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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济州初见 三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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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济州,锦澜坊。
人人都道济州有“小江南”的美誉,若说旦平湖的景色占得美誉十之五六,那么济州最繁华的锦澜坊应当占得十之四五。一条长街从南到北,茶楼酒肆不一而足,簪花香粉琳琅满目,热闹非凡,行人如织,恍若金粉之地。
此时春光时节,楼外秋千柳外莺。一位卖花女穿着一身草绿色的襦裙,抱着一篮春色,却也不叫卖,径直穿过大街小巷,上了济州最大的酒楼——饮风阁。
上了二楼右拐,便是窗边的雅间,推开门,但见有二人隔着一张紫檀木桌相对而坐,桌上白玉盘里摆着各式珍馐并时令的果蔬凉菜,却无人动筷。
窗外仍是暖风习习,却像是吹不进这扇窗。
她走上前去,问那位手持折扇的黑袍男子:“大人,这是城外温泉池里养出来的荷花,这时节的稀罕物。”
黑袍男子没有回应她,只顾盯着对面那人,缓缓开口:“当年雍王之乱,沈大人被贬,需要你雪中送炭时,你怕风雪污了你李如慎的官服,这也是人之常情。如今雍王风波已平,国子监祭酒之职空缺,今上又多用庸王之乱前的旧臣官复原职,若你连锦上添花都做不到,可还对得起沈大人的知遇之恩,对得起你科考场上的那一句俯仰无愧于天地吗?”
卖花女意识到两人气氛不对,又不知是否该退下,只得在一边站着。
窗还开着,可是风像是凝滞了。
卖花女低头怯怯地等了许久,终于对面白衣男子终于松口:“当年之事彼此各有难处。如今…如今沈州同一事,我回京后会斟酌一份举荐折子递上去,只是国子监副使郑大人也属意于此,是否能成,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黑袍男子见他已然妥协,便从荷包里摸出十两银子转头递给她:“去送给楼下卖芙蓉糕的姑娘,问她能否将那芙蓉糕饶我一盒。”
卖花女接过钱,应了声是,转身下楼,带起一阵香风。
李如慎闻言,起身道,“我还有要务在身,先不奉陪了,李大人。”
许封阳哼了一声,从身旁的盒子里摸出一个写好的折子,递给他。
“已经都安排好了,你照着这个抄一遍就行了。”
李如慎有些吃惊,却也乖乖接过,问:“你,对沈州同的事为何如此上心?”
李封阳冷哼一声,吩咐雅间门口候着的伙计,“李大人不便露面,带他从后门走吧”
李如慎对他这副脾气早有耳闻,只得闭口,拿上折子匆匆下楼离去。
雅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许封阳身边的侍卫恪风斜眼觑着李封阳,见他一改沉郁的神色,面色和缓了不少。
李封阳坐在窗边,向楼下看去。
卖花女站在芙蓉糕小摊的旁边,正将一束鲜嫩欲滴的荷花递给那卖芙蓉糕的姑娘,伏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那姑娘穿着一件藕荷色的上襦并一件墨绿色的下裙,鬓边一只蝴蝶钗翩然欲飞。
楼下,眼看着沈无尘听完卖花女的话,微微皱眉,抬头往饮风阁二楼望去,视线堪堪对上了窗边嘴角噙笑的许封阳。
卖花女适时开口“姑娘,我们公子正是楼上这位。”
周围人听闻,纷纷抬头看这位公子。许封阳一双丹凤眼里的戏谑之意更加明显,春光明媚,有些晃眼。沈无尘听见青萍和周围女子齐齐吸气的声音。
沈无尘骑虎难下,把一盒芙蓉糕递给青萍,让她送去饮风阁去,朗声回他:
“我们家的芙蓉糕是济州一绝,公子吃着好下次再来。”
说罢,便又低头忙生意去了。
众人纷纷散去。转眼间,酒楼小厮就接过青萍送上楼的芙蓉糕,送到了许封阳手边。
许封阳低头饮了一口杯中酒,梨花酿入口偏甜,芙蓉糕却是一股清新微苦的荷叶味,两者相宜,他低头轻笑。
恪风见许封阳心情不错,便凑趣道:
“沈姑娘真是爽朗大方,一个人也能把生意照顾的如此红火,看这芙蓉糕也是清香扑鼻,瞧着不错。”
“你也想来一块?”许封阳挑眉戏谑。
恪风轻轻把手搭在糕点盒子上,笑道:“那看您肯不肯割爱了。”
许封阳抬手用折扇轻敲开了他作乱的手,“想吃自己去买。”
“沈姑娘如此大方,怎得许大人如此小气?”
这一问,许封阳有点愣神。突然想起来3年前的那一面,那时候,沈无尘还像只小兔子,遇见小纨绔讹钱也只有被欺负的份,如今却在锦澜坊这样的商贾之地也能做起生意了。
还好,那样艰难的时光,终于渐渐远去了。如今庸王之乱已平,朝内百废待兴,想来很快,沈大人便可以仕途通达了。
提及旧事,许封阳的思绪也渐渐随着落日缓缓滑入浑茫夜色。
暮色四合,饮风阁挂起灯笼,锦澜坊华灯初上。
沈无尘卖完了最后一盒芙蓉糕,把摊子收拾进店里。
“姑娘,家里的马车到了,今日是夫人生辰,要早些回去。”
沈无尘匆匆关好铺子的门,和青萍上了马车,踏上回府的路。
车夫一步不停,很快到了沈府。
母亲身边的吉安早早提着灯等在门口,见沈无尘下车,立刻上前笑着迎她进门。
“姑娘回来啦,沈大人在葡萄院置了一桌席面给夫人贺寿,正等您呢。”
青萍接过吉安手里的灯,走在沈无尘前面,一行三人穿过花园,向母亲居住的葡萄院走去。
如今虽然开春,天色却暗的快。回府时还是黄昏时分,如今花园里的路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母亲的院子灯火通明,亮堂堂
的,仿佛那边的天色都暗的更慢些,照的人心里暖暖的,让人忍不住相靠近。
走进了葡萄院的月亮门,就听见母亲和父亲说笑的声音。往来的婢女们脸上都带着笑,手上或端着茶点,或提着灯笼,见到沈无尘进门便低头行礼。
屋里的父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出门来迎,“茵茵,快进来。你母亲等你多时了。”
沈无尘接过青萍手里捧得匣子,应了一声,赶紧进门。
掀开帘子,一股饭香味扑面而来。殿内四角高悬了元宵时用的琉璃宫灯,照的房间里亮如白昼。沈母坐在上首,看旁边的小丫鬟对礼单子。
席面已经安置好了,沈无尘给父母见过礼,忙把匣子捧给沈母。
“母亲生辰快乐,愿母亲福寿绵长,福禄双全,芳华永驻。这是女儿给母亲准备的贺礼,母亲您快打开看看合不合心意呀?”
坐在上首的沈母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接过。“一个两个的怎么今天都这么嘴甜?我看看咱们闺女准备了什么好宝贝呀?”
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条翡翠流苏扇坠,上下各用红色丝线打了两个如意结。
母亲捻起这条扇坠,翡翠雕了麻姑献寿的样子,触骨生凉,绿而不妖,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如意节也打得端庄漂亮,意头也好,吉祥如意。
“母亲喜欢吗?”沈无尘问。
“母亲喜欢得很,只可惜现在还不到用扇子的季节呢。”
父亲接过来也看了看,赞了一句。“确实不错,正好今日柳府送来一盒12式苏绣的金丝葫芦扇作为你母亲的贺礼,我瞧着正好可以系在扇子上给你母亲用。”
沈无尘坐下正要对着那一盘水晶虾饺伸筷子,闻言顿了一下,疑惑道:“柳府,哪家柳府?”
沈母解释:“就是沉潜巷的柳府,饮风阁的东家。咱们两家少有来往,他们真是有心了。”
沈无尘这倒是有点印象了。
说到这里,母亲叹了口气,道:“哎,他家的外孙…听说去年也接了老侯爷的任,入朝为官了。”
“谁呀”沈无尘又瞧上了虾饺隔壁的松鼠鱼,真是鲜美。
“你小时候那个娃娃亲呀。”噗,这倒是给沈无尘噎住了。
沈父忙递水给自家闺女,“慢点嘛。”
沈无尘忙牛饮两口,回头问母亲:“所以他们家外孙是?——许…许什么?”
沈父:“许封阳。当初...”
饮风阁,许封阳。沈无尘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今日下午时饮风阁二楼与她对视的那一双桃花眼,那位莫不是……?
不对不对,许封阳应该在京城才对,怎么会在济州呢?
应该不是那位。
毕竟三年前就已经退了亲的。想来柳府也不过是正常往来而已。
沈无尘一边吃饭,一边思绪乱飞,奈何这一顿府里厨司做的实在用心,饱餐一顿便都忘到九霄云外,便回阁里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