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天夏》故染

26、许迟，你的信写给了谁？ 一缕微

　　一缕微光穿透云层，树梢上的薄雪慢慢融化，一滴滴坠落打在初生的嫩芽，春三月季染续了半年的房租，但事实上除了学校的一些事之外，季染一有时间就呆在楼下连带着奥利奥一起，两人一人窝在沙发一边，一个忙着毕业论文和考研的相关事宜，一个处理工作上的事，偶尔季染有不懂的地方就会叫许迟来帮她看看，跟以前一样。没想到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自己已经到了当年许迟遇见自己时的年龄。

　　偶尔许父会来拜访带着一堆好吃给季染，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给奥利奥的小玩具，季染也不再像之前一样拘谨，和许父熟络起来，有时间的话两人还会一起下棋。许迟不忙就会把许父买的菜做了，两人吃完饭会带着奥利奥在楼下小区转上一圈，看老树抽新芽，赏落日与晚霞。有时奥利奥累了不想走就会耍赖往地上一趴，季染就会一边骂她懒一边把她抱起来。

　　一切都很好，只是许迟工作压力好像很大，那次季染敲门敲了好久险些以为家里没人许迟才开门，他好像出了很多汗，额前碎发被打湿，脸色看起来很差，季染问他怎么回事？生病了吗？许迟只是揉着额角说是工作上的事，太忙了。确实很忙，动不动就出差，一走就是一个星期，最开始季染听说他要走时表面上淡淡的说知道了，可实际上却像应激反应的猫，浑身毛发竖起，焦躁不安。李然看她气压低沉的坐在图书馆不禁吐槽“真是孩子大了不由娘，你这以前有事没事泡在我这是为了再碰到许迟，现在八百年不来一趟，好不容易来一回还是因为许迟走了，你可真行。”季染有了新烦恼，望着聊天界面不知道该给许迟发什么，李然喝了口咖啡指点道“能发的很多啊，比如说你现在在哪，在干什么，吃了什么好吃的，问他在干什么，出差顺不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这不都可以。”季染纠结“这都是小事会不会太打扰。”李然扶额“那你每天呆在许迟那，带着奥利奥蹭他的沙发，吃他做的饭，这你怎么没觉得打扰。”

　　季染懵懵的说“可是之前就是这样的。”

　　李然无语但李然不说，不过很快这个困扰季染的问题就被解决了，因为不用她想许迟会给她发消息，每天准时的几条讯息像无形的线系在季染心头。渐渐的她脱敏了，适应了这种每隔一段时间许迟就要离开一段时间的模式，也不知道他具体都是去干嘛，只是每次回来脸色都很苍白，看起来瘦了一大圈都有些脱相了。

　　五月底吴森的游戏大火，要来英国开分公司，一张机票风风火火四人又聚到了一起。

　　吴森落地当晚，许迟做东，还约在那家酒馆。吴森回来的巧，这家酒馆到今天为止正好开了十年，于是出了个叫未来，你好吗的活动，在场的人可以写一封信不限时间，可以是明天也可以是十年之后，给自己，给其他人，都可以，唯一的限制是如果不是写给自己的话不能让收信人知晓，而这封信件会在你希望的时间寄出，邮寄到你想给的那个人手里。吴森觉得有趣想了想问“那地址怎么办？如果时间太长，收信人搬家或者不在原地了怎么办？”

　　酒馆老板笑了下“哈哈你说得对，确实会有这种情况，但伙计你不觉得正因为有这样的未知与不确定，未来的一切才会更有意义吗。一切交给命运吧！”

　　吴森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看命运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吧。酒馆里几乎所有人都写了，包括许迟和季染，老板怕大家看不清特意把晃动的灯光调停，变亮。笔尖滑动纸张沙沙作响伴着悠扬的音乐，仿佛回到校园时代，季染握着笔沉思，抬头看向许迟的方向，银丝边眼镜泛着亮光，他眸光沉静，骨节白皙的手上青筋若隐若现，她移开视线，良久，落笔。

　　十年后的许迟，你好，我是十年前的季染。

　　不知道你收到这封信会惊讶吗？

　　我想应该不会，十年前的你应该早就料到，如果让我写的话只会是给你了。

　　那你呢，你的信写给了谁？

　　季染笔尖顿了顿，我常嫌时间悠长像被包裹在古老琥珀中的一滴露珠，沉重缓慢的流淌，难熬的很。可想来从我们第一次遇见到我所处的现在居然已经四年了，距离第一个十年已经快过半，这样一想又觉得十年也没有那么漫长，不知道十年后的你过得怎么样？工作压力还这么大吗？依然在英国吗？每天会开心吗？而我…依然存在于你的生活中吗？

　　说来好笑，那天虽然你允诺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惴惴不安，你会食言吗？我想应该是不会的，你向来众诺，一言千金。可心里又总忍不住去想如果，如果十年之后你不在我身边了呢？所以这封信十年之后寄出也是想看你到底尊没遵守承诺。

　　这是我第一次给人写信，仔细想想，好像好多个第一次都关于你，第一次新年，第一次热闹，第一次生日，现在，是第一次写信。我看网上常说文字是有温度的，以前只觉得他们矫情，现在轮到自己落笔才觉得好像确实如此，我每写一句脑海里像老旧电影一样自动放映着种种你和我的画面，惊险的，平静的，难过的，感动的。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记忆这样丰富居然能清晰的回想起所有和你有关的细节。

　　十年后若十分不幸，我们走散，我一定会如我所说再次找到你，虽然可能不知道这次又会花费几个四年，但这封信你大概率就看不到了，这样也好…我就不用担心这些矫情的文字被你看见。是的，我事实上有些害怕让你看见，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就像我亲手拿一把手术刀一点点剖开身体各处，让你看见我的五脏六腑，我的心肝脾肺，我的所有。不，甚至我觉得那样都没有这段文字更隐秘，不愿让人直视。但很矛盾，我的内心深处好像又是有些想让你看见的。可能因为雏鸟情节吧，毕竟说一句是你让我死而复生也不足为过。是你一点点让我有了除阴暗潮湿之外其他生动鲜活的情绪，遇见你之后我才觉得我真正融入了这个社会，变成了平凡的正常人，虽然偶尔依然会有那样的想法出现，但我已经学会了如何与他和平共处。十年之后若我们依然像现在这样，你看见了这封信，那样是最好，因为这证明我们终于多了一个十年，那时的我应该不会那么不想你看到这封信，如果介意的话，可能你会一本正经的说我不看，然后转头把信举高一目十行，而我肯定会在一旁努力把这封信从你手里抢回来。

　　想想就觉得很不错，不论是哪种都很不错，只要你在就好。

　　季染似是已经想到了那时的场景，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跟你真正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到我们认识时间的一半，但这短短的岁月却是我如漫长寒冬般的人生里百年难遇的盛夏，温暖，热烈。如果可以的话，十年后的我们…回家吧。

　　家字头上那一点，因为犹豫停顿时间太长，墨迹渐浓，形成突兀的黑点，隐藏在整个工整秀气的字迹中。她停笔良久终究还是没把那个字划掉，继续写道。

　　在那个小窝里听窗外蝉鸣，看桂花满树，静静度过一年又一年的盛夏，就是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

　　写到这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确实已经开始隐隐有些期待夏天了。

　　有你的夏天。

　　“大家写完可以把信放到这个箱子里。”

　　吴森拿着自己写好的信东摇西晃，探头探脑“许迟，你写给谁了啊？”

　　李然说“老板不是说不让告诉吗。”

　　吴森就道“老板说了不告诉收件人就可以，许迟你偷偷告诉我，我不告诉其他人。”

　　许迟扫了他一眼把信扔进信箱“写给十年后的自己。”

　　“给自己有什么好写的，反正十年后什么样自己早晚都会知道。”

　　吴森转头又去问季染“你呢？季染，你写给谁了？”

　　季染听到许迟说写给自己了，心里有一瞬的落空，她抿口酒淡淡道“自己。”

　　吴森看着他们俩，“都是自己啊！李然你呢？你写给谁了？”

　　“不告诉你。”

　　“你呢，问一圈，你写给谁了？”

　　“我也自己！”