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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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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我便急不及待的下了床,整天呆在酿酒房里,除了小丫头会来给我送吃喝的,几乎见不着其他人的面。
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谁也没有再提起,连私底下偷偷议论也没有。
“情哥哥,这些酒饼够用好些时日了。”小丫头担心我的精神,我起身拍拍手,伸了个懒腰,“确实足够了。”
她凑近酒埕嗅了嗅,“哇,好香,情哥哥酿的青衣酒果真是天下无双的。”
我笑笑,去洗了把脸,天灰灰的一片,像是快要下雨的样子,如此酷热的天,能降一场大雨该有多好。
把浑浊不堪的世界冲刷一遍多好。
“记得帮我看好这些酒,不许其他人偷喝,这可是用来招待贵宾的。”
“我会的,情哥哥。”小丫头大概是想到了那些由我亲自招待的客人,花掉的大把银子,也大概只有那些富贵人家才得以品尝天下第一名宠亲自酿制的酒吧。
“女孩子不要学喝酒,会吃亏的。”
“嗯,有情哥哥在,我不怕。”小丫头顿了顿,“这些年,要不是情哥哥照顾着,我大概早就……”
“最近怎么大家都这么安静?”见她的眼神又要伤感起来,我赶紧打住。
小丫头被卖进妓院的那一年,我刚好进了宠楼,父让我们挑一个喜欢的孩子当婢女,我便指了指那个被几个大汉绑着要往妓院送去的女孩子,那天之后,小丫头便成了我的近身。
“啊,这个……”
见她欲言又止,“是不是最近宠楼生意很差?”
“不是,”她摆摆手,咬了咬下唇,“情哥哥,严风,死了……”
我转过身,见她脸色有些苍白,“死了?什么意思?”
“他把你带走的第二天凌晨,更夫发现严风死在城楼上,面目全非,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血淋淋的,满地都是……呕。”她忍不住捂住嘴巴,作干呕状,伸手顺顺她的背,“好了,别说了,去喝点水吧,我也回房去了,记得帮我看好这些酒,哪个小子敢偷喝我打断他的腿。”
严风乃严家九代单传,上无老父母,下无子女,家有四房妻妾,这下可热闹了,忽然很想去严家看看,正上演着怎样一场闹剧。
蓝衣站在房门外,听见脚步声,转过脸来,见是我,淡淡笑了笑,唤了声,“情哥哥。”
进了房,这孩子却一副拘谨的样子,双手摆在身前,扭捏的拽着袖子,和小丫头方才的样子像极了,欲言又止的。
那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神实在让人受不了,尽管我想马上去洗个澡,却还是耐着性子坐了下来。
“找我有事?”
“情哥哥,你的身子好些了吗?”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听说大热天会感染风寒的都是傻子。”
蓝衣见我自损,脸上才多了半分笑意,乖巧的坐到我身边,“情哥哥,严风死了,你知道吗?”
“嗯,”抿一口茶,“方才小丫头告诉我了,你也害怕?你可是个男人了。”
“官府那边很重视,因为之前他曾经在宠楼闹事,所以楼里好些人都被带去问话了。”
想必因为我前几天病重,才没有被叫去,“没事的,清者自清。”
“我就是担心他们会怀疑情哥哥……”
“听小丫头说,严风死状极其恐怖,能把那么一个彪形大汉挑断手脚,还能避开守城官兵把尸体挂到城楼之上,想必不是泛泛之辈。宠楼无人习武,我更是手无缚鸡之力,官府的人不会不知道,那只是例行公事罢了,不必担心。”
“真的?”
“我骗你作甚。”
“啊,那就好了。”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这才露出了原本的笑容,抓起茶壶倒了满满了一杯,一饮而尽。
严风到底是被何人所杀,我也很好奇。只是不知道那群受朝廷俸禄,只会吃喝玩乐的官兵们有没有这等能耐罢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发觉最近频繁的皱眉,我赶紧理了理自己的脸部表情,可是堂下那个和一众宠儿打情骂俏,好不快活的家伙,很难让我摆出欢迎的嘴脸。
小丫头随我站在阁楼上,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声音带着愉悦,回答道,“是郑公子啊,他每天都来,都天亮才离开的。”
没想到他最近生意如此红火,竟然能天天流连烟花之地,“他叫了这么多的宠儿,喝的酒水,睡的厢房,都给我看着点,分毫不能少取。”
“郑公子出手豪爽,每次都给一大叠的银票,而且……”小丫头突然停顿了下,在背后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恨不得打自己几下的着急,而后看见我正等待着她,只好硬着头皮把话说完,“而且之前情哥哥大病一场,那些草药和补药,都是郑公子亲自送过来的。”
“你怎么敢瞒我?”
“郑公子说,不想被情哥哥你认作是招摇之徒。何况上次,我见情哥哥和郑公子相谈甚欢,两人同榻而眠……便从了郑公子的交代,没跟情哥哥提起了。”
“丫头。”
“是。”战战兢兢的站了过来。
“你的眼色越来越不好了,我得找个时间给你练练眼睛。啊,后厨好像刚购置了两大袋的红豆和绿豆。”
“情哥哥,你就饶了我吧,丫头以后都不敢了……”见她害怕得哭丧着脸,我忍住笑意,转过身施施然走开,“以后得认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
如此几天,郑允浩都出现在宠楼,楼里的孩子提起他的次数也增多了,饭桌上总能听得几个孩子在咬耳朵,清一色对他的称赞之词,也不怕别人听了没胃口。
“情哥哥,你不吃了吗?”小丫头才把汤端出来,便见我起身要回房,赶紧喊道,我连头也懒得回,“这天气热得都没胃口了,我回房歇歇,你们继续吃吧。”
夜幕降临,酷热感才消去了些。自从严风出事后,大家见了我都一副敬畏的样子,没见哪个土豪劣绅上门闹事,也不见财神爷上门撒钱了,唯独那郑允浩每晚照来不误,难道最近很多人都欠钱庄的钱了?
“我想单独出去走走,你留在楼里看着,特别是那郑允浩,分……”
“分毫不可少取嘛,丫头知道了,情哥哥就放心吧。”小丫头像是要取笑我唠叨般,在我身后帮系腰带,都能感受到她因为憋笑而颤抖。
“情哥哥这般平民打扮,倒也俊俏,是谁说人靠衣装的,我说情哥哥穿什么什么好看。”大概知道我要发怒,赶紧讨好道,我认命的叹口气,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这嘴巴,不是喝过辣椒水就是灌了蜜糖。”
从后门出去,穿过蜿蜒的后巷,便来到榕树头,算命的老先生风雨不改的在属于他的位子上摆摊,也不像其他的江湖术士吆喝自己看相的本领,点着一个白色的灯笼,插一杆相士小旗,挂一算命的横幅,就安静的坐着。
“你来了?”老先生也不抬头,只顾着整理那些纸牌。
“老先生可吃过了?”
“老夫一天三餐,进食按时,谢过公子的关心。”
“我带了些白糖糕,老先生要不要尝一尝?”
见盛情难却,便伸手接过一片,放进口里,“淡淡的甜味,真可口。”
我笑笑,“那要不要再尝一块?”
“贱内倒喜欢这种甜食,如果公子不介意,老夫想带回去让她尝尝,也好不浪费了公子的美意。”
我把剩下的白糖糕包好,递到他的手中,“我也不爱吃甜食,既然老先生的夫人喜欢,那最好不过了。”
“公子最近是不是有心烦之事?”
我摸摸自己的脸,老先生却笑了起来,“老夫确实不视,公子无需惊讶。何况这不是看回来,是听回来的。公子的语气里有着挥散不去的烦躁。”
“果然瞒不过老先生的法眼。”
老先生笑的很开,“公子,既来之则安之,是福是祸,假以时日便见分晓。何况公子是个大善人,必有福祉。”
和老先生的交谈很是玄乎,每次他都只语不点破。留一丝悬念,其实也很好,我喜欢这种没有负担的对话,随便闲聊着,便已夜深,周围的摊贩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前方阴影处一个身影慢慢步近,正朝着这个方向来,我起身跟老先生道别,“公子稍等一下。”
“贱内应该快到了,公子每次来到,都会给老夫带上点心,老夫无法辨认公子的模样,让贱内见过公子,日后相见不至于形同陌路才是。”
“不必了,区区小事而已,老先生不必介怀,何况每次老先生帮我算命都不收取酬金,我不好意思才是。天色已晚,我也要回去了,老先生,就此别过了。”
等我躲到榕树后,那女人便走了过来,老先生和她说了什么,她便四处张望了会,而后才帮着收摊,扶着老先生慢慢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看着那被月色拉长的两个身影,我一时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