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宠》尹君思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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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有仟回来后神色凝重，却二话不说，只让我好好在这里休息，说暂时是不会有危险的。

　　然而今夜过后，明晚呢？还能有多少个这样安宁的夜？

　　独自站在夜色里，乌云闭月，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凌乱。

　　“在中，你怎么出来了？”金俊秀提着烛火出来，眼里写满了，难道你又要不辞而别？

　　弯起嘴角笑笑，接过他递来的披风，方才竟没感到寒意，“不知道今年的初雪什么时候下。”

　　他见我没要走，便放下心来，“在中，外面风大，你有伤在身，还是回房吧。”

　　“你怎么不睡？”

　　“我担心你半夜要喝水，就过来看看你了。”

　　“朴有仟有你，是他的福气。”

　　.见他不吭声，回头看他低垂的脸，“怎么，难道他对你不好？”

　　晃着圆圆的脑袋，一脸的委屈，“是我不好，让他们父子反目。我怎么值得他为我舍弃这许多。”

　　深秋的夜，寒风习习，忍不住咳嗽了几遍，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金俊秀又再劝我回房。

　　“我要离开了，但是，我有放不下的事情。你说过，想要为我做点什么的，现在可有改变？”

　　“当然没有，只要我能做到的。”坚定的声音让我欣慰的笑了笑，伸手去抱着这个温暖的男子，“金俊秀，不要离开朴有仟，即使得不到世人的认同，即使没有名分，也必须这样留在他身边，一辈子。你能做到吗？”

　　第二天早早的，郑允浩便来了，带来了换洗的衣物，还有许多食材和药材。

　　金俊秀挠不过他，只好把厨房让了出来。

　　不知道昨日的谈话有何意义，但郑允浩似乎很是满意。

　　我答应他，伤势好转，便离开新罗。去大唐也好，倭国也好。我想，这也是父之所愿。

　　郑允浩在爱与恨之间，选择对我妥协。尽管之前对他的误会与怀疑尚未彻底消除，但这一刻，我已经无力再去质疑这许多。

　　他说，他是真心想要带我离开的。

　　那一艘船，是带我离开新罗，是要许我一个美好未来的。而不是万劫不复之地。

　　我还何苦去追问，杀父之仇和我之间，谁轻谁重？何苦再去计较前尘往昔的纠缠不清？

　　人到这一刻，渴望的竟是这样的低微。

　　金俊秀给我捎去口信，告诉父，我将不日离开新罗。待到安全的地方，再行与之联系。

　　我不知道父这一次相信了没有，但我希望，龙萌有二人的秘密，到此结束。就让郑允浩以为，我是唯一的杀手。

　　就让世人以为，当日新罗第一名宠青衣，便是龙萌。

　　只要离开新罗，一切便会结束了。

　　金俊秀近日看我的眼神越发的深，浓浓的情绪化不开，我生怕会出什么意外，将他带进房里，难免一番说教。

　　或许当初告知他真相，是个不当之举。但是我需要他的帮忙，同样的，我也知道，他能让我永无后顾之忧。

　　可是这孩子一进房便开始落泪，止不住的悲伤，原本想要怪责的话到了嘴边，成了抚慰，“哭什么，傻孩子。”

　　“我忍不住了，在中……不能告诉有仟吗？”

　　“告诉他做什么？”

　　“可是，这样瞒着他，我心里难受……”

　　“之前你不是才大义凛然的跟我说，你爱他，跟你帮我，是没有冲突的吗？说什么背叛他也是因为爱他吗？怎么就变了？我是担心我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能再见，才告诉你的，早知道你会守不住秘密，我就不告诉你了。”

　　“我不会告诉他的，在中……”

　　“有生之年，我希望我能亲口告诉他。如果直到我老死还不能回来，这个秘密也没有了任何的意义了。你也不想有仟一辈子活在遗憾中，是不是？”

　　“金俊秀，告诉我，你记得你曾在我面前立誓。”

　　“我记得。”

　　陷入了两难之地，我知道这样做会为难了他，可是我别无他法。如果不是这样，金俊秀不会帮助我，缺少他的帮忙，朴有仟不会按我的计划行事。

　　好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呢。

　　“咳咳……”止不住的咳嗽，金俊秀赶紧擦了把泪，用手顺顺我的背，“肯定是感染了风寒了，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

　　金俊秀才出门，体内一阵翻滚，腥咸的液体涌至咽喉，吐出一地的暗红。止不住的喘气，头也是一阵的晕眩。

　　落叶被风缠绕着周旋，像是嬉戏追踪，又像是欲拒还迎。

　　“不进屋吗？”郑允浩端着药汤过来，这些天来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动作，即使已经换上华服，仍一脸的市井气，整天呆在厨房里熬药煮汤的，想想也可笑。

　　“郑允浩，我觉得，这衣服穿在你身上，煞是浪费的。”

　　他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衫，处处是烟灰的痕迹，傻笑一回，“那下次我的衣服都给你穿。”

　　尽管在朴家住下，但身上的衣服依旧是一袭青色。金俊秀说，我的身形和朴有仟差不多，于是把朴有仟所有的青色衣服都拿来了，平日见惯了他穿死板的官服，没想到朴有仟竟也喜好青色衣衫，虽然不及我在宠楼的衣服华丽，但勉强还是能穿的。

　　这么说的时候，朴有仟露出了鄙睨的神色。

　　这样子，怎么也看不出来，是一个朝廷钦犯和刑部侍郎的相处模式。

　　古人总说，好人有好报，我想这是因为当初救下金俊秀所留下的福祉吧。即使已经到了前无退路后有追兵的情况，还能如此谈笑风生。

　　我知道这些天朴有仟一天没停歇过，忙着收集证据。

　　纵是徒劳，但看着他为我而努力，亦深感安慰。

　　“严风可是你所杀？”

　　郑允浩点了点头，“那为何要嫁祸于我？”

　　“我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但是他那样对你，我不能放过他。”

　　“那么这玉镯，也是你处心积虑要送我的？”

　　“啊，被你看穿了？”他尴尬的笑笑，“玉镯是娘留给我唯一的遗物，并不贵重，但是一直是我的宝。”

　　“那为何要送我？”

　　他抬起头，明亮清澈的眼睛看入我的眸子里，“因为，现在是你才是我的宝。”

　　很想别过视线不去看他炽热的眼神，可是我舍不得，我不知道两人如此坦诚相对的时光还有多少，我还能这样看他多少眼。

　　越想要珍惜，却溜走得越快。

　　“郑允浩，你会和我一起离开吗？”

　　对面是一阵沉默，舀汤药的手停顿了下又在继续。

　　“听说大唐男风盛行，你说我去了那边，还能不能抱住第一名宠的头衔？”

　　那一张脸不知俊俏在哪里，竟让我魂牵梦萦，丝毫的情绪也无法隐藏，生气的，愧疚的，心事重重的，这些年在武盟到底是如何历练的？

　　伸手捏捏他的脸颊，“郑允浩，如果不想被人猜透，如果想要早日取得当家的重任，就要学会内敛，深沉。”

　　“在爱的人面前，是无法隐藏自己的。”冷不防吐出这么一句话，让我哭笑不得。

　　是不是我们都知道，所剩相聚的时日不多，而前方看似光明的路却布满荆棘？

　　“郑允浩，我不想欠你的情。”喝下汤药，我抹了抹嘴，抬起手，青绿色的玉镯赫然圈在手腕上，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玉佩塞到他手上，“不管你接不接受，反正我不欠你的了。”

　　他合上掌心，淡然的笑了笑，把玉佩放进衣服里，起身收拾好汤碗。

　　看着他的背影，我窃笑。

　　这个玉佩不是什么吉祥的物品，曾经毁了一个男生。五年前玉佩失而复得，如今我把它交到你的手上，聊寄我的情意。

　　你会明白的，是吗？

　　“在中，船已经找好了，后天就动身，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多亏你的悉心照料，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那为何你的脸色还如此苍白？”

　　“咳咳……那是我天生丽质。”

　　他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想要笑，却止不住的咳嗽，他坐到旁边，犹豫的伸手抱住了有些微凉的身子，在肩上轻拍，下巴却抵在我的头上，声音像是隔了一个空间，从上方传来，见我没有挣扎，才淡淡开口，“在中，我会去找你的，等我，好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往他的怀里靠了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槐树叶落了一地与我无关，风吹走了秋天与我无关，初雪是否降临与我无关，这一年四季的景色能否一一欣赏个遍与我无关，我只要这一刻，能抱紧这个，因为我挣扎，因为我沉沦，因为我而爱的男人便好。

　　爱在恨里萌芽，从暴风雨里走来，我们才有了不顾一切去拥抱彼此的勇气。如果不是这样，我们是不是还要绕很大的弯路，才能这样正视彼此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