来……
林小满像一滩烂泥,毫无生气地瘫倒在沙发上,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四肢软塌塌地垂着。她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刚刚经历的一切,让她连抬手整理一下头发的力气都没有。
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屋内压抑的死寂。妈妈一眼就看到了瘫在沙发上的林小满,满脸嫌弃。
“你怎么这样躺在床上,你爸回来看到怎么办?”
紧接着,女人的目光扫到了衣服和床单上那刺眼的血色,脸色骤变。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拽住林小满的胳膊,“你干什么事了?快跟我去买避孕的东西,死丫头!”
那双手拽得林小满胳膊生疼,可她却感觉不到痛,只是麻木地任由妈妈拉扯。她连反抗的念头都消失殆尽,整个人如行尸走肉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