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宠》尹君思庭

8、8

　　〓〓〓8〓〓〓

　　回到宠楼前，见郑允浩正靠着墙不停的呕吐着，样子好不难受，仿佛要把内脏也吐出来才罢休，我想上前看看，可是转念一想，便赶紧转身去，才想加快脚步，被他拉了一把。

　　浓浓的酒气扑鼻而来，我伸手挡住了脸，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青衣，青衣。”

　　每次听他唤我名字，就不寒而栗，特别今夜见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有种莫名的情愫在蠢蠢欲动，让我一时忘了将他推开，而是任由他拉着手。

　　“青衣，今晚留下来好吗？”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个渴爱的孩子般，我差点说不出拒绝的话，“我有，有钱。”

　　他使劲的往衣襟里掏，那动作让我胃里一阵翻滚，用力的推开他，脚下无力的他撞上了墙，踉跄着摔了下来，抬头可怜兮兮的看着高高在上的我。

　　“郑公子的钱只足够买几个宠儿一晚，可买不到新罗第一名宠一夜。”

　　“青衣，我想你，青衣。”

　　“青衣无福消受。郑公子还是赶紧回去那些等待着你的温柔乡吧，可别冷落了那些愿意委身于郑公子的宠儿们才好。”

　　“青衣！”郑允浩见我要走，竟站了起来，一把将我抱了个满怀，炽热的前胸紧贴着我的后背，想要挣脱，忘了即使喝醉，他的力气还是比我大，“青衣，你妒忌了？”

　　“难道说郑公子每天花大把的金钱在宠楼，就是为了要试探自己在青衣心中的位置？”我也不再挣扎，眼睛却酸涩得厉害，“青衣是个宠儿，只认钱，不认人，郑公子早应该见识到才是。如果想得到青衣，郑公子大可以像其他达官贵人那样，给我足够的金钱就可以了，不必大费周章的。”

　　郑允浩的手松了下来，离开他的禁锢，背对着他，很想取笑他的痴人说梦。

　　“我和其他男人不同。”

　　“对青衣来说，男人都……”

　　“我是青衣第一个男人，我和他们不同！”郑允浩打断我的话，声音大如洪钟，我被震了一震，不可思议的回过头看着他摇晃的身子，白色的衣衫在黑暗中，像是雷雨夜划过的一抹闪电，“青衣，你的处子血，还有你的守宫砂，我都知道……”

　　快步上去，几乎是咬着牙甩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郑允浩，少自以为是。不想落得像严风那样的下场，就给我滚得远远的，否则，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郑允浩没有再追上来，我实在不想再看见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仿佛能看穿我的眼神，竟让我忍不住害怕。

　　醒来的时候，小丫头已经在门外候着多时了，随意披上衣服，唤了她一声，便见她急急端着水进来。

　　掬起一把凉水扑到脸上去，顿时沁凉了不少，“怎么了？”

　　每次有事要说就一副毛躁的样子，站在身边不得安生，像蓝衣那孩子，喜欢扭捏着衣袖，眼神定定的看着我发呆。

　　“情哥哥，酿好的新酒，少了一埕。”

　　来到酿酒房仔细点了点，果然少了，整整一埕的青衣酒可不是能轻易藏起来的，知道酿酒房所在的，必定是宠楼的人。

　　“小丫头，传话下去，全部的人都在各自的房门前等我。”

　　三楼是宠儿的房间，五十四个宠儿和各自的丫鬟正战战兢兢的站在各自的房前，我站在阁楼前，缓缓开口道，“青衣酒少了一埕，谁拿去了？”

　　大家面面相觑，小声一轮开来，“既然没有人承认，那么现在轮流着到我的房间来。”

　　原本应该是宠楼最安宁的中午，因为青衣酒丢失的事情而变得无比嘈闹。

　　潇湘正站在门前踟蹰，我喝了口茶，看了他一眼，光是看他红扑扑的脸，便明瞭了个□□。

　　“潇湘。”

　　见我唤了他一声，竟脚下有些发软，小向赶紧上前扶了他一把，他咽了口气道，“青哥哥……”

　　“进来吧。”

　　他连站着都觉得困难，一脸的昏昏欲睡。

　　“潇湘，你太不把我放在眼内了。”

　　“青哥哥，潇湘不敢。”

　　“既然不敢，为何藐视我的禁令，擅自偷喝青衣酒？”

　　“潇湘没有，青哥哥。”潇湘吓了一下，着急着解释道。我回过脸看着他困乏的脸，“那这是为何？”

　　“昨夜，喝多了。”

　　“潇湘，青衣酒是我亲手所酿，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酒的后劲。我可以不将此事告知父，但是你为何要这么做？”

　　潇湘似乎已经站不稳，用力的抚着桌子，喘着气道，“潇湘只是好奇而已……”

　　赶紧上前两步，潇湘正好跌入我的怀里，身子软软的，已经支撑不住昏睡过去了。

　　你眼中的情绪，难道我会读不懂吗？可是你错了。

　　门敲响三声，小丫头为难的进来，“情哥哥，官府的人来了。”

　　牢房里臭气熏天，褪去了锦衣华服，拷上脚镣，眼巴巴的看着牢门关上，站在里面的自己像极了待宰的羔羊。自嘲的笑了笑，想起官兵抓人时说的话，郑允浩，这下可被你害惨了。

　　在牢房里再次见到朴有仟，他穿着官服，看起来英姿飒飒的，走到牢房前，让狱卒开了门，独自走了进来。

　　“在中。”

　　我坐在角落里，穿着犯人的囚衣，头发简单的扎在身后，没有抬起头，只淡淡的回了句，“朴侍郎还是唤我青衣吧，在中这名字听着碍耳。”

　　大概是从名册上看到了我的真姓名，意外的是他竟唤得这般亲切，仿佛是故友般。

　　他走到我跟前，我只看到他黑色的靴子，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要不是走进这肮脏的牢房，应该是一尘不染才是。

　　“俊秀的事情，谢谢你。”

　　他会这么说，应该知道了个大概，我也不想去做无用的辩解，沉默下来。

　　“严风被杀一事，当真是你所为？”

　　“这事应该由当地府衙负责，为何会惊动堂堂刑部侍郎？”除非。

　　“因为这次的事情和五年前提督王程远被杀一案有许多相似之处。”果然如此。

　　“如果我说不是，是不是就能洗刷冤屈？”

　　“只要不是你做的，我一定还你一个清白。”

　　我扯动嘴角，“就因为金俊秀的事情，所以你要替你爱人报恩？难道你不怕我就是龙萌的杀手？”

　　“我会让事情得个水落石出的。”

　　我不再说话，五年前的案子至今未破，我凭什么去相信一个初生之犊。可是朴有仟的眼神太过炽热，我只好别过脸去。

　　“来了？”

　　听到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那天宠楼前的男子，朴有仟的爱人金俊秀。手里提着篮子，弯身走了进来，朴有仟和他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他探出头来看了看蹲在角落不发一言的我，“牢里的饭菜不干净，我特意做了些菜，趁热吃了吧。”说着一样一样摆了开来。

　　“我……”那么想说我不饿，可是他已经装好饭，双手奉上了，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温和的笑着，我垂下眼帘，接了过去。

　　“不合胃口吗？还是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见我迟迟不动手，他焦急的问。

　　我不情愿的往嘴里扒了一口饭，“慢慢吃，这里有花茶，是我亲手种的茉莉花，把花摘下来，晒干，然后……”意识到自己多话了，抱歉的笑笑，“你吃吧，吃完唤我来收拾就好。”

　　扒了几口饭，确实吃不下了，便把碗筷放下，他赶紧过来收拾，“要不要再喝点茶？”

　　摇了摇头。

　　“那我明天再来。”

　　“不用了。”

　　“嗯？”他提着篮子，歪着脑袋看着我，“青衣只是阶下囚，不是什么矜贵的人，不劳烦你亲自送饭。”

　　“青衣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

　　“青衣不是你想的那么好的一个人，我也只是在利用你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已。”

　　他别过脸，从空窗投进来的光在他的脸上蒙上一层浅浅的阴影，“是吗……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一下，不用太担心的，有仟，会查明真相。”

　　关上的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那么好的一个人，难怪朴有仟会为之倾倒，甘愿为他卑躬屈膝。清澈单纯的任何人都想要保护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