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诸葛闲云

64、第 64 章

　　“叔叔。”楚何月很礼貌的跟父亲打了招呼，似乎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父亲点点头。
　　“谢谢你这么远来看蓉蓉。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这段时间真亏了她。”
　　父亲说着，无意识的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母亲，我看见他眼睛又红了起来。
　　“嗯。她是瘦多了。”楚何月看看我，“叔叔你也要多注意身体，阿姨不在了，你更要……”
　　楚何月后面的话没有说完，我看着她，能感觉到她的发自内心的悲伤和心疼。
　　那是一种看见生命殒落的本能的悲悯，还有，就是因为那个殒落的生命不是别人，不是任何距离遥远无关紧要的人，――那是我的母亲。
　　我忍不住伸出了手握住她的。
　　楚何月深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说：
　　“我给阿姨上柱香吧。”
　　“好，好。”父亲喃喃的说着。
　　我走到一边，拈出三支香递给楚何月。
　　桌上小小的香炉里已满是香灰，几支香正很快要燃尽。
　　长辈们告诉，香炉里的香一定不可以熄灭，否则，母亲会找不到回来的路。听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我又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我从来不相信这些，但是，我仍然照他们说的做着，在每柱香将要燃尽的时候早早点起新的续上。不为别的，至少是给父亲一个安慰吧。
　　楚何月双手接过香，走到桌前，就着两边的长明烛火点燃，再小心的熄灭了火焰，恭恭敬敬的插在香炉里，然后，退后几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给母亲行了三个礼。
　　我的视线一直跟着楚何月。看她从我手里接过香，点燃，上香，磕头……
　　我再看母亲。她悬在桌子上方的墙上，微笑的看着我们。
　　我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
　　楚何月仍跪在地上，也在微仰着脸看母亲，没有说话。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者，她是在心里跟母亲交流什么。这样的画面，让我的心揪在一起的疼痛。
　　“孩子快起来吧。”父亲在一边轻声说着。我抹了一下眼睛，走上前，挽住楚何月，扶她起身。
　　她站起身，放开我，走到父亲面前，深深弯下腰，行了个礼，然后，走回我身边，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她紧紧的拥在怀里。
　　是的，在我家客厅，在我的父亲母亲面前，楚何月把我紧紧拥在怀里，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的眼泪止不住的狂落。
　　楚何月放开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慰我：
　　“不哭了。你这样子叔叔看着不好受，我也……”
　　我听见楚何月声音里的哽咽，抬眼看她，眼睛红红的，一脸的悲伤和心疼。
　　我只是无力的把头抵在她的肩上，咬紧嘴唇，什么话也说不出。
　　我感觉父亲走了过来，也在我背上轻轻的拍着。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
　　我只能努力调整好情绪，从楚何月的肩头离开。我不能再让父亲操心和难过。
　　“嗯。”看到我的样子，父亲点点头，说：
　　“都坐吧。”
　　又问楚何月：
　　“你住的地方定下来了么？住在哪里？晚上怎么回去？”
　　等父亲坐下后，楚何月拉着我坐到对面的长沙发上。
　　“我一早就过来了，住处已经定了，”楚何月顿了一下，看了看我，接着对父亲说：
　　“我们商量过了，今晚我就在这里，不回去了。”
　　“这个……”父亲有点意外，顿了一下，“这两天晚上要守夜，你……”
　　“嗯，我知道，所以我过来。我们之前商量过的。”楚何月跟父亲解释着。既有对长辈的礼貌和敬重，也有作为平等个体的自尊与尊重。
　　父亲把目光转向我，问询的看着我。
　　我点点头。
　　“好。”父亲也没再说什么。或许，母亲不在了，所有这些形式对他来说也只是形式，如同对我而言。只是，我们都没有说出口。
　　一时间大家都很沉默。
　　“爸，”还是我开口了，“要不，你去睡吧，晚上我们俩在这就好。
　　我知道，这段时间以来，父亲也很累，而从昨晚到现在，父亲也没有合过眼。看着父亲那一夜之间苍老的脸，我很怕，我怕父亲再出什么事。以我当下的体力和精神，是绝计不能再承受一次的。
　　父亲摇摇头。
　　“没事，你们到房间休息吧，我要在这里。”
　　我走过去，站在他的身边。
　　“爸，去睡吧。我们在这里就好。”
　　父亲仍然倔强的摇摇头。这倔强如此熟悉。我知道，我的血液里一定流淌着一样的倔强。
　　“去睡吧。从昨晚到现在都没休息，万一你再……”
　　我顿在那里，说不下去。
　　楚何月也走过来劝父亲：
　　“叔叔，赶紧去休息吧。蓉蓉跟我在这里，我们身体还抗得住，你年纪大了，万一再出点什么事，蓉蓉真扛不下去了。”
　　父亲看看楚何月又看看我，叹了口气，终于没再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